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幽冥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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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深处，阴风呜咽，浓稠瘴气如墨绿帷幕般沉沉压下，令人窒息，连神识都受其干扰。怪石嶙峋，如鬼魅幢幢，枯枝败叶堆积，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气息，仿佛死亡在此沉淀了千年。
深入幽冥谷数日，云舒越发心惊肉跳。此地阴森诡异，危机四伏，纵然是玄清宗少宗主，也难掩心中不安。
殷离脸色愈发苍白，脚步虚浮，忽然轻咳数声，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云舒眼疾手快扶住他，关切道：“璃兄，你还好吗？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哪里不适？” 说着，不着痕迹地将一丝灵力探入殷离体内。
殷离反手握住云舒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苍白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多谢少宗主关心。之前强行催动灵力留下的反噬本以为已无大碍，不想此刻又复发了。”
“不如休息片刻再做打算……” 云舒看着殷离苍白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
“无妨，凝婴仙芝难得，错过这次机会，不知又要等上多久……咳咳……” 殷离又咳了几声，目光带着一丝试探，“况且，我也想早些看到少宗主结婴成功……” 他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云舒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璃兄与我不过萍水相逢，何必如此挂怀？”
殷离抬眸凝视云舒，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少宗主可听过‘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与少宗主一见如故，少宗主之前不也说在下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理所应当。”
云舒抿了抿唇，不再言语。两人继续深入，周围瘴气更浓，能见度越来越低。云舒祭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也为身旁之人添了一丝暖意。
明明只见过两面，对方无门无派，散修身份更有待考量，本该心存戒备，却无端对这人产生了信任和好感。云舒想起殷离为他挡下巨蟒一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暮色降临，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与幽冥谷其他地方的阴森不同，这里灵气充裕，宛如仙境。然而，越是美丽的地方，往往越是危机四伏。云舒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比之前面对巨蟒时更甚。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山谷中央的一株灵芝——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凝婴仙芝。莹白光晕流转，散发着浓郁药香。云舒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却被殷离一把拉住。
“云舒，小心！此地灵气如此浓郁，又有凝婴仙芝这等天材地宝，必然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殷离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山谷深处传来，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云舒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山谷，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虎缓缓走出。它体型庞大，足有两人高，双目如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温度骤然升高，草木开始卷曲燃烧。
“五阶妖兽，炎狱魔虎！” 云舒脸色瞬间苍白。五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分神期，比他高出三个境界，远非他们所能抗衡。他心中暗叫不好，早知如此，就该听萧寒的建议，让他一同前来。
炎狱魔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朝着云舒和殷离席卷而来。火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地面焦黑一片。
殷离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催动妖力，瞬间化作八道金色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然而，炎狱魔虎的火焰太过霸道，金色屏障摇摇欲坠。
“云舒，你去采摘仙芝，我来拖住它！” 殷离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定要小心，莫要被它的火焰伤到。”
云舒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殷离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冲向凝婴仙芝。
殷离见云舒不再注意这边，彻底放开手脚。他身形灵活如灵蛇，在火焰中穿梭，八条狐尾如同八柄利剑，不断攻击炎狱魔虎。时而化作一道金光，从火焰中穿过，时而幻化出无数分身，迷惑炎狱魔虎的视线。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炎狱魔虎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殷离灵活多变的攻击，也渐渐难以招架。它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身上的火焰更加炽烈，却始终无法击中殷离。
云舒靠近凝婴仙芝，迅速施展术法，将凝婴仙芝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
炎狱魔虎见仙芝被夺，顿时暴怒，体型骤然膨胀，掀起一阵狂风，裹挟着熊熊烈焰，将云舒和殷离困在其中。
云舒心中一惊，赶紧寻找殷离的身影，同时躲避火焰的攻击。他一边祭出天玄丝，化作道道银色丝线，阻挡火焰，同时攻击炎狱魔虎，吸引它的注意力，一边向殷离靠近。
就在云舒分心之际，炎狱魔虎抓住机会，猛然扑向他，露出锋利的獠牙，眼看就要将他吞入腹中。
千钧一发之际，殷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隐藏，身形骤然变化，显露出八尾天狐的真身。巨大的狐身挡在云舒面前，八条蓬松的狐尾挥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云舒紧紧护在身前。
云舒靠着温暖的躯体，鼻尖触到他结实的胸膛，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夹杂着血腥味。他看到殷离身后的八条狐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他真的是妖，还是一只八尾狐妖！
他想起在枫林村初见殷离时，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魅惑气息，的确是狐妖一族特有的。他又想起自己祭出现妖符制服云娘时，殷离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有了解释。
各种念头在云舒脑海中翻腾：殷离接近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骗他？他对自己展现的温柔和关切，是真的吗？
殷离此刻也并不好受，炎狱魔虎的攻击太过猛烈，饶是他修为高深，招架起来也并不容易，更何况还要在云舒面前压制自己的修为。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然紧紧护着云舒。
“你没事吧？” 殷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 云舒望着殷离，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炎狱魔虎的咆哮声将他拉回现实，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他知道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他祭出天玄丝，银色丝线如同游龙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缠绕上炎狱魔虎的身躯……
一人一妖联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潮，让炎狱魔虎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身上的火焰更加炽烈，威压也更加强大。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席卷开来，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灰烬。山谷中的温度急剧升高，云舒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快要被烤焦了。
“不好，它要拼命了！云舒，小心！” 殷离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冰封千里！” 云舒见状，立刻施展出玄清宗的秘传术法。凛冽的寒冰之气从他手中涌出，化作漫天冰雪，朝着炎狱魔虎席卷而去。冰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炎狱魔虎的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弥漫，遮蔽了整个山谷。
炎狱魔虎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身上的火焰也逐渐熄灭，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却无法挣脱冰雪的束缚。
殷离抓住时机，八条狐尾同时出击，带着凌厉的妖力，狠狠地击中了炎狱魔虎的头部。在云舒的配合下，这一击足以重创炎狱魔虎。
“嗷——” 炎狱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冰雪。它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失去了生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山谷重归宁静，唯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云舒收起天玄丝，抬头看向殷离，“你……你还好吗？”
殷离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他强撑着笑了笑，语气虚弱：“我没事，只是……消耗了些妖力。” 话音未落，身形便是一晃，几乎要倒下。
云舒连忙伸手扶住他，入手才发现他正微微颤抖，整个人像脱力般倚在他怀里。感受着殷离虚弱的状态，云舒心中百感交集。猜疑、感激、怜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擦拭殷离嘴角的血迹，低声道：“璃兄……”
殷离顺势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云舒身上，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稍安。他抬起头，凝视着云舒，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云舒，你不必自责，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对我来说……与旁人不同。”
云舒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擂鼓般震动着他的胸腔。他想抽回手，却被殷离紧紧握住。掌心相贴，他能感觉到殷离手心的冰凉，以及那令人不安的颤抖。
“云舒……” 殷离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犹豫，“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我知道。” 云舒轻声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殷离，“你是妖。”
殷离一怔，握着云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慌乱：“那你……你不怕我？不厌恶我？”
云舒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所有妖都是坏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而且，在枫林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有所怀疑，只是……我的现妖符对你无效，所以……”
殷离听到云舒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看着云舒的眼睛，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其实，我和云娘认识，她是我的族人。我去枫林村，本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却在村头遇到了你……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我都没有想过要加害你……”
云舒静静地听着，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他相信殷离并没有恶意，而且这几日的相处，他早已对殷离有了好感，甚至……
“我知道。”
感受到云舒的回应，殷离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而疏远我，所以才一直隐瞒着……我见你第一面便心生好感，只是你身为玄清宗少宗主，身份尊贵，而我……”
云舒看着殷离眼神里的慌乱和自卑，心中怜惜更甚。他柔声道：“璃兄不必担心，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改变对你的看法。况且，你救过我的命，又一路照顾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厌恶你呢？”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殷离听到云舒的话，心中大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以及一丝异样的情愫。他将头轻轻靠在云舒的肩头，低喃道：“云舒……” 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掩饰下去。
云舒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心中一片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经意间，悄悄地生根发芽。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掩饰性地说道：“璃兄，你身体情况不好，况且刚才动静这么大，可能会招来其他修士。我们都元气大伤，若是遇到杀人夺宝的，恐怕难以应对。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调息一下吧。”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云舒主动为殷离护法。殷离闭上眼睛，运转妖力，感受着体内的灵气走向，梳理体内经脉。灵气行至妖丹处却又遇到阻滞，妖丹的颜色依旧蒙着一层灰色，如明珠蒙尘。他心中一叹，看来自己的修为依旧停滞不前，他修成八尾已经足足一百年了。
虽然修为越高，再修出一条尾巴的难度就越大，从来能修到八尾的狐妖寥寥无几。八尾狐妖的修为已经相当于人类修士洞虚境界，九尾狐妖更是一步渡劫，离飞升不远。但是殷离的第八尾仅仅用了五十年便修成，以他的资质，这第九尾本不该如此艰难。
他心中思绪万千，又想到自己主动暴露狐妖身份时，云舒的反应。心中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位少宗主在枫林村能对陌不相识的云娘心生怜惜，也定会怜惜为了他受伤的自己。更何况，看起来云舒对自己好像不仅仅是怜惜那么简单。想到此处，殷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殷离睁开眼睛，看着正在为他护法的云舒。
云舒察觉到殷离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道：“璃兄，你感觉怎么样了？”
殷离看着云舒关切的眼神，缓声道：“我没事了，你呢？可有大碍？”
云舒摇了摇头。两人的衣服在打斗之时已经破烂不堪，殷离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件衣服，“云舒，我这有几件新的外衣，你要不要换一下。”
云舒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便接了过来。正想着要不要设下屏障，却见殷离已然背对着自己，褪去了外衣，露出里面薄薄一层里衣。那里衣不知是什么材质，薄如蝉翼，勾勒出宽阔的后背、劲瘦的窄腰，紧致的曲线若隐若现。云舒耳根一红，快速撇过头去。
殷离披上红色的外袍，随手扯下头上的玉簪，墨发如瀑，滑落肩头。他转过头来，衣衫半敞，看了一眼云舒局促的样子，轻声笑了出来。云舒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来，对上他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睛，红色的衣服衬得他容貌更加昳丽。
云舒心头一颤，怪不得世人说狐妖最善慑人心魄，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吗……
“少宗主，怎么还不换，难道是要奴家伺候你不成……” 殷离看他还在发愣，继续调侃道。
云舒脸都红透了，“不，不用……” 说着便脱下破烂的外衣，顶着殷离调侃的目光，手忙脚乱地换上了新的衣服。
两人在山洞中调息了一夜。翌日清晨，他们便离开了幽冥谷，回到秘境入口。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萧寒和柳如风等人。
“云舒！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寒看到云舒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快步走到云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云舒摇了摇头，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多亏了璃兄一路照顾。”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殷离。殷离感受到他的目光，对他温柔一笑，又是让云舒心头一颤。
萧寒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殷离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经过这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过，既然云舒已经安全回来，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他转向云舒，语气略显凝重：“云舒，秘境异变，恐怕……我们得提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幽冥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