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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小跟班 男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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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把外面的水声隔断了大半。
发电机房里剩下的,只有机器壳和墙壁之间那种密闭的、轻微的嗡鸣,还有陆明澈沉重且有些错乱的呼吸声。
池珉用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尝到了血腥的咸意。
下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很疼。那股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让他的睫毛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发电机的余温烘着狭小的空间,但抵挡不住防空洞里阴冷的湿气。
陆明澈靠在生锈的机器壳上,视线钉在池珉的脸上。他看得很专注,或者说,看得很用力。从池珉苍白的面颊,滑落到被水汽濡湿的碎发,最后死死停在那个破开的、还在往外渗着一丝血迹的下唇上。
那点殷红在防空洞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极其刺眼。
陆明澈的手指在绝缘胶垫上抠紧了,指关节用力到泛出一种惨淡的白。他盯着那处伤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看起来很不好。
失血把这个体育特招生的颜色洗刷干净了。陆明澈的嘴唇灰白,侧脸的汗水已经干透,留下一道道浅白的盐渍痕迹。他右腿随意地搁在胶垫上,布条早就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料边缘,在地面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细痕。
“药。”陆明澈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的目光从池珉的嘴唇上撕下来,扫了一眼池珉放在身侧的背包。
池珉低头,拉开拉链。
他的手指很细,手背的皮肤白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他从夹层里摸出那瓶系统奖励的完全恢复药水。
玻璃瓶身冰凉。池珉在掌心攥了一下,把它递到陆明澈面前。
“先你。”
陆明澈没接。
他盯着池珉递过来的那只手,目光顺着纤细的手腕一路往上,再次落回池珉微肿的唇瓣上。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下颌线条绷得很直。
两人僵持了两秒。
陆明澈最终一把抓过那个红色的玻璃瓶,拔开塞子,仰起头灌下大半。他喝得很急,有几滴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脏污的黑色卫衣领口里。
剩下的半瓶被他随手搁在地垫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
池珉没再看他。他把夹在臂弯里的那本黑色硬抄本取出来,摊在膝盖上。
封皮的硬纸已经完全软烂,皱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湿气黏腻地附着在上面。
“能看见字?”陆明澈问。
“不一定。”
池珉低下头,试图从糊成一团的纸页上寻找还能辨认的痕迹。
大部分内容已经被水彻底毁了。墨迹晕开成大片大片的灰蓝色污渍。只有某些地方,因为写字的人当时用了极大的力气,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了深深的凹痕,才在泡水之后勉强保留了字迹的轮廓。
他把手记凑近了一点。
陆明澈把打火机移过来,微弱的火苗照亮了池珉膝盖上的纸页。
今天转到鹤见已经……一周了。
同学们大多不说话。走廊上会看到白菊花。
问了辅导员。她说……是学院的传统。每年都会……
他一直看着我。
第八校规在……挑人。
白菊花放在谁门口,谁就……被选……
我试过出去。出不去。门开着……但路不对。
如果有人读到这里——
根。在地下。把根挖出来。
— 水野遥
池珉把手记合上了。
他低着头,视线停在封皮那块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污渍上。“根。在地下。把根挖出来。”他轻声念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机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细碎声响。
“白菊花的根。”池珉抬起头,看向陆明澈,“防空洞里那口池子。”
打火机的微光晃了一下,把陆明澈深邃的眉骨照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花瓣都堆在里面。”池珉继续往下说,声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根应该就在下面,往更深的地方扎。”
陆明澈盯着他。右腿在胶垫上微微屈起,新换的布条边缘又开始洇出暗红色的痕迹。
“那就去挖。”池珉看着那道血迹。
“你这腿进不去。”
空气静了下来。
一种极其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死寂。
陆明澈突然动了。
他单臂撑在地上,带着一身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猛地倾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极限压缩,陆明澈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打火机的光,阴影完完全全笼罩了池珉。
“你想自己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暴戾的危险感。
池珉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发丝被陆明澈带起的冷风吹得动了一下,扫过脸颊。他没退,也没躲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不去挖,就一直困在这里。”
“那也比死在那个长满触手的池子里强。”陆明澈的呼吸喷在池珉的颈侧,滚烫。
门外在这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动静。
两人同时停住了声音。
那是一种黏腻的、软体动物滑过金属表面的声音。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仿佛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某种庞大的东西正紧贴着这扇铁门,缓慢地擦过去。
铁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明澈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搭在铁棍上的手指已经扣紧,指节泛白。
一分钟过去了。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防空洞深处的水流声中。
陆明澈紧绷的肩膀并没有放松。他保持着那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池珉。
“听见了?”他压着嗓子,“外面全是那种东西。”
池珉垂下眼。他的视线落在陆明澈搭在胶垫上的左手上。那只手因为刚才扯断藤蔓,掌心布满了细小的血痕。
“手记上没写挖出根之后会怎么样。”陆明澈慢慢直起腰,把压抑的空间稍微拉开了一点。
“对。”池珉把背包拽到腿边。
“水野遥留下的线索,从来都只指向一个结果。”陆明澈偏过头,打火机的光重新亮起来,“他说出不去。门开着,但路不对。”
池珉靠着墙。
“所以他也困在这里了。”
“他出不去,但他能把这本手记送到我手里。”池珉看着那堆软烂的纸页,“他被困在那个规则里,只能用这种方式。”
“结论就是,根在池子底下。”陆明澈把那把生锈的铁棍横在膝盖上,“进去挖,然后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池珉。
“这不叫战略分析。”陆明澈的声音在机器的嗡鸣中显得很沉,“我只是不想让你进那口池子。”
池珉没有说话。
狭小的发电机房里,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陆明澈的视线落在池珉身上,从那张过分精致却苍白的小脸,到被他咬破的嘴唇,再到那件宽大且沾着泥水的校服外套。
池珉太单薄了。
在这座阴暗、充满怪物和血腥味的地下防空洞里,他就像是一件误入屠宰场的脆弱瓷器,稍微碰一下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裂痕。
陆明澈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池珉外套的袖子。
力道不大,只是虚虚地捏着布料。
“等天亮。”池珉把视线移向那扇生锈的铁门,“到时候再说。”
外面有什么东西又经过了一次。
这一次离得很远,只有极其沉闷的回响顺着墙壁传导过来,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
打火机的火苗在冷风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维持住了微弱的光亮。
陆明澈捏着池珉袖子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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