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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月到时自然圆 有些人是没 ...

  •   运动会结束了,像是小石子丢进了池塘,泛起微微的涟漪,而后又归于平静。

      如果说还有什么残留的情绪,那便是胡志一连拿了三个项目的冠军,兴奋得在课上回答问题都积极了许多。

      何夏摊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书上,任凭窗外的风吹起一页又一页,却始终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反复回味韩语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也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输不起么?何夏心里很杂乱,跳绳比赛他跳了61下,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后一名。好像确实是有些不是滋味,可为什么这种感觉在以前没怎么出现过呢?

      他想起那个初三的夜晚,他在教室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哭泣,便是因为他输不起?

      在何夏看来,韩语很要强,又什么都愿意去尝试一下,所以什么都想做的比别人好,因而也更在意结果。

      或许是因为很多事情没有主动去努力过,才没办法认清自己?还是因为确实输不起,害怕结果不如意,所以才不想去做?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竟是一个如此患得患失的人?何夏突然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同时,何夏也很羡慕韩语,羡慕他有足够的天赋,能够将许多结果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惜何夏不知道,尽管韩语表面上自负地炫耀着这样那样的天赋,但私底下,为了支撑这种自负,他花的努力不比谁少。

      韩语把努力的过程粉刷成天赋给别人看,是因为假如失败了,比起“他努力但是输了”,韩语更想听到的是“他只是还没有努力”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种话,这样,就没人认为他是一个失败者,也就没人能嘲笑他。

      有些人一旦品尝过胜利的滋味后,便再难以接受失败了。

      “想什么呢?”安小秋打断了何夏的沉思:“一直闷闷不乐的,总不能还在纠结昨天的比赛吧。”

      回过神来,何夏有些疑惑望着安小秋:“你不是跟李梦婷吃饭去了?”

      安小秋一边翻找着课桌一边说:“她突然肚子痛,上个厕所,我饭卡没拿,也刚好来拿一下饭卡。”

      望着安小秋低头的模样,何夏问:“你说,如果一件事情注定会失败,你还愿意去做吗?”

      安小秋抬头,一脸诧异:“不是吧何夏,一个运动会还让你思考起大道理来了?输了就输了嘛。”

      何夏摇了摇头:“不是运动会。”

      “那你这更没理由了,做都没做怎么可能知道一定会失败,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会不明白?”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尝试去做?”何夏继续问。

      “唔……”安小秋眼珠一转:“会的吧,难道你不会?”

      “我不知道。”

      “唉。”安小秋轻叹一声:“何夏,你这个思想要改,你要相信所有事情都有可能,不然就跟数学公式一样无聊了。”

      “是吗。”何夏若有所思。

      “除了一件事。”安小秋补了一句。

      “什么?”

      “光头张明天会长出头发。”说完,安小秋拿出饭卡晃了晃:“吃饭去了,你也快去吃了。”随即离开了教室。

      何夏又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否真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五月中旬,胡志的堂哥结婚,恰好遇上了周末,于是何夏便收到了胡志的邀请。

      何夏应付不来热闹的氛围,本想拒绝,奈何胡志再三邀请,又强烈拒绝何夏随份子钱,只当沾沾喜气,何夏便只好接受。

      胡志虽然住在津城,但他表哥住在长亭,所以何夏要从胡志家出发跟着他一起去。一大早,何夏便和胡志碰了面,跟着上了一辆车。一车五人,由胡志的父亲开车,带着胡志母亲、胡志、何夏,还有一个胡志的朋友,叫姜奇。

      胡志的父母在何夏打过招呼后便没了什么交谈,姜奇则是个自来熟,认为胡志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一路上的热情让何夏有些不适应。

      车上,坐在后排中间的姜奇跟一旁的胡志聊得好不热闹,突然拍了拍另一旁的何夏:“诶,何夏,老早我就听胡志说你这个人沉默得很,果不其然,我这边跟胡志把牛都吹上天了,你都没怎么说话。”

      何夏揉了揉额头,脸上表情有些痛苦:“我晕车。”

      之后,何夏倒是清静了些,不过何夏也没说谎,他确实有些晕车。

      但到了胡志堂哥家以后,何夏的折磨才正式开始,由于胡志要当伴郎,其他人何夏又不熟,所以何夏便只能一直跟着姜奇。

      何夏坐在板凳上发呆,姜奇突然拍他一下:“何夏,你吃不吃这个糖,我多抓了些。”

      “我兜里有糖。”

      “你也抓了?”

      “没,自己买的。”

      “那哪能行,这个是喜糖,沾了喜气的,来,吃点吃点。”

      何夏只好接过一大把糖。

      跟着一桌人吃饭,姜奇一把拿过何夏的饮料:“你不喝吗?你不喝我喝了,这个挺好喝的。”

      何夏无语,他不是不喝,只是想吃完饭再喝,不过姜奇都已经拿过去了,何夏只好说一句:“你喝吧,我不想喝。”

      何夏找了个插座给手机充电,姜奇突然扯掉何夏的数据线插在他手机上:“何夏你充好一会儿了吧,我没电了我先充会儿哈,谢谢。”

      望着手机百分之十的电量,何夏有些欲哭无泪,而让他更欲哭无泪的,则是手机没电的他,要面对同样手机没电的姜奇。

      在姜奇说十句,何夏说一句的奇妙氛围下,时间慢慢到了傍晚。傍晚的饭桌上,何夏提前把饮料吸管插上,生怕再被姜奇抢过去。

      回忆起这一天,何夏非常难以形容那种痛苦,除了新郎新娘出现时姜奇消停了一会儿,其余时间,姜奇几乎都在缠着何夏聊天。

      何夏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竟然有那么能聊天的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听人聊起“哪种型号的汽车尾气好闻”这种话题。

      不过还好,吃完饭后胡志终于从伴郎中脱身出来,带着何夏和姜奇去到了二楼安排出来给他们睡觉的房间,进房间后,几人便坐在了床上。

      胡志脸上有些红晕,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姜奇直接便问:“胡志,你喝了多少?”

      胡志摆了摆手:“能有多少,我还未成年,又没人会灌我,反正没醉。”接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扑克:“来来来,正好三人,哥几个斗斗地主玩玩。”

      何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会斗地主。”

      “噗。”姜奇直接笑了出来:“真是土狗呀,斗地主都有不会的。”

      听到“土狗”二字,何夏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这只是姜奇认为朋友间的一句玩笑话。

      胡志突然站起身来,踢了姜奇小腿一脚:“姜奇你这德行收一收,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很熟,随便就去开玩笑。”

      姜奇一下红了脸,无比尴尬的笑着。

      尽管姜奇的话是有些让何夏难受,但毕竟不是刻意的,看到他和胡志间那副尴尬模样,何夏还是于心不忍,于是赶忙拉了拉胡志:“胡志,你不是没醉吗。”

      胡志突然望着何夏:“何夏你猜我最欣赏你什么。”

      何夏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人好,脾气也好。”

      何夏刚想说什么,胡志却又继续说道:“但我也跟你说,脾气好也是个缺点,那是因为你什么事都自己忍着。”

      何夏无奈笑道:“那我以后脾气坏点?”

      胡志摆了摆手:“别以后,就现在,来,跟我一起说,去他丫的姜奇。”

      何夏赶忙拒绝:“别呀,没必要。”

      姜奇却突然拍了拍何夏:“兄弟,你不说就是看不起我姜奇这个人。”

      望着姜奇,又看了一眼认真的胡志,何夏无奈点了点头:“好吧。”

      胡志望着何夏:“来,三、二、一。”

      “去他丫的姜奇!”两人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三人大笑。

      接着,在胡志和姜奇两人的指导下,何夏很不熟练地跟斗起了地主。

      “何夏你压我干嘛,姜奇是地主。”

      ……

      “何夏你别听胡志吹,王炸要早点出。”

      ……

      “这个牌怎么出呢……何夏你的给我瞅一眼。”

      “干嘛呢姜奇?把我当空气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何夏脸上贴的小纸条越来越多,等到结束时,已经彻底看不清模样,活像一个木乃伊的脑袋。相比之下,胡志和姜奇脸上的纸条还不到何夏的一半。

      姜奇起身离开房间:“不玩了,我去上个大,你俩别背着我把纸条撕了。”

      胡志望着何夏,那木乃伊般的模样让胡志忍不住笑:“高兴不,何夏。”

      何夏点头,脸上的纸条也全部跟着晃悠起来:“高兴的。”

      胡志往何夏那边挪了挪,一只手搭在其肩膀上:“何夏,听我的,别想那么多,我觉得人就该活在当下。”

      “我想的多吗?”

      “反正吧,我一直觉得有个词特别适合用来形容你。”

      “什么词。”

      “叫什么来着?”胡志撑开纸条挠着脸颊思索:“什么得……什么失……”

      “患得患失?”何夏问。

      “对对对,患得患失,我觉得你就属于这种人。”说完,胡志站起身子:“我下楼有点事,你先玩会儿手机吧。”随即便离开了房间。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何夏一人,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轮残月,依稀能听见楼下嘈杂的人声,像是很热闹,又像是很冷清。

      何夏半躺在床上,脸上的纸条也跟着散开,他透过纸条间的缝隙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飘过一句句话:

      先努力,然后顺其自然。

      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你也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你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呢?何夏内心呢喃。

      那个晚上,何夏没睡好,不知是因为胡志和姜奇那打枪战般的呼噜,还是因为何夏心中那一团乱麻。

      比何夏期末考试要先一步到来的,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津城所有的高三学子,即将在十年寒窗和三日高考之间,写下一个等号。炎热的夏天,是新生活的开始,也是旧日子的谢幕。

      每年的开学日期尽管有早有晚,无非也就是在八月与九月,可惜九月没有抓住夏天的尾巴,于是一些人的青春便可简写成这样一句话:秋天相遇,夏天告别。

      那个秋天,尚带着离别的余温,初见时误以为你眼中藏着太阳。

      那个夏天,我成了离别的故人,再见时却难预料再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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