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丘郁》于菡萏

3、入中原城

　　入中原城门时，已然接近黄昏。马驹疾驰一路，终于赶在天黑前落脚中原城中客栈。
　　好在一路畅通，罕见的连山匪都不见。
　　金月随地捡起一片枯叶，仰头对着天空照着上面，想看清上面缠缠绕绕的纹路。
　　这是她们平绰黄沙间长不出的树种叶子。
　　许是她打扮有些许亮眼，不拘束的模样倒是引起逾荼客栈店家的注意。
　　“仁兄可是一人？”店家在一旁问道。
　　金月不答，反倒是印证了店家心中所想。
　　“这位仁兄，你来自何方？瞧这模样，可是篁州？”趁着小二上菜的功夫，店家凑近她，拉上几个舞姬，瞧着她不俗的模样，倒是想要和她闲聊攀谈起来。
　　“我？”金月抬眼，便看见满眼谄媚的店家和其身侧娇媚的异域美姬，倒是有些意外。
　　“非也，我自泛州前来，为的是寻找早嫁的长姊。”话语一转，金月正正对视着店家，继续道：“店家，你可知，户部尚书秦尚书府邸于何处？”
　　“秦尚书？”店家一惊，低下头转了三两圈眼珠，抬头时又换上一副谄媚模样：“秦尚书大名鼎鼎，如今这大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不过要想从小人这打听到消息，还需仁兄，多些诚意…”说罢，店家眉眼一弯，睨着金月，眉眼间多了许多笑容。
　　好在金月心下了然，爽朗一笑。
　　她悬空扬扬手，唤来小二：“本君远道而来，去，给我拿几壶上好的酒来，今日，我便要和这位新交的店家朋友，好好喝上几壶！不醉不归！”
　　小二应声，店家见状，堆着笑坐在了一旁侧位的椅子上，用眼色招呼着舞姬展现舞姿。
　　舞姬舞动，妖艳如蛇，不多时酒也拿了上来。金月打开封口，一股陈年酒香漫上，倒不失为一壶好酒。
　　她瞥了一眼店家，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倒上两碗。双手端起其中一只酒碗，正正举到胸前。
　　“这一碗，我敬天子。那位日理万机，将这大雳整治如此之好，才能让我等，如此自在的畅饮！”
　　不待店家回应，金月一饮而尽。店家反应过来时，金月已经倒好第二碗酒。
　　“这一碗，我敬店家，远道而来便可栖息于此，承蒙店家关照，十二郎在此，谢过店家！”
　　这一下，倒是店家乐了。经营些许年，倒首次见到这般仁兄。他也站起，面带潮红，手中捏着酒碗，也大声说道：“敬仁兄，远道而来即是客，今日我等，又交到一位义友！喝！”
　　说罢，店家也一饮而尽，两人齐齐坐下，气氛倒是比先前更加浓厚。
　　这些年，金月常常在平绰可汗帐中明里暗里偷着饮酒，倒是养成了千杯不醉的习惯，反观长姊，却仍是一碰酒便倒。自此，她还经常嘲笑长姊。
　　“仁兄好酒量！喝！”店家激动不已，“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半壶过去，两人也算聊的投机。
　　金月眉眼弯弯，随意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义友你有所不知，我那长姊出嫁前，也是这般能喝。”忽的，她话题一转：“可惜她早年出嫁，泛州偏远，无人能再陪同我等畅饮，我就这么等啊等，一晃便是四年。”
　　金月装作哽咽的样子，倒是店家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仁兄，男儿有泪不轻弹。”“那秦尚书府就住在城中，紧靠着那乾天阁，过了温池便可一览，你就顺着这道一直前去，见到官道，插着皇旗，便是到了。”
　　“多谢！”金月单手掌酒碗，不含糊，一口饮下。
　　“秦夫人身份高贵，想必十二郎您也非富即贵，小的不敢打听。若有来日，您可千万别忘了我这小小逾荼酒家引路之恩…”店家凑近了些，自顾自地说道，或许是有些醉了，话语间断断续续。
　　“那是自然。”金月笑了，她起身，蓦然间头有些晕。
　　金月心想，可能是喝醉了吧。毕竟酒楼的酒，都是些生意人会意，这老板不掺水，倒也是个良心人。
　　向店家行简单一别礼，而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几步踏上二楼客房。
　　桌上徒留店家及酒，所处暗地之人视线扫了圈，堪堪停留在一个小二身上。
　　一袭黑衣，发带犹如血色。
　　他招呼着小二过去，把未开的酒壶重新搬回地窖，可帐上却清楚记着金月的支出未变。
　　随意睨了眼酒楼老板，已有小二将他架下去，男人转身不犹豫的踏出店门，长绒布料随冷风吹拂，袭来无数寒意。
　　已是半宿过去，夜空月色高挂，风打在窗棂上惹得打寒颤，路上无行人。满目琳琅的大小商贩早已歇息，此时道路两旁倒是有些萧条之意。
　　几里外的那座楼宇灯火璀璨如白昼，旁边的官家府邸亦是如此。
　　门楣之上赫然刻着，“乾天阁”。
　　那是仇老板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