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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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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清珞思绪流转之际,大殿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这老头怎么这般没有眼力劲儿,就非要让师尊以为我在欺负你......」
祁沐尘望着仍跪在地上的穆川,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玄青长袍轻拂,步履如风,举手投足间尽显一派世家公子的风仪。
“穆掌门,地上凉,我师尊素来不兴大礼,快快请起。”
那温润的语气仿佛能化开满室寒霜,举手抬足间无一不是谦和有礼。
若是寻常人见了,定会赞一声这位上清宫的高徒当真是个绝世佳公子。
可穆川在被他搀扶起身时,四目相接的刹那,却从那双含笑的眸子里看到了凌厉的警告。
这位表面温润如玉的上清宫高徒,眼底分明闪过一抹“休要多言”的冷意。
白清珞听着徒弟刻意掩饰的心声,又见他将方才威逼穆川的行径巧妙转为对方自愿跪拜祖师的戏码,不由暗觉莞尔。
这个在她面前永远装得乖顺的徒儿,当真是个妙人。
她素手轻拂衣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真的信了这场戏码。
清冷的嗓音如山涧清泉般悦耳:“宗主,我这徒儿,没有为难你吧?”
“师祖多虑了。”
穆川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下苦笑,却不敢不给祁沐尘面子,只得讪讪道。
“后辈自己仰慕师祖风姿,见师祖醒来,实在高兴得紧才行了礼......”
“没有便好。”
白清珞眉目如雪,轻轻颔首:“既如此,不知宗主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我此前虽在昏迷,但灵台仍清明,尚能察觉到外界变化。此次与我这弟子下凡,总觉人间界与千年前大不相同。不知如今...咳...咳...”
话音未落,她便因身躯难以适应人间浊气,纤腰轻晃。
那本就清冷绝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更添几分我见犹怜之色。
虽说替祁沐尘抗下雷劫时有几分刻意演戏的成分,但此刻的伤势却是真真切切。
作为太上真人,她在刚刚苏醒后,立即以神识探查起自身状况。
这番内视的结果,也印证了她之前的预判——失去仙骨后的身体变化,与她预想的并无二致。
失去了仙骨,这具天人之躯果然变得脆弱,近似凡人。
不仅无法似从前那般自如运转仙力,连最基础的御空飞行也做不到。
那些本不该困扰仙人的寒暑冷热,疲惫困乏,也一一浮现。
若强行调动仙力,更会引发心绞般的剧痛。
虽说她也曾在玉简中看到过仙人被剔除仙骨的记载,但关于治愈之法,记录却是少之又少。
唯一相关的记载提到有人想用“九转还魂草”救治一位昭华仙君,但那记录戛然而止,结局不得而知。
这等连天界都称之为稀世珍宝的神药,就算她早有预感想要未雨绸缒,也无从寻起。
没有明确方向就贸然打探,反而容易引人生疑,白清珞索性按下不提。
不过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早在决定替祁沐尘抗下天雷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仙骨生于修士成仙之后,位于心脏下方、丹田上方,是调转天地灵气的关键。
按那穿书者的理解,这仙骨便如同升级后的灵气处理器。
所幸典籍中提到过一法——若仙骨有损,可用灵宝炼化为本命仙器暂作替代。
为此,她选中了父亲留下的司法天神玉牌。
这枚玉牌在穿书者记忆中似有天地造化之能,此时一试果然不凡,竟能储存海量仙力。
自打想好用这个方法作为后手,她便日日将仙力注入其中。
如今已积累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足够应付眼下所需。
虽说典籍中提到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在此状态下也不能频繁动用仙术,或许只能维持她数百年的日常所需。
——不过这又有何妨呢?
能在人间找到治愈仙骨的方法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她倒也愿意就这般随心所欲地活上几百年。
若天命不济,便是数十年也无妨。
本就是虚妄的世界,能够挣脱神尊之女的枷锁,活出真实的自我,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
纵使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至少也活出了一个与《天衍》中不一样的结局,不是吗?
这便是白清珞此刻的心态
除此以外,在那纷繁的穿书者记忆中,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关于"上古医宫"的只言片语——那些隐世不出的传人,是人间界唯一可能治愈天人伤患的希望。
可惜在穿书者的记忆里,这些上古医宫的传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只知道这些传人仍存于人间,却连具体位置都无从得知。
为此,她在天界时就为此暗作谋划,四处搜集各种线索。
奈何天界典籍中对人间医道记载也甚少,始终未能寻得确切消息。
如今虽有司法天神玉佩中的仙力可以借用,却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既然已经来到人间,倒不如按原本的打算,寻访这些销声匿迹的上古传人。
这也算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第二重后手了。
只是毕竟身体状况与从前大不相同,又要适应这人间浊气,她刚刚苏醒,难免有些不适。
祁沐尘眼疾手快,立即上前一步,温柔地扶住她的手臂。
“师尊,您要不先去休息吧,这些问题让徒儿来问掌门便是。”
「师尊刚醒,人间浊气还有待适应,早该让她去静室休息,何必在此与这老头多言......」
听着徒弟心声里满溢的担忧,白清珞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怀,总比唇齿间的触碰更令她心动。
只是这般不该有的快意,却让她愈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了病。
眼下这副伤重之躯,倒真让她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病美人。
可每每听到徒弟因她而起的心声,她却总是贪心地想要再多听一些。
“无碍,稍后稍作调息便可。”
白清珞轻轻摇头,纤长的睫羽微垂,示意祁沐尘无需担心。
她清冷的嗓音依旧如常:“穆掌门,继续吧。”
穆川见状,连忙命人搬来一张檀木雕花软椅。
“还请祖师稍坐。容老朽为祖师细说如今人间界的情形。”
在祁沐尘的搀扶下,白清珞款款落座。
她单手轻抚额角,玉指纤纤,那般姿态既带着几分清冷仙姿,又透着病态的娇弱。
「师尊这样的人儿,即使受伤也这般好看......可恶,这老头还在磨蹭......」
祁沐尘被这美景晃了眼神,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他站在白清珞身侧,如同一个尽职的卫士。
听到徒弟这般心声,白清珞佯装不知,只是那双玉耳微微泛红,愈发衬得面容清丽。
穆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自千年前天界封闭,天帝设立人间界,断绝仙凡,人间界便再难如昔日那般灵气充沛。原本各宗还能靠着祖师留下的阵法抵御尘世浊气,可近百年来,连阵法都开始失效,没落也就成了趋势......”
白清珞微微颔首。
她知晓千年前那场仙妖大战必会给四界带来冲击,只是没想到短短千年,最弱的人间界就已衰落至此。
据天书所载,千年前的人间界,妖魔肆虐,生民倒悬。
玄清天帝派遣灵霄仙君下凡除妖,却不料她在斩仙谷中遭四大妖圣设伏。
涌月、玄渊、孔华、离墨四圣合力,不仅重创了灵霄仙君,更是剥其仙骨,取其元婴,唤醒了沉睡的万妖之皇——魔尊临川。
自那时起,人间秩序彻底崩塌,妖族横行。
更有甚者,妖魔竟开始蛊惑人心,致使人妖结合,半妖丛生,人族血脉渐受污染。
玄清天帝震怒,派战神真源真君率领十万天将讨伐。
然而魔尊因吞噬了灵霄仙君的元婴,已然不死不灭。
只要天地间仙力不绝,他便能永世长存。
经数番血战,生灵涂炭,真源真君终施展上古“万劫生死大阵”,以自身修为为饵,引魔尊入困仙妖绝地。
此阵一开,天地灵气尽散,临川终被镇压。
为防妖患再起,玄清天帝特划一方净土为天人界。
此界既有仙人统领,又许凡人居住,灵气充沛,四季如春,可保人族血脉纯净。
其后,天帝更是断绝了仙凡通道,又遣四大神将镇守妖庭入口。
从此,人间灵气渐失,修仙之路愈发艰难。
除了那些绝顶资质者方可飞升外,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也难窥仙门。
而白清珞与祁沐尘之前所在的界域,正是那方净土天人界。
她是奉命驻守此界的仙君之一,而祁沐尘则是自幼在此长大。
按理说,天人界的人族在设立之初就经过层层筛查,不该存在血脉不纯之事。
也正因此,当祁沐尘的半妖血脉暴露时,才会引起执法殿如此盛怒。
这意味着人族血脉受影响必定发生在千年之内。
但究其根源,本该追溯其因,而非一味罪罚其果。
这也是当日白清珞为祁沐尘辩护的真正道理。
穆川长叹一声,继续解释道:“如今人间修士不仅要承受浊气侵蚀之苦,更要耗费大量精力来维系宗门传承。上清宗虽是仙门分支,但终究还留存着些许仙家气象。其他小门小派,怕是早已......”
“我观宗中弟子资质倒是不差。”白清珞轻扬眉梢,声音清雅依旧,“或许是功法有误。这些年来,分宗可有完整记载?”
穆川神色一黯:“回禀师祖,许多典籍年久失修,又因灵气枯竭,早已残损不全......”
白清珞听罢,玉指轻叩椅沿,略作思索后轻轻颔首:“如此说来,倒是我等来得正好。”
白清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上清宗虽已没落,却是最适合她暂时落脚的地方。
一面可借着修养之名适应人间浊气,一面借分脉遍布各地的关系网,打探那些隐世上古医宫的消息。
至于替分脉补全典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师尊这是要......」祁沐尘心中一动。
“既承蒙宗主收留,我与沐尘理应尽绵薄之力。”白清珞眉目含笑,语气温和,“待我暂缓伤势,倒是可以助宗门补全些许传承。”
穆川闻言大喜,连忙拜谢。
她正欲开口提及让穆川帮忙寻访各地修为高深的丹师、医师。
祁沐尘却先一步蹙眉,话锋一转:“师尊,可你的伤势还需要......”
“后辈惶恐!”
穆川见白清珞有意相助,哪容这师叔打断,立刻道。
“我已听师叔说了,此番祖师奉命下界探查人间情况,却受尘世浊气损伤仙体。虽说分宗如今势微,昔日药王宗也已难寻,但老朽定会发动各方关系,为师祖寻医问药。只是需要些时日......”
「这才对了,可不能让师尊光做好人,还需我来做那个恶人......」
听到祁沐尘满意的心声,白清珞唇角微勾。
这徒儿当真机敏,不仅在穆川面前编排好了他们下界的缘由,还能配合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当真是默契。
“无妨,那就劳烦穆宗主了......我在天界时曾听闻,人间界仍有上古医宫的传承。我这伤势颇为特殊,寻常方士恐难医治。不知宗主可否帮我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她顺势应下:“如此,我与沐尘暂居宗中,也好适应这人间环境。”
就这样,师徒二人在上清宗暂时安顿下来。
转眼已是两月后。
这日,穆川神色匆匆地来访,带来一个令白清珞满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