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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乱葬岗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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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之时,场景已变为幽冥之巅,清风潇潇,阴风袭来, 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脚底,比忘川冰泉还要刺骨。
萧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子像灌了浑浊的酒,晕乎乎的,只有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指尖碰到一层冰凉的冷汗。
等视线像蒙了灰的镜子慢慢变清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鬼府?
朱红的柱子掉漆斑驳,屋檐角的铜铃锈得不成样子,偌大的鬼府宫殿空得只剩风声呜呜响。
宫殿台阶下,冥河的浑浊河水蜿蜒过来,在院子里汇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黑得像墨,水面飘着点点绿幽幽的鬼火,把潭里半泡着的两具棺材照得更显阴森。
萧渊喉咙发紧,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突然发现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他皱着眉低声嘀咕,心里满是疑问: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鬼界这种地方来?”
他感觉胸口难受的紧。
忽然意识到!
对了!
沈修竹方才是不是跳崖了!
萧渊猛地闭上眼睛,心口像被重锤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急着喊识海里的鬼影,声音因为慌乱有点发抖:
“喂!鬼影!你在哪儿?”
“咳咳…我在。“
萧渊难得像现在如此慌张,他现在心中有太多疑惑,而且找不到沈修竹的踪迹,他愈加难受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场景变了。“
鬼影一边咳嗽一边开口,说话简明扼要:
“咳咳…这有两种可能,咳咳。”
鬼影缓了缓气,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咳……一是你硬要拦着柳清寒给沈修竹治病,改了原来的事,幻境就自动跳到下一段因果了;二是……可能土船安排的过去的劫难,你都经历完了,该揭开更深层的往事了。”
萧渊内心在狂喊:
“那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鬼影想了想:“可能是你之前不听我劝说,这里是不允许改变故事发展的,你非要前去阻止柳清寒给沈修竹治疗,这么做的后果自然就是剥夺你自由行动和说话的权利“。
!!
“草!“
萧渊暗骂一声。
难道现在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看着十年前的自己干蠢事,再把当年的痛苦重新受一遍?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幻境里的事和他记忆中不一样。
所以当年到底还藏着多少他忘了的真相?
正琢磨着,萧渊感到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又在动弹了,他的身体在慢慢转向寒潭。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着,死死盯着潭中间的两具棺材。
那棺材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往生咒,现在被鬼火一照,那些咒文像活过来似的,扭曲着映在水面上。
…
一瞬间,萧渊想起来了这个场景发生的事…
这…
是沈修竹自杀后的第二天!
那水中摆着的棺材。
正是昨日于幽冥殿寝宫自刎的沈修竹。
萧渊痴痴地望着水中的棺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股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像潮水似的把他淹没,嗓子哽咽得疼,眼睛却干得掉不出眼泪。
“沈修竹…”
他无意识地念叨着,声音哑得不成样。
寒潭的黑水慢慢流着,水面突然泛起细小的波纹,耳边突然传来两声“滴答”声,像是水滴掉进水里的声音。
萧渊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般他抬头会看见天花板的血。
但是这次,他抬了抬头,却感到模糊一片。
萧渊抹了把脸,低头一看!
竟发现自己手上一片湿润。
再向下看去,只见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入水榭莲花池水中!
!
他当时…在这儿哭过??
他怎么不记得了?
萧渊特别吃惊,这段记忆在他脑子里完全是空白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他印象里,自从沈修竹没了,他的心也早就跟着死了,只剩下冷冰冰的恨和麻木。
沉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往水中移去,萧渊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冰冷的潭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丢人,指尖在冰冷的潭底摸来摸去,往棺材那边走去。
只不过现下他的神识中掺杂了一丝十年后的自己,便多了几分理智与旁观的疑惑。
当时他为何如此伤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棺材边的时候——
天地间突然“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景象像碎玻璃似的一下子崩了。
寒潭、棺材、鬼府宫殿全没了,换成了漫天的狂风暴雨和刺鼻的血腥味。
…
!!
“该死!”
萧渊骂了一句,刚稳住神,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一震。
这地方居然是…
乱葬岗。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尸体,有的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尸体上,血水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里满是让人恶心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而他自己,正半跪在地上,黑衣服被血浸透了,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一道吓人的伤口从左肩拉到腰腹,肉翻了出来,隐约能看到断了的骨头。
他抬起头,一双红得像鬼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拿剑的白衣服人影
——沈修竹。
…
他看着沈修竹的双眸,忽然想到!
记忆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萧渊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是他被抓到鬼府前的最后一刻。
那时候他奇人的身份暴露,再加上有个不知名的奇人杀了整个村子的人,一时间全人界都在追杀奇人。
而沈修竹作为炼魂司的弟子,自然也得负责追杀他。
十年前的自己,这个时候,心里早就被恨填满了。
可现在的萧渊再看向沈修竹那双冷清的双眸时,竟然看到了一些复杂难懂的情绪
——这其中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心疼,让萧渊浑身一哆嗦。
…
萧渊压下心里的波动,对心中的鬼影沉声说:
“为什么场景变这么快?孟婆弄这个幻境,到底想让我们看清什么?”
他紧紧盯着沈修竹的眸子,却不知为何心脏忽地抽疼,道:
“还有…你帮我问问沈修竹他怎么样了。”
“咳咳…好。”
鬼影这般回答道,过了片刻,他开口对萧渊说道:
“咳……好。”鬼影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回话说。
“他说没事,就是意识断断续续的,他也被幻境困住了,动不了也没法说话。他也猜不透孟婆想干什么,只觉得幻境里的过去,看起来十分真实。”
雨水打在俩人身上,冲刷着萧渊身上的血液,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在这混乱的乱葬岗中,雨水顺着萧渊的头发往下滴,混着脸上的血滑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十年后的萧渊再次看到这个场景,竟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
他张了张嘴,雨水和血水滑落到他嘴中,声音都在颤抖:
“沈修竹,你知道吗…”
萧渊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眼神描摹着沈修竹凌冽的五官,仿佛害怕将人忘记一般。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宁愿…你没有把我,捡回炼魂…炼魂司”。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沈修竹心里。
沈修竹脸色白到骇人,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萧渊看到沈修竹的反应,忽然感觉肺中在灼烧。
浑身地剧痛使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被恶鬼抓烂的内脏一阵阵抽痛,他一口血猛地涌到喉咙口,却再也忍不住。
“噗”地吐了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泥地。
…
“萧渊!等等…萧渊,你…你先别说话,别说了。”
萧渊的眼前有些模糊,他看着难得失态的沈修竹,眸中里好像有泪光闪过。
他又笑了起来…
是他眼花了吗,怎么还看到沈修竹难受了。
他渐渐失去知觉,便想到什么说什么,虚弱地开口道:
“师兄…我想要问你…奇人的事,是不是你告的密…”
不知道是不是萧渊的错觉,他发觉沈修竹在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瞬。
眉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与心疼,沈修竹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是萧渊看的却十分清楚,他见这人张了张口。
却…
却仍然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沈修竹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特别心疼自己。
——面前这人,是他的师兄,是他那个清冷到极致的师兄,是那个什么都憋在心里人!
萧渊眼眶通红,他在等,等那双薄唇吐露出什么来…
可是…
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说,那双眸子甚至如往常般冰冷。
萧渊苦笑着想到:
沈修竹,你他妈倒是说啊…你要是说一句,说哪怕不是你做的,我都信你,可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萧渊冷笑一声,冷漠到,“我就知道…”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
沈修竹做了个举动,令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萧渊,都彻底愣在原地。
…
只见面前那人,阖上双眸,睫毛轻颤。
他俯下身,不管萧渊满身的血污和泥垢,凑上前,吻了一口萧渊。
很轻…蜻蜓点水。
分开时,萧渊还能看见沈修竹紧蹙的眉头与发颤的睫毛。
…
??
!!!
在感受到那人炽热的呼吸打在自己唇边时,萧渊顿时瞪大了双眼,愣愣地呆在原地,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破碎了…
“!!!”萧渊彻底僵在那儿,心里某道坚固的墙“轰隆”一声塌了。
十年后的意识在这时候剧烈波动,震惊得几乎要从幻境里脱离出来——这段记忆!这段记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他到底还忘了多少和沈修竹有关的事?
更让他吃惊的是,十年前的自己只愣了几秒,接着像被点燃了引线似的,猛地伸手扼住沈修竹的后颈,狠狠吻了回去。
血液在二人的唇间流淌,雨水也不要命地打在二人身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两人口中蔓延,形成一种诡异又致命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萧渊猛地把人推开,眼神狠得像要把沈修竹生吃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地吼道:
“沈修竹!你等着!要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弄死你!”
…
见此场景,十年后的萧渊震惊到脑袋一片空白,他猜想到,会不会十年后的沈修竹,现在也是震惊的不行!
看到这场景,十年后的萧渊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当年那种又爱又恨的极端情绪,也能体会到沈修竹这时候心里的震惊和痛苦。
他甚至能猜到,现在同样被困在幻境里的十年后的沈修竹,恐怕也和自己一样,被这段忘了的记忆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天地间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狂风暴雨慢慢停了,乱葬岗的尸体和血腥味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空无,把萧渊的意识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