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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假妥协 风飘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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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渺,拨开层层青纱帐,屋里养着荷花塘。
一位面色娇嫩的少女翻身从紫檀木上撑起,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一袭白罩衫松垮滑过肩头,此时是午后,银白色的光晕落在她洁白如玉的薄背上,金贵慵懒。
她做了个梦,再一次又梦见了那座雪山,寒气弥漫,氤氲着袅袅的茶香。不过不同于往日的是,她似乎还梦见了一些其他事情,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少女撑着额头,后知后觉的感到耳垂沉重,伸手一摸才发现两边都被挂上了沉甸甸的耳坠。
什么时候戴上的?
世子纪皱眉,摘下耳坠扔了出去。
她微微耸了耸鼻尖,熟悉的味道有些过分浓郁的充斥于周身。
“午安小…,睡…还好吗。”
耳边还带着未清醒的嗡鸣声。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野”的发音。
世子纪抬眼望去,只见男人双手插兜,一边手臂上懒懒的搭着西装外套,侧身倚靠在墙上,背光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白玉兰?”
“是白慵。”
男人蹲下身,伸手轻弹了一下世子纪额头。
“改名了知道不,怎么说这么多遍了还是记不住呢。”
光影褪去后,那张熟悉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可见,一如既往的三七分发型,穿着打折时买来的还算合身的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纽扣,领带松垮垮的被拉出来。
白玉兰,一个如花似玉名字,但它的主人偏偏是个大叔,还是个平庸又窝囊的大叔。
额头上传来隐隐的顿痛,世子纪的思绪仍有些飘忽。
她挨近面前的人,望着他的眉眼,动作间肩头欲落不落的外衫彻底滑落。
“你怎么在这?”
“有这么惊讶吗?”
男人一手撑着脸,嘴角勾起一抹笑,伸出食指在世子纪眼前漫不经心的画圈。
“这是我家,我不能在这吗。”
“从来没见你这么早回来过。”
白慵挂着淡淡的笑看着她,许久后说。
“陪你的时间少了,你会不会怪我。”
“好矫情的话。”
世子纪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闻言一笑,轻推开白慵靠近的脸。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陪伴,我又不是。”
“真是冷淡的家伙。”
白慵偏头,伸手拉开世子纪的手,但却没有放开。
世子纪的目光隐秘而又直白的瞥了眼那双手,温热从手背传来,她不动声色的抽离,男人却先一步把手松开。
“饿了吧,想吃什么,给你烧点。”
白慵站起身,拉过椅背上的红格子围裙,拉开门走进了厨房。
少女手趴回了地上,拿起琉璃盏内剥好的冰葡萄喂进嘴里。
她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好一会,还是起身也跟了过去。
“吃什么。”
“随便。”
“随便也得给个方向吧,比如说饭啊或者面啊又或者其他什么的。”
“没方向,有什么吃什么。”
“那煮点面条好吧。”
“听你的。”
白慵动作一顿,欲言又止,无奈笑笑,眉心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的蹙了起来。
世子纪双手环胸靠在水池边目光直勾勾盯着白慵的侧脸,开口道,
“每个人还真是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怎么说。”
“前两天有个男的在大街上跳舞。”
“新闻是吧。”
白慵回道。
世子纪没理会白慵的应和,继续自顾自说。
“凌晨的时候,大下雨天的,戴着个耳机。跳着跳着还把外套脱了。”
“嗯哼。”
白慵一边应着世子纪每句话后停顿一边卷起袖子,露出不算精壮但很可靠的手臂。他伸手去开冰箱的门。
“他是个社畜,朝五晚二十五的那种。”
“然后呢。”
白慵的动作在冰箱打开的一瞬僵住了,面色微微沉了些,但嘴上还在应着世子纪。
他把冰箱门关上,回头看见世子纪倚靠在灶台边摆弄着手机,她抬起头,与白慵的视线相撞。
她的嘴角一边勾起,就这么盯着白慵,那表情看着似乎有些戏谑。
“平时看你在公司当窝囊,在家当人妻,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外,居然还有那样狂野的一面。”
世子纪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慵胸口口袋里拿出的手机伸到白慵眼前,扬了扬眉。
屏幕中赫然是一张和男人一模一样的脸,在空旷的行人道上闭着眼,跳着并不协调的舞,别人听不见他耳机里的音乐,只能够看见他魔性的动作,但他却好像毫不在意,忘我的跳着,身旁大道上一辆又一辆经过的车辆打着的灯仿佛变成了他的舞台光。
此时她的眼睛瞥到了身边的冰箱,伸手去开。
刚打开一条缝,白慵便伸手将它推了回去。
“不打开我也知道有什么,这里头除了几罐酸奶和一盒冰淇淋就只有葡萄。”
世子纪的视线与白慵交锋着。
“酸奶的生产日期是上周日生产的,冰淇淋是这周二。”
她逐步靠近,微微垫脚,气息吐在白慵脸庞,说不上轻蔑。
“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些而没有你想要的菜吗。”
“因为你从来就不会空着手回家。你说过,隔夜菜和入耳的话一样,第二天就该扔掉。”
“所以白先生,请问今天你买的菜去哪里了呢?”
世子纪背着手,带着少女纯天然的单纯,故作好奇的探身看向白慵身后是否有着那袋不存在的布包。
白慵的嘴角难得扬起一丝真情的弧度。
他伸手向少女腰后探去,拿过了她手上的簪子,用大拇指挑开簪头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刀刃,将拇指放在上面摁了下去,顷刻间便沁出了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抬手将血轻抹在世子纪的唇角,鲜艳的朱色衬得少女格外白皙。
“我的伤口没有愈合,不用怀疑我是‘影’了吧”
白慵将伤口递到世子纪眼前说。
世子纪耸了耸鼻尖,从唇上传来的血腥味证明了这的确是白慵的气味无疑。
“你是谁?”
世子纪再次双手环胸,头靠着冰箱,丝毫没有该有的警惕。
白慵看着面前的少女,眉头一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中的宠溺那样明显,像是一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糖水。
这张脸明明与刚才视频里的是同一张,此刻看着却比从前的憔悴多了点鲜活,又比从前的细腻多了份随性。
他笑而不答,轻哼起了一段小曲。
熟悉的旋律世子纪不记得,但她的身体记得。掩埋在心底的回忆徒劳地震动着封锁的铁链,抖落下一地时间的灰尘。
“你忘记了吗,你小时候每次生长痛我都会这样抱着你,给你哼歌。”
白慵做出怀抱着孩子的动作。
世子纪和普通的人不同,植物塑造的身体每次生长都会经历蚀骨灼心的痛,但痛的那几年她都呆在一座雪山上,身边陪着的只有一位少女。
很显然,面前的男人不会是她。
世子纪眸光微动,揪住白慵的衣领将人往前带,潜伏在他身后的荆棘一跃而起勒上他的脖颈。
细小的尖刺随着荆棘一圈圈绕紧扎进白慵的皮肤,划动着渗出一圈血珠。
白慵顿时感受到从舌根翻涌上来的腥味,但他却毫不惊慌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我创造的这个世界里你记忆中的“我”并没有死,你是怎么辨认出我不是他的?就因为我没有买菜?”
“人与人不过都是一具躯壳,身体里的那股气才是独一无二就是连转世也不能够模仿,模样一样又如何,气不同就不可能是同一人。”
“气不同,这倒是个新鲜词,那你说说我和他的气哪不一样?”
世子纪静静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脑海中闪过遇见他的第一面,鼻尖隐隐约约间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一股麻木又隐忍的味道,总是给人一种在破碎的边缘游走却又故作坚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格外感到怜悯。
世子纪伸出手抵上白慵的眉头。
“这里,应该是皱着的。”
她的手慢慢往下移,摘下他的眼镜。
“还有眼睛,太明亮了,一点都不像。”
“你还真是一只业务能力非常差劲的怪物。”
世子纪诚恳而刻薄的评价道。
白慵笑。
“咳,要说怪物的话,我们就是一类人不是吗。我算不上是人,你也算不上人,甚至除了有副人的身体外,连感情都不能算和人搭上边。”
世子纪看着他,对他这段并非恶意的话没什么波澜。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的时候我不排斥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忘记了什么我必须记得的事情,假如真像你所说的,我们是一类人,那我想你肯定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
世子纪说。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有些事情不要想起会更好……”
白慵说,但话未说完,下一秒少女抬起脚踩在白慵肩头,握住他脖子上长出来的一段荆棘,一拉,缠绕在白慵脖颈的荆棘又扎入几分,这回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好啰嗦,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慵的脖子被勒的涨红,脸色也逐渐由紫变到白,他笑了,刚要开口却难受得咳嗽两声,一字一句艰涩的从喉咙挤出。
“不要企图从别人的嘴里获得你想知道的答案,要自己去寻找。言语是这世上最能体现真心却也最不带真心的东西。”
“你的话倒是点醒我了。”
世子纪松手,折下一根长刺一甩,转瞬变成了一把青柄的长刃。
“我没必要和你多废话。”
冰冷的温度抵在脖颈。
“等等。”
白慵说。
他抬手拾起世子纪身侧的一串东西。
红色的,闪过一丝亮光,正是世子纪丢掉的那串耳坠。
缀着红宝石,镶着金,还带两颗珍珠,华丽无比。
“在你动手之前,我要嘱咐你一句话,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变化得太快,现在坚定的想法到最后或许会变成艰涩的抉择,所以,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千万要记得自己的初心。你要问的那些问题我想我都不会回答你,但我想,你或许可以把我说的这些话当作是答案。你也可以把它认为是我此行来的目的。”
白慵为世子纪戴上了耳坠。
“还有把这个戴好了,你最喜欢的就是她送你的东西。”
“她?”
世子纪脑海中一闪而过雪山少女的模样,但又仔细一想,每次见着她都是一身素白的袍子,唯一惹眼的只有那根系在发尾的红绳,不可能会有这种张扬的饰品了。
“你在说谁。”
“别急,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会记起来的。好了,动手吧,逃出这场梦魇,去做你必须要做的事,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命。”
话落,白慵闭上眼睛,像是说完最后的遗言后般神色轻松。
世子纪沉默着没有动手,不理解他说的话,却又有几分莫名的悸动。
但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一只通体黑亮的鸟衔着与自己身体一样大小的短刀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速俯冲向这边,一个转身,在漫天黑羽中变作了一位银发少年。
少年的眼睛上蒙着块黑布,皮肤白得反光,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唇都变得红艳,他邪笑着露出牙,怎样看都让人觉得不羁。
世子纪迅速拉过白慵靠近自己,摆好架势,用来牵制他的荆棘蔓延包裹住他全身。
那人的短刃从白慵脖颈旁的荆棘穿刺而过抵上他的脉搏,世子纪手腕一动,挡上了那道攻击,但那把刀在相触瞬间化作飘渺的虚影,从世子纪的刀开始一路穿透过白慵的脖颈和她胸前的锁骨。
世子纪一切完好,唯有手上一滑,白慵的脑袋掉了出去。
而少年则如同来时一般幻化作一只黑鸟振翅而飞。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仿佛只是眨眼间。
世子纪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茶杯就使劲朝黑鸟逃离的方向砸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从来没有什么事是能够脱离她掌控发生的。
但杯子还没触碰到黑鸟,它便化作了灰烬,沸沸扬扬下落,在半空中被一阵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虚幻的梦境土崩瓦解,世子纪置身于半空往下坠落。
刚才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单独为她制造的“臆”,从这出去才真正到达了的影的世界。
世子纪的背后不知从何施来一股力,像是用刀柄底部抵在她左肩不轻不重推了一把,让她由面朝下直视逐渐浮现出的“景色”。
只见遍地火燎过,残垣断壁,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席卷全身,但未来得及仔细瞧,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了正常,高高的明月悬挂,底下似乎是一座小镇,没什么人,蝉鸣与偶尔的犬吠穿梭在幽暗的小巷。
去做必须要做的事,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命。
男人的话回荡在世子纪耳边。
劲风呼啸着刮过脸庞,带来一瞬剥离了空气般干痒的呼吸。
命?那是什么。
……
—
这是个如往常一般的夜晚,纯白无暇的月光从黑夜的指尖流逝,这又是个有些许不同寻常的夜晚,盈盈的月光下,一位来自于那个古老到仿佛是一个传说的东国的少女跪坐在半掩的屏风后,头上戴着幂篱挂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十位少年一齐跪坐在下方,静候着为首的那位较为年长的男人的指令。
男人戴着半张青面鬼獠牙面具,看不清面貌,露出的下半张脸上生长着飞云一般的纹路,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耳前,那是象征主公身份的独特刺青。
“世小姐,欢迎您来到黑夜乌鸦。在下的名字是公玄懿。我身后的这些孩子是十二式神“后裔”-月,或许您还有些印象,那一日在痞子街的学院里您救下的三个孩子就在这其中。此次大家会面首先便是感谢世小姐,感谢世小姐的救命之恩,请允许在下与十二月向您献上诚挚的敬意与感谢。”
世子纪耸了耸鼻尖,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味道,只吸入一口便让她的身体里油然迸发出强烈的异样感,像是炙热的电流随着流淌的血液一下又一下跳动着刺过脉络,带来酥麻的痒和痛,说不上是愉悦还是难受。
玄懿俯身朝少女拜谢,身后的十二位也齐齐俯身朝少女拜谢。
“主公大人。”
一双手探出撩开帘帐,露出了一小截如藕玉般珠圆玉润的小臂。
“在我们国家里,只有祭祀神仙时才会行跪拜大礼。”
弭律巾跪坐在下方,起身抬眼时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掀起面纱的一角,让他恰好窥见了少女的容颜-少女一袭素衣不施粉黛,及腰的青丝乌黑如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额前落下了几缕碎发微微的盖过了那对如同黑宝石一般闪耀的瞳眸,脸颊上带着红润的光泽,嘴角鼻翼左脸上各生着一颗黑痣,未褪去的青涩与少年意气交织,像是冬雪里的春,化开一抹嫩如柳芽般的樱粉。只朦朦胧胧的一眼,少年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如海洋般深蓝色的眼眸却不易察觉的颤了一颤。
“我不过是具肉体凡胎。”
“受这么多人跪拜的话会折寿诶。”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在场的人都愣了一瞬,坐在玄懿身后那位红发少年的眼睛里明晃晃的要喷火。
“还有,”世子纪嫣然一笑,问道,“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这恩是单指救的那三人的,还是是说是更多人的?”
玄懿的三只乌鸦曾给世子纪寄去一箱堆满金银珠宝的匣子,里头有一封信,是玄懿的亲笔。
他希望世子纪加入黑夜,完成他们的救赎计划。
世子纪来自东方的一座古国,那里有无数被列为禁忌的秘术,她的存在和她的国家一样,神秘而又怪异。她身上所拥有的力量在这场乱世之中犹如死局之中突然杀出的“逢生棋”。
未料的出现,未知的结局,却是被动的局面终于能够迎来的变数,让人为之一喜,然后便是想着如何囊括袋中。
这是一场豪赌,玄懿自认为不是一个赌徒,但在立于悬崖边他也不得不下赌注。
“救所有人。”
玄懿回答,脸上丝毫没有被破戳的羞赧,目光中流露着赞许之色。
“是吗。”
世子纪尾音上挑,道不清的勾人。
“但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要加入你们吧,您就是这么先入为主的吗?”
“抱歉,是我唐突了。那世小姐此次来是来拒绝我们的吗?”
那封信的末尾附有一行字,如果她愿意答应加入黑夜的邀请,便会有人遣送她来“黑夜”的基地。
然而她此刻到了黑夜却又说没有答应邀请,一时间还真是让人有些把握不准她的意思。
世子纪摘下幂篱,说:“我也没有说要拒绝。”
玄懿温柔的笑着问道。
“那请问世小姐的意思是?”
“我可以留下,但是有个条件。”
“世小姐请说。”
看着他笑世子纪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酸胀地堵在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由的不喜欢这个刚见了第一次面的男人,或者说是讨厌。
世子纪走到玄懿跟前盯着他看,大约两秒后突如其然的伸出手勾住他的面具挑开,揭开了藏在面具之下的面容。
这一张被刀刻斧劈出来的脸,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额心一点朱红,生着一对又俊又媚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眉眼间带着同天子般极具侵略的威慑。盘起的发髻动作间散下一半,鬓角处的长须在风中吹动拂过脸庞,尽显道骨仙风。
唯一一处让人觉得与他这张应当是薄情的脸并不相符的地方是他的那双眼,慈爱悲悯。
玄懿有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世子纪将面具覆了回去,不咸不淡的说,“这样一张的脸长在你身上真是有些可惜。”
冒犯的行为一再激起玄懿身旁的那位少年的怒火,他欲抽刀起身。
玄懿先一步抬手制止。
世子纪瞥了眼那少年,对上了他吐火一般的眼睛,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说。
“我说了,你就能给吗。”
“力所范围内都会的。”
玄懿重新将面具戴上。
世子纪一声轻笑,从他身旁擦身而过,摇曳的裙摆拖落在地上,宛如孔雀的尾巴,扫过玄熠的手背。
世子纪在屋子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了角落处的少年跟前。
少年的眼睛很特别,是蓝色的。
“我选他。”
话落,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到世子纪身上,带着如若鹰般犀利而凛冽的审视。
而少年则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并非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玄懿的那封信里,救赎世界可不像他现在所说的只要加入黑夜这般冠冕堂皇。
在世外-影的世界,存在着三种“影”:宿,命,胧,宿、命虽然强大却没有自我意识,攻击的行为也只停留在物理层面,而胧不同,不仅拥有力量还拥有智慧,能够创造出与自己属性相同的异空间,唯一能够进入其中的是流淌着式神之中龙族一脉的龙裔。
黑夜是一座地下城,繁华足以称作帝国,它的主公公玄懿是龙裔,他们一脉正统亲脉的子嗣相当单薄,龙裔大都是从各国每年送来的大批参与学习试炼的孩子中,选出成绩最优异的,将龙族的血液注射进他(她)们的脊髓中,让她们分化成与亲脉一样的半龙形态。
只是不论是亲脉还是分化的龙裔都如同伯鲁特之泪一般,拥有异于常人的精神力与战斗力的同时身体也要异于常人的脆弱。
世子纪的存在正巧能够补足这种短板。
所以玄懿需要一个后代,一个世子纪与龙裔的后代。
他深知世子纪是这个世界的“独苗”,能活到多久不是个定数,在破解不了局面的今天,唯有将任何有可能的希望不断延续下去,让后辈们一代又一代翻涌上来,接续下去这份使命才能够有一天实现救赎。
这是这个时代下,不得不的,愚公移山般的大义。
他们的目光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坐在最靠近两人身旁的金发少女“噗嗤”一声偷笑打破了僵局,那一道道锐利的目光浪潮般退散无声的抹去了痕迹。
“好,我明白了。”
玄懿微笑着点点头。
“那么,弥律津,你愿意吗?”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一言不发。
世子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她的身后,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他身上。
玄懿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分毫,他静静地在阴影交界处注视着他,没说任何话,但弥律津却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意味。
“除了这个”
弥律津站起身,目光注视着前方,看起来像是在与世子纪对视,但又好像并没有真切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只有这件事我不能够答应。”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怎么办呢,主公大人,人走了,要去追吗?”
世子纪身未转,双手背后俏皮的侧仰过脑袋,笑意盈盈的望向公玄懿。
“抱歉,这个孩子的性子安静,如有冒犯还请您多担待。”玄懿满怀歉意,拉拢过身旁与自己七分相像的少年到身前,说,“觉得勉强的话,黑夜还有其他的龙裔。”
“是吗。”
世子纪呢喃般道,笑意未减,视线与玄懿相撞,眸光中染上一层淡淡的不加修饰的冷漠。
玄懿的话一字不落传入弥律津的耳蜗,走到门口的步伐一顿。
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像是一道道坚不可破的城墙。居于最后方的玄懿长身玉立嘴角依旧噙笑,月亮没入云层,时隐时现,窗外的光影暗淡下来,照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周身暗流汹涌着威严的气息,这一刻他才真正的像是被所有人拥护的上位者。
“您意下如何?”
世子纪转过身,张唇,未言片语,身侧匆匆一阵风带过,混合着柔和的冷香。
一道身影黑压压的笼罩过来,拦隔在她了与众人之间。
雅室的落地木门开着,外头便是假山湖泊,月色涌入,黑发白肤的少年踏着那一丝一缕山茶花瓣般的皎洁,指尖紧紧握紧衣袖,背影如此决绝。
“我接受了。”
弥律津是龙裔中的第十二月,平日里没有什么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如同一座覆盖着墨绿色枝蔓的古桥,在永远停不下的春雪里,静静听着承载着淡粉色海棠的小溪潺潺流向远方,静谧又疏离。
此刻这样愠怒的表情还真是头一回见。
“请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