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毒NPC[无限流]》饼干熊泡芙

52、小跟班 男校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过拐角。连廊在暴雨中变成了一条水帘洞，两侧的玻璃幕墙上全是流淌的雨水，视野模糊得像在水底行走。雨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密集而沉重，打在金属屋顶上的声响震得他胸腔发闷。池珉低着头快步穿过连廊，校服外套的下摆被从缝隙里吹进来的风卷起来，贴在他单薄的腰侧。

　　连廊的另一头是A栋宿舍楼的入口。他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潮湿和洗衣液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宿舍楼的一楼是公共休息区，几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此刻有三四个学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屏幕上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和暴雨声混在一起。没有人抬头看他。

　　池珉上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在他身后依次熄灭。二楼走廊的地毯是深红色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走上去没有声音。214在走廊中段，他摸出学生证在门锁上刷了一下，门开了。

　　宿舍是单人间，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书桌、衣柜、独立的小浴室。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很暗，只有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小盏。池珉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外面的暴雨把一切都淹没了，只能看见对面C栋教学楼的轮廓隐约浮在雨幕之后，像一座搁浅的灰色巨轮。

　　他放下窗帘，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在小小的房间里洇开，总算驱散了一点阴沉的氛围。池珉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把今天收获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床上。钥匙串，陆明澈的纸条，巧克力，手机。

　　"699，"他盯着床上的东西，轻声开口，"我需要和陆明澈做一笔交易。"

　　"嗯，我知道你一直在想这件事。用什么做筹码？"

　　"门锁更换三次，原锁无损坏。还有今天巡视发现的信息。304教室的粉笔异常，保健室校医的行为异常。"他停了一下，"这些对玩家来说都是有价值的线索。"

　　"那你打算怎么接触他？"699问，"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大摇大摆去找三年级的体育生聊天。"

　　池珉拿起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一下。307。陆明澈住在A栋三楼。同一栋楼。如果是在宿舍楼内部碰面，就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共走廊和监控死角。而且他今天中午在食堂主动给了池珉他的宿舍号，这本身就是一种邀请。

　　"今晚。"池珉说，"零时之前去找他。"

　　"好吧，"699的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但你要想清楚跟他换什么。你给他情报，他能给你什么？"

　　池珉沉默了一会儿。他需要什么？他需要活过七天。他需要每天零时不被监控拍到。他需要知道谁是伪人。他需要在不暴露自己NPC身份的前提下，和玩家建立一种互利关系。

　　"保护。"他最终说出口，声音很轻，"至少在遇到伪人的时候，有个能打的人在身边。"

　　699没有说话。池珉知道它想说什么。依赖玩家是危险的，因为玩家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永远把一个NPC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这所学校里，他唯一的武力值来源就是神代蓮。而神代蓮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他身边。

　　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密集，伴随着几声低笑和用日语喊的什么话，听起来像是几个学生在追逐打闹。脚步声从他门前经过，渐渐远去。池珉一直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纸条折好塞回口袋。

　　他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他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黑发有点乱，刘海歪了，白衬衫的领口因为没有领带而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第一条校规。

　　晚间十点后，禁止直视任何镜面反射。

　　现在是下午三点出头，距离限制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池珉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他用毛巾擦干脸，回到房间里，拉开衣柜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棉质T恤，把白衬衫挂起来。暴雨让空气变得湿冷，他又多加了一件深蓝色的薄针织开衫。

　　他重新坐回床上，把那块陆明澈给的巧克力拆开。锡纸被撕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巧克力是深棕色的，表面印着一个简单的花纹图案，闻起来带着可可和一点点果香。他咬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很好吃。比学校食堂的甜点要好很多。

　　"小珉你是不是在笑？"699忽然冒出来。

　　池珉的嘴角立刻压平了。"没有。"

　　"你刚才嘴角翘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不到我的脸。你是系统。"

　　"我可以感知你的面部肌肉活动！你就是在笑！因为一块巧克力！"

　　池珉把剩下的巧克力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表情恢复面无表情。

　　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坐在床上嚼着巧克力，开始在脑子里整理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

　　副本第1天·情报汇总

　　① 204教室·红色涂鸦「你们看到我了吗」+「第八条」

　　② 304教室·无课时段粉笔异常消耗（写后擦除）

　　③ 307教室·水野遥座位刻字「別看鏡子」

　　④后山·枯萎白菊+纸条（内容未知·被会长取走）

　　⑤后勤通道·不可擦除的红眼涂鸦

　　⑥保健室校医·动作机械·翻阅空白文件

　　⑦ 校庆流程 · C栋顶层追悼仪式·负责人？

　　⑧会议备注·门锁更换三次，原锁无损坏

　　这些信息之间有没有关联？他把巧克力的锡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指尖无意识地折来折去。204教室的涂鸦和307教室的刻字都指向水野遥。304教室的粉笔异常也在同一栋楼。保健室校医是水野遥的原班主任。后勤通道的涂鸦画的是一只眼睛。监控摄像头也是一只眼睛。

　　被看见。

　　这是一个关于"被看见"的故事。水野遥在黑板上写的是"你们看到我了吗"。第八校规和监控系统有关。涂鸦里的眼睛写着"我会永远看着你"。所有的线索都在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注视与被注视。是谁在看？是水野遥在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池珉打开翻盖，屏幕上的文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陆明澈
　　前辈好！我是陆明澈。这个是我的号码。今天在食堂没来得及问你要联系方式，我跟宿管借了名册查到你的号了，抱歉冒昧。今晚有暴雨，你宿舍暖和吗？要是冷的话我那儿有多的毯子，可以给你送过去。」

　　前辈的号码，终于拿到了。这样的话，随时都能联系到他了。

　　池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往上翘。宿管名册。这家伙的行动力有点吓人。不过这正好省去了他主动联络的麻烦。池珉在手机上用拇指慢慢敲出回复，一个字一个字打在那块小小的按键面板上。

　　「不用了。谢谢。」

　　发送。他犹豫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今晚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想问你。」

　　这条消息打好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措辞会不会太直接？会不会引起怀疑？一个普通的二年级学生会跟班，主动约三年级的体育生见面，理由是"有事想问"。这在这所等级分明的学校里正常吗？

　　"发吧。"699说，"他先主动找你的，你回应他很合理。而且他中午明确给你留了房间号，就是在等你找他。"

　　池珉按下了发送键。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池珉怀疑对方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手机等。

　　「陆明澈
　　当然方便！！随时都可以！前辈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在。」

　　三个感叹号。池珉嘴角抽了一下。

　　前辈主动联系我了。前辈主动的。不是吧。今晚，能见到他了。

　　陆明澈此刻正坐在A栋三楼307室的床上，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部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暴雨把窗户打得噼啪作响，但他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快得有点反常，右眉尾那道旧疤痕随着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拉扯。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前辈要是不想出门就在我房间也行。三楼307。我有零食和热水。」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又觉得这样说好像太殷勤了，会不会吓到人。但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暴雨声在头顶轰鸣。

　　池珉收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考虑约见的地点。307。同一栋楼，三楼。从他的214上去只需要爬一层楼梯。在宿舍内部移动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共区域的监控。而且是对方的房间，私密性足够高。

　　他回了两个字："好。九点。"

　　手机合上了。池珉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慢慢地蜷缩起来，侧躺在床上，把针织开衫的下摆拉了拉，遮住了一截露出来的小腹。暴雨还在下，雨声从窗户那边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密集得像白噪音。他的眼皮开始发沉，从早上六点起床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精力已经被消耗殆尽。

　　"699，叫我。八点半。"他闭上眼睛，声音含糊得听不清。

　　"知道了。好好睡。"699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温柔。

　　池珉在暴雨的白噪音中沉沉睡去。他蜷缩在单人床上的样子像一只幼兽，针织开衫裹住他单薄的躯体，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绵长。台灯的暖光覆在他身上，把他从暴雨的阴沉中隔离出来，像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安全世界。

　　与此同时，A栋三楼307室。陆明澈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收拾房间。他把散落在地上的运动杂志踢到床底下，把训练用的拳击手套塞进衣柜，又去洗手间检查了一下是不是有足够的干净毛巾。冰箱里还有几罐果汁和一盒草莓。他犹豫了一下，把草莓洗了放在碗里。

　　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不，前辈喜欢甜食。在食堂吃红豆铜锣烧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

　　他把草莓碗放在书桌上，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窗户关好了，暴雨进不来。暖气打开了，温度调到了二十四度。干净的拖鞋摆在门口。他甚至换了一套不那么随便的居家服，深灰色的套头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至少看起来整洁。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5:21。距离九点还有将近六个小时。这可能是陆明澈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等待。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一本体育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暴雨如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九点。前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