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舞剧戏曲）》林西月

14、古镇 编导组为了

　　编导组为了凸显湖城江南水乡的特点，想要拍一段管道升和赵孟頫一起在船上赏周围景色。这天还下起了濛濛细雨，最是烟雨江南的朦胧婉约。

　　于是步导就抓紧时间，让各个部门都专心致志，力求在光线最好的时候拍完。

　　“道升看孟頫的时候要记得羞中带怯，再娇俏一点儿！”为了让他们保持在戏中，导演都是称呼他们剧中的角色名。

　　又是因为自己NG！何韫青面露歉意，对丁景林说：“抱歉。”

　　丁景林故作嫌弃，笑道：“那拍完请我去看你的舞剧，黄金位置。不用抱歉，我昨天都说了，我希望你再放松一点儿。”

　　步导虽然已经告知大家，他是攒素材，不是每一条都用在正片里，但是大家都是专业的演员，自然都是每一条都竭尽全力，力求完美。

　　步导指出的问题，是何韫青眼神戏不足，这让她显得没有在戏中，感觉像是为了演而演。

　　演员，是需要长时间的专注力的，专注在戏中、在角色中；是需要做一些减法的，需要把自己的个性放到角色后，要尽全力地去呈现角色应有的状态、动作。

　　何韫青做起来还是比较困难，不拍面部特写、眼神特写还行，一到特写部分，用眼睛去诠释的部分，就弱很多。

　　步导也知道她有天然的“弱势”需要克服，就是眼白有些少这个问题，所以也期待她能够通过自己的方式演绎到位。

　　从她的眼神中，没有透出爱意。看向心上人的眼神，和看向美景的眼神当然不一样，但是何韫青的眼眸太过沉静。

　　春日的雨虽小的，但来来回回，他们的戏服上也微微沾了些雨珠。

　　何韫青看到丁景林肩上细密的雨珠，猛然想到如何拍会比较好，她就把自己的构思和步导和丁景林说了，步导欣然答应尝试，并告诉摄影做好准备开拍。

　　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这一回是按照自己的设计做的，所以轻盈自如很多。

　　管道升和赵孟頫二人一同乘船赏雨景，各自撑着伞，赵孟頫看向管道升。管道升害羞，不敢对视，不动声色地错开目光，颔首娇羞，又用余光看向赵孟頫。

　　当管道升看到赵孟頫肩上有雨珠，不由得想要给他拂去，刚伸手伸到半空，赵孟頫就看了过来，管道升对上了赵孟頫的眼，先是一顿，然后是娇羞地撇过头去，伸手很自然地把他的雨珠拂去，赵孟頫含笑看着管道升，管道升抬头和他对视，又不自觉地躲闪……

　　含蓄的美，克制又浪漫。

　　步导看了这条，觉得很好，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再拍一条。

　　拍完后，丁景林对何韫青说：“你看，你其实很聪明，你还会自己设计动作。所以不用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何韫青很感激地看向丁景林：“谢谢！”

　　本来以为这雨会一直下，但下午四点多就停了，晚上就可以继续拍夜戏了。

　　何韫青知道后，找到了在一旁等候的江平生。

　　江平生看着她快步走来，还担心下过雨地面湿滑，她的戏服那么长，会不小心踩到。

　　他朗声道：“不用着急，慢慢走。”

　　何韫青放慢了些脚步，走到他跟前：“平生，你待会儿要去哪里吗？我们等下要继续拍夜戏，所以不能跟你一起去吃晚饭了。”

　　江平生其实也没有哪里可以去的，就只是在古镇里逛逛：“那你们晚餐吃什么？”

　　“盒饭，剧组订了盒饭。”
　　“有休息时间吗？”

　　何韫青点头：“有，但是时间比较短，要换装和补妆。而且我穿成这样，也没有办法去哪里。”虽然说现在穿汉服出门的人越来越多，这是古镇，也有很多穿汉服的游客。但她身上的戏服算是比较重工的，万一不小心弄脏、弄坏了，就很麻烦的。

　　“没事，那你明天是继续拍对吧？”
　　“对。”

　　江平生其实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只是来探班的，也不觉得何韫青能有时间陪他，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匀出时间陪他。

　　“没事，我就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拍的就行。你不用管我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暂时不知道，看看明天的情况吧。”

　　何韫青旋即想到今天并不是周末：“胡老师怎么同意你请假的？”

　　江平生想都没想就如实说了：“我说有事回家一趟。”

　　何韫青脸色微变：“撒谎了，这可不对。”一下变严肃的脸，让江平生脸上一热：“下回不敢了。对了，你的手是不舒服吗？”

　　何韫青的手之前练舞的时候受过伤，阴雨天会有些疼痛感，所以拍摄间隙需要按一按来缓解。

　　“有那么一点儿。好了，我现在不能和你多说了。明天如果你还在这儿边，再说吧。”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何韫青只能匆匆结束对话。

　　“生记糧栈”对岸，有一块较大的空地，白色的墙平时也挂了红灯笼，于是置景组的工作人员就把这里，挂上了湖城的鱼灯，设置为夜戏的重要拍摄场地之一。

　　入夜，鱼灯都亮起来了，与古镇徽派粉墙房子相映成趣，仿佛真的回到了管道升所在的时代。

　　江平生吃过晚饭就回到何韫青他们拍摄的周围，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要拍的戏份是管道升和赵孟頫二人在元宵节并肩走过石桥，赏鱼灯，猜灯谜。

　　拍得还算顺利，但是夜晚主要靠鱼灯作为主要光源，打在演员脸上的光线总是不如导演的意，NG了好多次。

　　到猜灯谜的部分了，按照剧本上的要求就是二人一起比谁猜得快，管道升连赢三道题，特别得意地对着赵孟頫笑。导演觉得，那个笑容应该再得意、灵动一些，因为二人已经心意相通，情意绵绵了，再配合暖色调的灯光，更突出二人浓烈的爱意。

　　何韫青的笑，达不到导演的要求，情绪表达不到位，不够灵动自然。

　　NG了三遍，导演让大家先休息一下。再次站好到拍摄点，何韫青感觉到有熟悉的身影在周围，转头往后看，见到了江平生一身书生打扮，看着何韫青。

　　蓦然回首，二人视线交错，鱼灯落在何韫青的眼眸中，如跳跃的火焰。

　　他也没有料到她会回头看，所以二人皆是微怔了两秒，尔后相视一笑。

　　听到导演喊准备，何韫青回过头去，转换身份，开始扮演管道升。这一回，她的笑容多了一些松弛感和亲切感。

　　步导看了一下刚刚拍好的：“好的，管道升这一遍感觉对了，再来一条，情绪再饱满一点儿，我们就可以下一条了。”

　　11：49，夜戏终于拍完了。何韫青用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江平生的身影，她还疑惑，是不是自己刚刚看错了。她换下戏服，卸下首饰和发型，已经十二点多了，和大家说了晚安，拿出手机要给江平生发消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韫青，我在这儿。”

　　何韫青闻声转过头去。拍摄用的鱼灯已经全都关了，江平生站的地方很暗，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一定是带着笑容看向她。

　　江平生走近：“你现在是要回住的地方吗？”
　　“对，我们演员都是住酒店。你刚刚怎么当了群演呀？

　　江平生就把刚刚的事告诉她。元宵节晚上热闹，需要的群众演员也比较多。副导演在跟群众演员讲戏的时候，看到江平生，觉得他也可以来当群众演员，就让工作人员去问江平生是否愿意，江平生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就演一演。

　　何韫青听了不由得笑道：“这临时的兼职也挺好。对了，你今晚住哪里定了吗？”

　　“定了。”江平生把酒店的名字说出来后，同组的演员来叫何韫青了。

　　“你住的酒店离我们酒店很近，差不多两百米，现在很晚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吧。”古镇不能开车穿过，要从外面绕。

　　“如果不是因为太累了，我也会选择走回去，我想在古镇上走一走的，但是没有时间。”其实主要是没有精力了。拍戏一直是高度集中精力的状态，她觉得能多一些休息时间就多一些休息时间吧。

　　江平生点头道：“我自己走了一圈，觉得这个古镇挺不错的。”

　　整个古镇以水而建，南北走向，当年非常繁荣，是湖商辉煌的重要见证。现在商业化的程度刚刚好，有烟火气、但不至于人满为患，还是能安静地感受古镇的慢时光。

　　“‘三道茶’尝了吗？”
　　“没有，但是有看到招牌。”

　　“我待会儿帮你找找，工作群有推荐一家茶室，好像还不错。”

　　何韫青带着江平生和工作人员说了一下，就一起回了酒店。

　　江平生看到何韫青脸上的妆都还没有卸，但她已经非常疲倦了，眼皮都不自觉地往下垂，哈欠也连着打了几个。

　　“你们这么晚结束，明天几点开拍呢？”

　　何韫青因为打哈欠，眼睛水润润的，泛起了泪光：“明天可以晚一点儿，10点钟开始化妆，然后等导演说开始拍就拍。”

　　“你是不是很累？”

　　何韫青打起精神：“是有点儿困了。对了，你买了联票，那几个景点一路看过去，其实也蛮有意思的。尤其是刘氏梯号，中西结合，可以看到西式风格的建筑。你慢慢逛，要是遇上有人付费请导游讲解，你就跟着听一下。”

　　导演组基本都把南浔适合拍的点踩了好几次，不仅有他们这个故事需要在这里拍，其他单元也需要在南浔取景。

　　“你想休息就先闭上眼睛吧。我明天就四处走走。”

　　何韫青一开始也觉得江平生自己一个人过来湖城，自己需要尽地主之谊。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要拍摄，另外他也是成年人了，当初去苏昆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能自己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好。如果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好好逛逛。”但其实何韫青对南浔古镇也不是很了解，小的时候来过三四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