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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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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清宗一月有余。
山道蜿蜒处,一辆雕绘着云纹的青漆马车缓缓前行。
马蹄声清脆,在这人间界的山道上留下一串悠远的回响。
这是祁沐尘精心挑选的上等车驾,就连车轮都裹了特制的软垫,只为不让师尊受颠簸之苦。
车厢虽小,内里自有乾坤。
月白色软榻上铺着上等锦缎,四角垂着轻纱帷幔。
晨光透过薄纱洒入车厢,在那抹白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祁沐尘甚至在车厢四隅布了避尘阵法,让这方寸之地永远纤尘不染,空气中隐隐漂浮着清浅的药香,处处都显出他的细心。
一路行来,但凡经过集市,他都要停车寻访。
时而是一味难寻的灵药,时而是一盒精致的点心。
那些原本高悬在药铺中的珍贵补品,在他温润如玉的笑容下,往往都能寻得几分。
入夜时分,他也定要选个背依青山、面朝流水的幽静客栈。
若是客栈不够清净,他便施展法术,在院落四周布下隔音结界,只为让师尊能安心休息。
这些不动声色的心思都映入了白清珞的眼中。
她将每一分关切都默默记在心底,既为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而暗自欢喜,又为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欣悦而生出几分憨涩。
闲暇时分,白清珞常靠在软榻上,教祁沐尘如何在凡人面前敛去仙气。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如玉,说起古籍中的人间往事时,心中却有着不同往日的新一份感悟。
其中一次,途经山间湖泊时,祁沐尘曾下水捕鱼。
望着夕阳映照着湖面,水光粼粼间掠过几尾银鱼,波光中倒映着他玄色长衫的剪影。
白清珞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温度。
"这是为师寻得一个古方烤鱼密法,你且尝尝。"
却是白清珞特意按照那穿书者留下的方法,亲手为他烤制。
那日湖畔篝火映着她清绝的容颜,纤细的手指拈着调料,动作间竟带着几分烟火气,与她往日在上清宫时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好吃!"
祁沐尘一边赞不绝口,一边暗自欣喜——原来清冷如霜的师尊,也有着这般鲜活的一面。
看着她在篝火映照下微微泛红的玉颊,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天衍1064年四月,春寒料峭。
马车已行至南方七千里外的连云山脉附近,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前停下。
"此镇虽小,倒有一处幽静客栈。"
祁沐尘下车环顾四周,微风拂过他玄色长衫,他回身看向车厢,轻声道:"师尊先在客栈歇息,徒儿去镇上打探下消息。"
"嗯,放心。"
车厢内传来白清珞清浅的咳声:"你自己路上小心,莫要与人起了争执。"
「师尊总是这般温柔......」
祁沐尘听着她略带病态的声音,心中一暖,恭敬应道:"师尊放心。"
将白清珞安顿在客栈最僻静的庭院,确认禁制无误后,他才转身入镇。
小镇依山而建,街巷交错,他先是绕着镇子转了一圈,已然心中有数。
「先探探镇民口风,看看这医仙到底有没有本事。」
茶肆二楼,祁沐尘斜倚雕花栏杆,青衫胜雪。
手中粗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映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楼下茶客的议论声随着氤氲茶香缓缓飘上——
"大家都是来求医的,明人不说暗话。"
"那医仙谷的神医最是与众不同,区区几针,据说就曾让一个腿筋尽废的五品方士重新站起来,那可不是我们寻常人能比的......"
药铺中,他褪去方才风雅贵公子的气度,装作一介寻常买药之人,在药柜前踱步。
老药师捻着胡须,摇头叹道:"若非诚心求医,休想入得谷中。前些日子还有个富家公子仗着银钱,结果连谷口都寻不见。"
集市上,他穿行于喧闹的市井之间,长衫却一尘不染。
小贩们的议论穿过嘈杂人声,不经意传入耳中——
"听说要过三重考验,一重比一重难。我那叔伯家的表亲就去过,第一重就认不全药草,只得悻悻而归。"
驿站前,阳光慵懒地洒在马厩上。
祁沐尘假意抚摸马匹鬃毛,目光却投向角落里那个说得绘声绘色的游方道人。
"最难的是最后一关,叫什么明心。据说有个二品方士带着重伤的独子去求医,眼看就要过了前两关,却在最后一关前功尽弃......"
日影西斜,祁沐尘立于镇上最高处的屋檐,清风拂过他的衣袂。
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将所有打探来的消息在心中过了一遍,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医仙筛选求医者的标准,似乎不仅仅只是医术,但究竟有何深意,他一时还想不明白。
不过就这些信息来看,这位医仙显然不是寻常骗子,更不是世俗凡人,而是真正的有道之人,很像师尊所要找的上古医宫传人。
祁沐尘眸光微动,对此愈发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这真能成为医治师尊的契机。
待确认无误,他这才轻身落下,返回客栈。
彼时白清珞正轻抿着他临行前细心煎好的参茶。
她玉指轻扣茶盏,眉目含笑:"打探到了?"
"是,徒儿觉得真有几分像上古医宫的传承。"祁沐尘将神色调整得恭谨温和,将打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这医仙治病全凭缘法。若是求医者诚心,自会引来仙鹤指路。若是强求,便需过三重考验——识药、辨毒、明心。"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这般考验,倒像是那位医仙不只是要救人,更要看人心性如何......这样的规矩,确实很像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医宫。」
"仙鹤引路倒是不必指望,更像是噱头。"祁沐尘收起思绪,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师尊身子要紧,哪能在此守株待兔。既然有考验之法,徒儿想着,还是去试上一试。"
"既然连你也觉得这是上古医宫的传承,我们试试也好,那便依你,明日一早动身。"
白清珞点点头,素手拢了拢衣袖,眉目间染上几分倦色。
虽经过上清宗的休养,她行动已无大碍,却仍比常人容易疲乏。
"师尊先歇息。"
祁沐尘见她玉容微显疲态,立即为她掩好房门。
他指尖微动,一道隔绝浊气的禁制无声铺开,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
夜深露重,他不愿师尊多费心神。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如纱。
马车行至山脚,寻常车夫已然难以分辨道路。
这山中雾气愈发浓重,缭绕间似有灵气流转。
"徒儿在山脚见过落脚之处,不如让师尊先在此暂歇,待我去探探路。"
祁沐尘看着渐浓的雾气,心中暗自担忧。
白清珞却轻轻摇头,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味:"医仙设下考验,本就是要考人本心。若让你独自闯关,岂非失了诚意?"
「可你的身子......」
祁沐尘正欲出言相劝。
"走吧,为师只是还无法将仙力运转自如,但别的方面已无大碍。"
白清珞已然掀开帘幕,莲步轻移下了马车。
她素手轻抚腰间玉佩,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有你护着为师,又有何妨?"
她知晓徒儿的心意,但对这医仙的规矩也颇感兴趣。
那个六根清净、恪守本分的白清珞已是过去。
如今的她打定主意要活出真实的自我,能不能得到医治仙骨的方子反倒在其次,若遇到这般特别的地方都不去一探,倒显得不像她的性子了。
"......是,师尊。"
祁沐尘见她态度坚决,只得跟上。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悄悄加固了护身法诀,生怕山中浊气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