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笃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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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行路，渝江学子上学的必经之路。
周围是两排老旧的居民楼，有的墙皮都脱落了，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块陈旧的疤痕长在上面。不仅如此，抬头各个阳台的栏杆也大都褪了色，显露着岁月的痕迹。
猝然间，一道响亮的滴滴声穿透而来，接着一辆中型货车缓缓停在老居民楼下。
车门从里朝外推开，凉气渗出。
一个高大的男人利落地从后面的车斗跳下来，先和从驾驶座下来的司机打了个照面，随后仰头跟副驾驶的儿子叮嘱：“你先在车上休息会儿，等会儿上楼我再叫你。”
陈正远丢下这句话就径直下车走到后面，跟十分钟前就抵达这里的两个工人师傅打了招呼，然后和他们一起将行李从车斗里往外搬。
师傅们动作干脆麻溜，陈正远也是当仁不让。
他常年抗各种摄影器材，手臂肌肉遒劲，那些塞得圆鼓鼓的行李在他手里仿佛没什么重量。
一起一落间，地上渐渐堆起小山。
就在这时，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慢条斯理地从车上踏了下来，在烈日下白得晃眼。
余光瞥见下车的儿子，想到他晕车的毛病，陈正远问：“怎么不继续待在车上休息？这里不用你帮忙，我和师傅们马上就搬完了。”
陈翊希摇了摇头，“没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对于一个晕车的人来说，继续待在车上只会更加难受。
陈翊希刚要伸手去帮忙拎那个离自己最近的包，一个东西就被强/制塞到了怀里，他下意识接住。
陈正远扫了一眼他面如纸色的脸，“既然这样那你就帮我把相机提着吧，等会儿一起带上去。这玩意儿可是咱俩吃饭的家伙，你可千万要帮我保管好。”
陈正远是一名摄影师，这次也是由于他工作变动，父子俩才跨越一千多公里迁来渝江县。
陈翊希瞬间明白父亲的心思，不想耽误正事，牢牢抱紧了怀里的大包，“好。”
然后闷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师傅们忙碌。
待车斗清空，陈正远顺手提了一袋行李走在前面带路。
请来的师傅们穿着军绿色胶布鞋，用一根约莫一米的竹棒挑着行李紧随其后，细密的汗珠顺着那一张张黝黑的脸颊滑落。
陈翊希背着自己的宝贝吉他，怀中抱着父亲那贵重的单反相机，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群体，颇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父亲来时就跟他解释过了，说这是当地独有的文化符号，而他们有个响亮的名字，叫棒棒军。
新家在四楼。
楼层不高，再加上是老居民楼，所以没有配备电梯。
陈正远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钥匙，边开门边回头和儿子说：“过几天我就找个换锁师傅将门锁换成密码的，免得你以后搞丢钥匙进不了门。”
其实是他自己嫌找钥匙麻烦吧。
陈翊希腹诽着。
门开了。
房间是典型的两室一厅，在他们来之前就请保洁打扫过了，里面非常干净，基本拎包就能入住。只是没有装空调，屋里有些闷，还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霉味。
“空调明天师傅们就来装。”陈正远去开了客厅的窗户透风，随后偏头看他：“你先去选个房间吧，剩下的我住。”
“知道了。”
陈翊希自觉选了那间小点的客卧，陈正远在客厅叫他，说自己跟师傅们一起下去继续搬东西了，让他可以先把自己房间收拾出来。
陈翊希站在窗边遥遥地应了声，突然发现窗户外对着的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他也就草草扫了一眼，旋即离开窗户去卫生间洗了块毛巾擦拭床垫和柜子上的灰尘。
待他忙完从房间出去时师傅们已经将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大包小包有序地堆放在一起，由于东西太多，客厅显得逼仄。
陈翊希循着行李袋上的红色标记，先将自己的东西拖进房间里整理。
今天天气一跃到了38度。
细密的汗珠顺着少年鬓角滑落，浅色的衣服布料黏糊糊地贴在后背，涸出一道道深色的水印。
今天坐了太久的车，陈翊希直到现在都还有些不舒服，又累又热还总想吐。
他再度挪步到窗前透气。
愣神间听见客厅传来父亲和师傅们的说话声。
陈正远掏出钱包从里抽出四百平分给完成工作的师傅们，“辛苦了。”
质朴的工人脸上流淌着灿烂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不辛苦，老板下次有需求再联系我们。”
“没问题。”
送走二人，陈正远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无精打采的儿子，以为他还在为转学的事情烦心，走进房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转学不是让你丢掉曾经的那些朋友，而是让你有机会结识更多的人，现在网络、交通那么发达，你和那边的朋友依旧可以联系，哪怕要见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
“嗯。”陈翊希继续望向窗外，却在陈正远看不到的角度嘲弄地勾了下嘴角。
他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
而遥远的距离也会变成一把无形的刀，毫不留情地斩断曾经的那些情感联络。
他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大楼，无论如何动听的安慰都没用，他现在要做的只有赶紧适应眼下的一切。
陈正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适时转移话题：“看到了吗？这条路就是笃行路，而前面就是你的新学校。”
“嗯。”声音恹恹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不要那么丧气嘛，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
陈翊希不置可否。
说话间有人在敲门，是陈正远在网上买的风扇到了，宛如及时雨。
在风扇的作用下，屋里总算没那么热了。
整理家具、收拾行李，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待完工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陈正远从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问正拽了把椅子坐下休息的儿子，“中午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眉间裂出几道沟壑，“不是说后天才正式拍摄吗？”
犹豫地看了眼儿子，陈正远下定决心，“好，我马上打车过来。”
对上儿子的视线，陈正远快速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钞，抱歉道：“爸爸有工作要忙，午饭就不和你一起吃了，你自己到楼下解决下。搬家时我看到下面有好几家餐馆，吃饭挺方便的，钱不够跟我说。”
陈翊希接过钱，“知道了。”
陈正远匆匆换了身衣服，临走前还在叮嘱：“趁着还没上课你今天可以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新环境，明天我再送你去学校报道。”
陈翊希点头答应。
陈正远离开后，他将屋里的卫生又打扫了一遍，又下楼扔了垃圾。
彼时已是一身臭汗。
他从衣柜拿了衣服，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终于累瘫在床上。
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甫一放松下来，各种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涌来。
他翻来覆去，终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碰巧肚子不停地咕咕叫唤着，早饭都没吃的陈翊希早已饥肠辘辘。
他去楼下点了碗小面，老板前脚刚问他要什么辣度，后脚就自卖自夸：“咱们家的辣椒油都是自己溅的，香的很。”
陈翊希并非一点辣都不能吃，想了想说：“微辣吧。”
“好嘞，先找位置坐一会儿。”
早已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陈翊希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独享一台风扇。
老板打佐料、下面、挑面的速度极快。
短短几分钟面条就端上了桌，“慢用哈，面不够还可以找我免费加。”说完又回到门口继续洗碗。
这碗面看着简单，也没臊子，面里夹杂着几根绿油油的他叫不上名字的菜叶，闻着香喷喷的还挺有食欲。
陈翊希将面条拌匀，刚吸溜了一口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他捂嘴猛烈咳嗽起来，想要喝水却发现桌上的水竟是热的。
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火辣辣的，且越烧越旺。
这是微辣？
陈翊希不可置信，起身一头扎进旁边的便利店。
坐在门口洗碗的面馆老板忽地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揩了揩手上的水渍，一言不发地进屋了。
陈翊希从冷柜拿了瓶苏打水，咕噜咕噜直接就灌完了一瓶，好在他就浅尝了一口，辣椒留下的伤害不大，很快就消除了。
他顺手拿了个红豆面包去收银台结账，随后蹲在茂密的黄桷树下用面包机械地填着肚子，大脑一片空白。
汗珠从额角一路顺滑地滴在滚烫的地面，啪地一声就消融了。
等到大脑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委屈和迷惘。
不怪他如此。
好不容易才和以前的同学们混熟，现在冷不丁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生活、气候、饮食完全迥异的地方，一切被迫重启，他需要再次付出时间、精力和勇气从头开始经营新的师生、同学关系，并适应这里的一切。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他蹲得腿都麻了。
正要起身，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随后一张五块的人民币递到他面前。
面馆老板温和地看着他：“看你面吃了一口就跑了，我吓一跳，还以为味道出岔子了，但看你一口气干了瓶水算是明白了。”
“你是外地来的吧？今早还看到你们搬行李了。你应该不能吃辣吧，不过咱这小面就是要配上这秘制的辣椒油才地道。你下次来可以试试咱店里的酸菜面或者豌豆面，喜欢吃肉的话也可以尝尝酸菜肉丝面和碗杂面，味道也不赖呢。”
“阿姨这次就把钱退给你……”
“不用了……”陈翊希赶紧摇摇头，想说是自己吃不惯这边的口味，不关她的事，她属实没必要大张旗鼓地退钱给自己。
老板却是满不在乎地摆一摆手，“没事，一碗面也不值几个钱，刚好过一遍水了还可以给我家旺财，也浪费不了。”
“你们学生也没什么钱，把钱拿着吧。”老板不容拒绝地把钱塞到他手里，“下回你再来我就记得了，不给你放辣椒。”说完就自顾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继续洗碗了。
看着她认真洗碗的身影，又看看手里发皱的五块钱，陈翊希烦躁的心竟奇迹般地平和了下来。
他又呆立了几分钟，忽地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
下午1:35。
陈翊希背着吉他，先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转了转，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门口。
他驻足静静打量着这个他即将生活两年的地方。
入目是高耸的拱形大门，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渝江高级中学”。
今天周日，街道空荡荡的，学校白天没课，但也有部分学生寄宿在学校，在陈翊希的视线范围内，三两学生嬉笑打闹着，沿着长长的梯坎拾级而上，梯坎尽头的围墙上写着的“公正誠樸”四个大字竟比学校招牌还要醒目。
或许，诚如陈正远所说，这座陌生的城市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