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我爱你【正文完结】 bgm ...
-
bgm：王菲《我爱你》
前田藤四郎拿纸把我脸擦干净，动作轻轻的，然后就这样蹲在床头，把脸靠在膝盖上，静静望着我。
泪水被擦干净，但好像下一秒又会落下，寂静也跟着一起掉，碎在地板上。
我从他柔软的灰棕色发丝开始落眼，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雾蒙蒙的光泽。这张可爱的脸上，此时眼睑和鼻尖都泛着红。
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的睫毛是湿的，黏在一起，而我仿佛随时都会跌入这双灰色眼眸里。
不知为何，我忽得想起《路家福音》中耶稣回应门徒的那句：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我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问：我能活下去吗？
我问：会有人来爱我吗？
日复一日，周而更始。
然后，某个日子，比祈求先出现的。
是他。
于是这一次，先落地的不再是眼泪。
是他。
在命运之前，在眼泪之前。
是他，是属于我的前田藤四郎。
伸手攥住他衣领的一角，布料在掌心摩擦出细微的响动。我的喉咙轻轻滑动：“想抱抱。”
回应我的是前田藤四郎的拥抱，他几乎是撞进来的。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无比剧烈，隔着两层衣料，隔着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胸口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前田藤四郎，在此刻紧紧抱住彼此。
我们的气息搅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
我要怎么去讲这个奇迹。
我要用什么样的话语去述说，没有遇见他之前的那份落寞，那份荒芜。
我只能紧紧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祈祷时间的流逝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才好，我只能这样告诉他：“我不想你难过，甜甜。”
我的甜甜，我的宝贝，我只是不希望你难过。
如果知道你难过了，我的泪水在这之后一定也掉下来。
因为我也会难过，难过你在我不知道地方受委屈，难过我没能陪着你，难过我们之间竟然还会有这些隔阂。
甚至于，这份沉甸甸的情绪也让我难过。
前田藤四郎的身形并不比我大多少，可就是这样一个拥抱，能把我环住，我要的也只是这份环住。
他收紧手臂，头落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打在我的颈侧，急而浅，带着潮湿的热度，急促的呼吸让那块儿皮肤泛起痒意，声音闷厚：“对不起遥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坚定一点，我……我。”
他顿住又顿住。
我能感受到他下巴在我肩膀上的移动，他没有说话了。
代替的是接连不断的湿意染上我的肩颈，一大块袭来的湿润感，不是一滴两滴。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幅度很小，他已经克制不住，他已经哽咽难言。
此时此刻，面对他的痛苦，我也抖着手，任由那些柔软的发丝穿过我的指缝，我把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往下顺，一遍，又一遍，从头顶到后颈，再回到头顶。
这个动作一直重复到前田藤四郎的颤栗变小，我贴着他的脖颈，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你要说什么都可以，不论是多么让你恐惧、担忧的话都可以，因为你是我的宝贝不是吗？”
“对不起。”
他哽咽地说出抱歉的话，口齿被泪水黏住，也粘住我被他的痛苦牵连碎了一地的心。
我没能忍住，或许是，我终于忍不住了。
“蘑菇头，请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好吗？”我只能用疑问去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对他此刻的痛苦一无所知。
泪水再一次在他的眼眶里摇摇欲坠。
他脸上的表情我从未见过，太过哀伤，眉头蹙起，瞳仁直直盯住我，脸颊两侧的软肉随着牙齿的紧闭鼓起，话语似蚌里的珍珠，被紧紧裹住，忍着疼痛也要用血肉裹着。
终于，在一滴泪滚落而下后，被撬开的珍珠也一起裸露在外。
“我爱你。”
他流泪满面地说。
“主公，我爱你。”
他又开始颤抖，牵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左心口上，胸膛的起伏剧烈，像要被撕裂般，前田藤四郎几乎是哀求地说：“遥遥，我爱你。”
流不完的泪水被撬开，随即涌出的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圆润饱满，甚至于丰盈了我的整个世界。
亮着，珍贵着，也赤裸着。
我彻底愣住，我和他都明白，这和以往的每一句“我爱你”都不一样。
哪怕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哪怕这句话把他的心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还是要说。
说他的动心，说他的忮忌，说他的爱意。
我要怎么回应，我该怎么回应？
这不是柔软的，是他流着泪的痛楚。
而这颗珍珠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从疼痛中诞生，包裹着全部笨拙的、生涩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真心。
手心里正在跳动的是他敞亮的爱意，一下，又一下，毫无保留地撞进我的掌心
我的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抽开。
他就这样望着我，握住我的手还在发着抖，嘴唇翕动着，却没再开口。
我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
想起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的那些时刻，把脸埋进枕头的每个瞬间，挂在客厅的闹钟走动的声音如此大，空荡荡的房间里，压得我的呼吸几乎不存在。
想起他的闯入，想起和他遇见的那个日子。
想起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盖同一条绒毯，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半开的窗飘进来一些雨丝，风吹动窗帘，我们就那样牵着手睡着。
想起睡醒后，清晰的世界里是他的侧脸，而他还握着我的手，和现在别无二致。
而这一刻，我才明了。
他痛苦的来源是我。
我伸手，用指尖接住了他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顺着泪痕轻轻向上，抚过他的眉骨，最后将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是烫的，因为哭泣发烫，贴在我微凉的掌心里，像是把整个人的温度都交给了我。
他的眼睛因为我的动作微微颤栗。
那双灰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脸，映着灯光，映着他身后那片模糊又寂静的夜。
我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过太多东西——看见过他一直注视着我的目光，看见过他轻声唤我主公时甜蜜的笑意，也看见过他流泪的模样。
因为我，前田藤四郎也流了无数次眼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知道了，蘑菇头。”
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回应的句式。
但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爱我。
知道这份爱已经发生了很久很久，久到变成我们的习惯，久到你自己都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的。
只是今天，它终于撑破了那道你小心翼翼闭紧的壳，裹着血和泪，滚落出来。
我往前倾，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
我们的睫毛几乎要交缠在一起，他的还在湿着，黏成一簇一簇的，像雨后被淋湿的鸟羽。
“笨蛋。”我轻轻说。
他的心跳声，依旧一声一声地传过来。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心跳都用在这一刻。
我数着他的心跳。
一下。
那些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的夜晚远去了。
两下。
那间空荡荡的房间多了一个蘑菇头。
三下。
那个下午里，有一振前田藤四郎握住我的手一起睡去。
四下、五下、六下。
我无比清晰的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一振属于我的前田藤四郎，他的心正在为我而跳，跳得这样用力，这样不管不顾，这样笨拙又执着。
他不懂什么是爱，他当然不懂，漫长的岁月里，没人教他这些。
所以，他痛苦地流着泪，然后用全部的勇气，颤颤巍巍地捧着一颗心走到我面前，跪下来，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等待我的宣判。
那我会怎么做？我会低下头，然后亲吻这个孩子。
嘴唇就落在他湿漉漉的眼睑上。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的睫毛在我唇下剧烈地颤了颤。
我说：“我知道了”
声音贴着那片薄薄的、温热的皮肤，震动着传过去，“前田藤四郎，我知道了。”
那些落在地上碎掉的眼泪，那些害怕得不到回应的祈求，那些漫长又漫长的等待。
都在这个吻里。
被轻轻地、郑重地，接住了。
“没关系的，爱人、友人、亲人，这种身份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不用哭，不用害怕，我就在这里。”嘴唇往下移，我吻了吻他的脸颊，“只会是你，换成别的前田藤四郎都不行，只有你，只有蘑菇头。”
“在所有的前田藤四郎里，是你来到了我面前，是你在那里蹲了一整天，是你带我来到了本丸，是你教会了我爱。”
“我爱你。”
“甜甜，我爱你。”
“前田藤四郎，我爱你。”
脸上的泪水蹭到我的唇瓣，下一秒就被另一片温热含住，这下好了，我们两个口齿间都是他的泪水。
交缠在一起的呼吸里，我又想到，坏了，我们两个要恋爱了。
但我们两个之间其实早就已经爱上彼此很久很久了，不是吗？
不谈以后，此时此刻，我们正在深爱着彼此，而现下，我们正在轻轻触碰、亲吻彼此。
爱，是这个世界送给我们的礼物。
e145本丸，是我的家。
前田藤四郎，是我的爱人、友人、亲人。
往昔不念，此日已长久。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我爱你【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