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流逝的夏天》书宴

7、07 三角粑

　　过几天就是钟琳灵的十七岁生日，夏望划了一笔钱给她买礼物。

　　她算了算剩下的钱，毅然决定取消接下来一整个月的早餐。

　　天刚擦亮，夏望洗漱好，幽灵似的杵在钟琳灵床边，发出做贼似的声音：“灵灵，我先去教室了。”

　　钟琳灵似乎还没睡醒，纤细的手臂将空调被往上扯了扯，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夏望不忍再打扰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

　　今天刚好轮到她们小组做值日，她来的比平常早很多。这会儿教室里除了她们这组做值日的就只有零星几个走读生坐在教室里吃早餐，香味浓郁。

　　靠墙的两个女同学边吃边聊，“你刷了昨天的学校论坛了吗？”

　　“李佳颜那个吗？”

　　“是啊，又有人发帖捞她了，都成热门帖了。”

　　“正常啊，毕竟她长得那么好看，学校里喜欢她的人蛮多的。我一个不熟的初中同学都找我要过她的联系方式。”

　　强压下饥饿感，夏望对八卦并不感兴趣，她手脚麻利地扫完教室，再去教室后面的卫生角取了块抹布。

　　水池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她拧开水龙头将抹布打湿，回来时外面起了风，凌乱中好似有一滴水珠啪地打在她脸上。

　　下雨了？

　　夏望朝外望去，她们高二教学楼下有棵沐光生长的高大黄桷树，这会儿虬曲的枝干迎着风肆意招展，满树浓绿尽情翻着卷，哗哗作响。

　　天色骤然暗沉，像一块灰蒙蒙的帘布罩下，原本漫不经心走在路上的人突然不约而同地狂奔起来。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地落下，为塑胶操场涂上更加鲜艳的颜色。

　　操场上跑的慢的人不幸沦为落汤鸡，在暴雨中瑟瑟地发着抖。

　　这天变得比翻脸还快，雨来的猝不及防，声势浩大，原本作威作福的秋老虎也被吓得落荒而逃。

　　夏望庆幸，恰巧她昨天让钟琳灵把放在教室里积灰半个月的雨伞带回了宿舍，她不至于淋雨。

　　夏望做完组长分配的任务便安静地回到座位准备预习语文课文。

　　陈翊希在她刚坐下没多久就来了，他淋了雨，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断线的水珠一路往下滚落，坠入清晰的锁骨。

　　他抖去睫毛上的雨珠，将背包随手放在桌上，拎起湿淋淋的外套抖了抖，犹豫片刻后将其罩在头上使劲揉搓着。

　　夏望之前没注意，用余光瞥了他半天后才发现他发质很好，而且发量很多，一时半会儿实在很难擦干，更何况那件衣服本身就湿漉漉的好似能挤出水来。

　　她不自觉地关注着他的举动，最后鼓起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发出询问：“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用我的衣服擦擦。”

　　每吐出一个字她的心都会跟着紧一下，以至于问完这句话她人都要烧起来了，莫名有些后悔。

　　万一衣服上有没洗掉的污渍，或者不好闻的味道呢？虽然她自己闻着香香的。

　　因为教室时常开空调，她的位置又在空调底下，所以她时常备有一件外套。

　　刚好这件是今天新换的，还存有洗衣粉的淡淡清香。

　　夏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明明自己是好心伸出援手的人。

　　陈翊希看向她，犹豫片刻后伸手接过，“谢谢。”

　　夏望嘴角稍稍翘起，缓缓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臂，看他用自己的衣服擦着头发，她克制住心头那点莫名的雀跃，轻声道：“不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衣服我洗干净再还你的。”陈翊希将两件濡湿的衣服随意搭在椅背，继而从包里掏了包纸巾，认真地擦去桌椅上残留的水珠。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应该的。”

　　“哦。”

　　夏望下巴挨着肩膀，侧头楞楞地盯着那两件紧挨在一起的外套，心头有些微妙。

　　教室后门时不时就有人进来，每个人走到门口时都会不约而同地跺去裤腿上的积水再进门。

　　只要一有人剁脚教室里就会有人下意识看过去，因而没人知道夏望到底在看什么。

　　去卫生角丢了垃圾，回来摸到包里的温热，陈翊希猝然转头，温和地问：“吃早饭了吗？”

　　夏望没反应过来，闻言傻乎乎地摇了摇头，等她反应过来并想要点头时已经迟了。

　　“刚好我买多了，一起吃吧。”

　　说完陈翊希从包里掏出一袋三角粑，多嘴解释了句：“这个论袋买便宜，不过这量确实有点多了，你帮我分担点吧。”继续补充，“就当还昨天那个紫米糕的人情。”

　　夏望捏着还冒着热气的三角粑，声若蚊蝇：“谢谢。”

　　陈翊希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个袋子，分装了几个三角粑给她。

　　夏望装作淡定地小口小口地啃咬着，她吃的这个是原味的，外壳焦香酥脆，内里软糯香甜，胃里填得满满当当的，让人心头也跟着踏实而满足。

　　她边吃边悄悄拿余光瞥他，看他咬上一口三角粑后舒展的眉眼，眼皮撩起时发亮的眼珠。

　　雨没那么急了，连绵雨丝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树影被雨雾揉得模糊不清，昏沉的天光透过窗户落进教室，晦暗的光线下，他却成了唯一的鲜活。

　　这场雨迟迟不停，因此今天的垃圾桶满得格外的快。

　　课间，小组长匆匆丢下几句吩咐就扬长而去了，“夏望，辛苦你找个组员一起去把后面的垃圾倒一下吧，不然等会儿随机检查的来了看到会扣咱们班的分。李老师还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好。”

　　垃圾桶大，外面还下着雨，一个人确实有些不方便，需要找个帮手。

　　夏望做好心理准备，走过去拍了拍第一个女生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女生咬着笔头，皱眉道：“哎呀，我这道题刚有点思绪，你先别打扰我。”

　　“抱歉。”夏望稍稍后退一小步，无措地咬了咬唇，转而又去叫了另一个男生。

　　男生哈欠连天，“今天起那么早来教室扫地，我困的随时要去见我太奶了，求求让我掐空睡会儿。”

　　屡屡碰壁，夏望尴尬地杵在原地。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吗？

　　她心头莫名有些窝火，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怀着燥乱的心，她一时不太想继续去找下一个人了，思考自己独自一人把这桶垃圾提去垃圾包是否可行。

　　她正想着，突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陈翊希说完便径直走到后面的卫生角，率先提起垃圾桶的一端，安静地站那等她过去。

　　“谢谢你。”夏望受宠若惊，满腔感激最后只是化作一句干巴巴的感谢和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

　　“没事。”陈翊希无所谓地抿了抿唇，拿出她之前的那套说辞，“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垃圾包离高二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两人提着垃圾桶并肩往前走。

　　两人都不是活络的性格，干脆一言不发。

　　但哪怕什么也不说，夏望心头也是自在的。她偷偷将伞抬高，透过雨雾悄悄去看他。

　　脸还是那张平淡秀气的脸，但此时此刻却好像开了什么让人怦然心动的开关。

　　雨雾朦胧，天地安静，刹那间，所有被拒绝的尴尬、被拯救的感动全都变成了藏不住的、砰砰作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