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宴听晚》林梦生

4、第 4 章

　　“是啊，该回家了。我会再来拜访你们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呀。”

　　王美凤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

　　江听晚看了一会王美凤的背影，心底犯怵，终于缓缓关上了门。

　　“你的手。”

　　“嗯？”

　　突然被裴厌搭话，江听晚有点诧异。

　　“红了。我有一些药膏，你拿去涂一下吧。”

　　她的手心被塞进一管凉凉的药膏，已经被用得只剩一半。

　　不是，谁会随身携带药膏啊？

　　江听晚大概猜到了其中缘由，并没有深究，对他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仔细一看，手上的红痕竟然这么深，当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痛的感觉…种种指向，这个王姨更可疑了。

　　江听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点白色的药膏，慢慢涂开，虽然动作已经尽量轻了，但是这时候的伤痕竟然变疼了。

　　裴厌观察到了她表情的异常，是很熟悉的感觉，也在忍着痛吗？

　　他蹲在江听晚面前，凑得很近，眼睛直勾勾地，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的伤。

　　江听晚下意识抬头，又很快低下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涂药。

　　谁知裴厌冷不丁开口:“你是个好人。”

　　“啊？”

　　江听晚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讶然之后又觉得好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看起来很阴沉，不好搭话，内里却有些意外的天然？或者说是率真，他应该很少和别人交流吧。

　　“你也是。”

　　江听晚勾了勾嘴角，把药膏递给裴厌。

　　太阳在陷落，时间仿佛又被拉慢了，夕阳照着她的半边脸，裴厌终于发现了，江听晚很好看。

　　而且看着她，总是时不时地会让他发呆，最开始见到她的那种心脏刺痛的感觉也消失了。

　　裴厌最后将心脏刺痛的原因归结为对江听晚的愧疚。

　　江听晚起身，将视线放在案几上的餐盒。

　　“这个餐盒，里面是什么？”

　　“要打开吗？”

　　裴厌走到案几边，直直地发问。

　　“嗯，我来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江听晚走到他的面前，拿起其中一个餐盒上下晃了晃，好像确实是普通的饭菜。放松警惕的她打开盖子，差点没把生前吃的抹茶大福呕出来。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餐盒里装的是猩红的眼珠，聚成一团的血管，甚至还有毛发，以及不知名的人体组织，就这样覆盖在饭上。

　　江听晚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她吓得手一抖，眼珠骨碌碌地滚到了裴厌的脚边，他的表情依旧漠然。

　　他用纸把眼珠包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清理起装满人体组织的盒饭。

　　江听晚的手沾上了一些鲜血，红得刺眼，她几乎要昏厥过去，还在不停地干呕。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已经有些神情恍惚了。

　　“去卫生间洗一洗吧，有酒精可以消毒。”

　　“…好。”

　　江听晚没有余力再去思考，她整个人都很飘忽的，机械地走进了卫生间，狭小的角落，墙壁贴的瓷砖斑驳着不知名的痕迹，她提醒自己收起可怕的念头，甚至不敢看面前的镜子。

　　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手，一瞬间，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变成了血红色，她忍不住尖叫出声，连连后退，却发现那水依然哗啦啦地流着，是正常的颜色。

　　江听晚咽了咽口水，举起自己的手，干干净净，除了方才的红痕红得很显眼。

　　她双手合在一起，捧起冷水泼在自己脸上，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听晚，你还好吗？”

　　门外出现裴厌高大的身影，可以说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关心别人。毕竟是他把江听晚砸晕的，餐盒也是他主动接的，他果然是别人口中的“扫把星”。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江听晚看出了他的自责，宽慰道:“没事的，说不定后面九个任务也这样，提前习惯也是好事。”

　　“好。”

　　“餐盒，你丢了吗？”

　　“我把里面的东西倒了，现在餐盒里都是血。”

　　“你倒在哪里了？”

　　“垃圾桶。”

　　江听晚觉得，把这坨东西留在家里，很不安全。

　　“要不还是下楼把它丢了吧…但是，碰到王姨怎么办？”

　　江听晚话音刚落，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送到了她眼前。

　　“刚才你不在客厅，系统送来的匕首，它说它忘记给我们武器了。”

　　“……这破系统。”

　　她接过匕首，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说是匕首，倒不如说更像水果刀。就凭这个东西，真的能杀死鬼吗？

　　江听晚走出卫生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竟然还是黄昏，为了确认时间，她看了一眼手机——“17:35”。

　　“一会我下去，你就就在家里。对了，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不一起去吗？”

　　裴厌淡淡抬眸，反问道。

　　“不，如果两个人一起死掉，就完蛋了。另外方便我侦查一下附近的情况。”

　　“好。”

　　裴厌没有多言，他走向垃圾桶边，拿起了那个黑色的袋子，空气中一时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江听晚忍着恶心，提起袋子，空闲的手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还是“17:35”，她打开时钟，秒针停滞了，纹丝不动。

　　时间快慢的变化规律真是令人费解，总的来说，是和王姨有关的，如果一会再碰到她，也许就会直接入夜了。

　　想到这里，江听晚打了个寒颤。

　　她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关系，要是再死，她也变成厉鬼，和王姨决战鬼王之巅，然后再来吓唬裴厌，让他知道死亡其实是很可怕的。

　　想着想着，她都没发现自己在看裴厌，那人的神情总是有一种淡淡的死意，没什么感情。说起来，他倒是很言听计从，江听晚的每一个提议都不会反驳。

　　江听晚看他，他也看江听晚。

　　直到裴厌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歪过头，下垂的眼睛睁圆了些，作疑惑状。江听晚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他，不得不说，他刚才的表情好像小狗。

　　“如果啊，如果我变成了鬼，今晚我不会回来了，白天再来找你。”

　　裴厌点点头，更像小狗了。

　　“那，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嗯，你在家里也要注意安全。”

　　江听晚开了门，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楼梯间似乎很久没打扫了，堆积着灰尘，对门上贴了几层纸，已经泛黄了。她凑近了看，发现是水电费以及物业的账单。

　　对门又是什么样？真是令人在意。

　　“还不走吗？”

　　裴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江听晚差点把手里的垃圾袋甩飞。

　　“这么害怕的话，要不要还是我去好了？”

　　虽然裴厌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话听起来实在刺耳。

　　“不用！”

　　江听晚气鼓鼓地回头，她差点忘记，要不是裴厌，她才不用经历这些。

　　她江听晚，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好。”

　　裴厌站在门后，目送着一下子变得勇敢的江听晚下楼。他有点疑惑，刚刚江听晚是不是生气了？可是他明明是想帮她的，果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说他最讨厌人际交往了。

　　反正每次到了最后都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