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轮回》临卿q

12、劫·生辰 时初择弑神

　　剑轻带着时初走入屋内，停在一座幽暗法阵前。
　　“就是这里。”

　　时初皱眉，他竟完全记不得来路。
　　剑轻淡淡瞥他一眼：“小法术罢了，防泄密。公子不必在意。”

　　时初颔首踏入。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已立于一颗漆黑巨球之上，四周是死寂星空，紫银两色如腐烂丝绸漂浮，空中浮悬无数球体与兵器，寒气顺着空气钻入骨缝。
　　封心兵境。
　　这里不是选剑，是献祭。

　　时初环视一圈，缓缓释放精神力。
　　剑——来。

　　空间震动。
　　无数兵器发出如同活物般的嗡鸣，像是在择主，又像是在哀嚎。
　　最终，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悬停而来，剑身上浮现诡异纹路，仿佛一张扭曲的脸。
　　时初指尖轻触。
　　一股杀伐之气猛地灌入脑海，凝成两个字——
　　弑神。

　　时初微勾唇角：“剑名，追忆。”
　　剑身立刻浮现“弑神·追忆”，剑气骤然暴涨，空间开始扭曲。
　　既已择剑，空间轰然崩塌。

　　时初再度睁眼，已在屋内，手中静静握着那把黑剑。
　　剑轻目光一沉，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是它。

　　“回去吧。”
　　时初“嗯”了一声，刻意以精神力探查路径，却依旧如陷迷雾。
　　罢了，记不记，都无所谓了。

　　走到大殿门口，殿内传来嬉笑。
　　时初推门——
　　妍晏正与剑凌玩闹，一个宗主笑得天真烂漫，一个孩童满眼依赖。
　　画面温暖得刺眼，像一把火，直直烧进他眼底深处的阴冷。

　　妍晏抬头，眼睛亮得疯狂：“小初儿！”
　　时初微扬嘴角：“我回来了。”

　　剑凌脆声喊：“爹！”
　　剑轻那冷得如冰的脸，竟也柔了一瞬。

　　寒暄片刻，妍晏挥手：“告辞。”
　　“再见。”
　　“哥哥再见！”

　　时初欲言又止，终究沉默。

　　下山时，时初忽然开口：“不用付钱？”

　　妍晏笑：“兵境之剑，是它们选主人，无需银两，而且只有天选者能得到认可。”
　　时初眨眼，轻轻应了一声。
　　——那不是认可，是契约。
　　是献祭，以命换剑。

　　生辰那日

　　妍晏一身月白华服，笑容明媚得近乎虚假：“小初儿，我生辰快乐。你看我好看吗？”

　　“很好看。”时初轻笑，“日安，生辰快乐。”

　　妍晏拉着他冲往大殿：“快来看我的礼物！”
　　山堆般的礼品几乎将人淹没。
　　妍晏拆开一个，瞬间狂喜：“栀栀送的西洋棋！我想要很久了！呜呜，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又拆开一个纸条，他笑得更大声：“千禾说要帮我加固大阵，哈哈，不愧是把钱都砸在剑上的剑宗。”

　　时初也笑：“剑宗，确实穷。”

　　拆礼用了三个时辰，妍晏心满意足：“过生辰直接暴富，比在秘境里找法宝快多了，要是能天天过生辰就好了”

　　弟子退下后，妍晏眼睛发亮：“我和濮阳眠灵学了占卜之术，超准！来，给你占一卦！”

　　时初心头猛地一沉，预感如冰水灌顶，却依旧平静：“濮阳眠灵？”

　　“隐卜宗的，早就避世。”妍晏兴致勃勃，抬手掐诀。
　　时初轻叹，唇角却弯起。

　　妍晏掐诀越来越快，额角冒汗，最终猛地断术，嘴角渗出血丝：“学艺不精，算错了。”

　　时初笑意浓烈到近乎狰狞：“日安，我的生辰礼还没送。”

　　“啊……对。”

　　时初唤出黑剑，将剑柄轻放妍晏掌心。
　　妍晏疑惑捧着：“这不是你的剑？”

　　时初的笑，像一层皮裂开，露出底下疯癫的眼。
　　“我也学了新法术。”
　　他凑近，声音轻得像哄小孩：“人皮面具哦。”

　　妍晏耳尖发痒，刚想说话——
　　“噗！”

　　黑剑毫无征兆地刺穿他的胸口。
　　灵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鬼气与残暴魔气交织的异力，像蛇一样钻进他的经脉。
　　他竟毫无察觉。
　　时初怎么会有这种力量……根本就不像这个世界……应有的……

　　时初笑了，是真正的笑——咧开嘴，露出一点牙，像地狱里的鬼。
　　“我也不想这么快，迫不得已啊。”

　　力量锁住他的喉，让他喊不出救命，只能眼睁睁看着血从胸口涌出。
　　生命如烛火摇曳，他却没有呼救。
　　只勉强开口：“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吗？

　　时初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话语：“你没有错。”
　　猛地拔高，情绪几乎失控，“是命运。是命运让我这种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遇见了你。”

　　“为什么有你这种人？一出生就站在顶端，天真善良，被万人敬仰！你可以随便笑，随便被爱，而我……”
　　他突然拔掉剑，扔到一旁。
　　妍晏喷出一口血，视线碎裂。

　　时初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眼神温柔得诡异：“从一开始，就是我。那个老人，那个孩子，那场幻境……全是我。”

　　妍晏瞳孔骤缩。
　　……一切都是骗局？

　　“□□的痛，远不及精神的凌迟。日安，我就是你命中的劫。”

　　妍晏神情痛苦扭曲，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最终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初儿……若这是我的劫……那我……没渡过去吧。”

　　时初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唇角微笑，温柔得像在告别：“放心，你死后，我会把你放进冰棺，肉身不腐。我会代替你，成为妍晏。你在乎的一切，我都会守住。”

　　妍晏费力抬手，抚上那张他曾深爱过的脸，想靠近，却无力垂下。
　　双眼闭上。
　　至死，都没明白。
　　他以为的陪伴，是一场长达十年的猎杀。

　　再之后

　　“妍晏”找回了一个新的“时初”，将他封为少主。
　　他把弑神·追忆放进冰棺，放在“自己”身旁。
　　然后拿起那柄灵冰剑。
　　从此，世上再无时初。
　　只有一个笑得温柔、却再也不笑的冰泉宗主——
　　妍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