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流逝的夏天》书宴

12、12 便利店

　　“夏夏，走一起去超市啊！”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钟琳灵后脚便火速蹿了过来。

　　夏望正从课桌里抽了两张纸，方方正正叠好后塞进衣服口袋，“我先去趟厕所。”

　　钟琳灵不解，“你吃坏肚子了吗？我见你今天跑好几趟厕所了，难怪你都不叫我一起。”

　　夏望面色赧然，含糊道：“没有，就是水喝多了。”

　　“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喝水。”钟琳灵轻声嘟囔着。

　　夏望手一顿，余光悄悄朝某个方向快速瞥了一眼，稍纵即逝。

　　钟琳灵说的没错，她以前确实不爱喝水，不过是存了私心罢了。

　　陈翊希的座位在讲台左边第一排，也就是饮水机前。自从和他不再是同桌后两人鲜少再有交集，于是她便频繁地去接水，路过时余光悄悄地从他身上掠过。

　　只是近距离地多看他一眼，她的心里就很高兴了，运气好的话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夏望眨了眨眼，撒了个谎，“可能是午饭吃咸了，口渴。”

　　“咱们不是吃的一样的吗？我没觉得咸啊？”钟琳灵随口一说，也没往心上去，继续道：“走吧，我先陪你去厕所，然后咱俩再一起去超市。”钟琳灵抱着她的胳膊，恹恹道：“今天大脑一直高速运转，能量消耗好快，我快饿死了。”

　　“好。”

　　钟琳灵一路都在喋喋不休，“我最近都学瘦了，还好明天就放假了，我妈说要带我出去吃好的。”

　　夏望话不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钟琳灵在说。

　　钟琳灵冷不丁地握了握她的手腕，“我发现你也瘦了诶，学习实在太辛苦了，完全不比上班轻松了，周末回去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夏望笑笑没说话。

　　…

　　周末。

　　天气转凉，寒风侵肌，夏家的小餐桌从院子搬到了屋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筷轻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最近的猪肉又涨了几块，蔬菜也不便宜，今天买了一小块瘦肉就花了二十多块钱，还只够一顿的，照这样下去，一个月伙食费就要不少钱。”

　　夏安充耳不闻，自顾起身去锅里添饭，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要吃三碗饭。

　　夏庆良夹了块木耳塞嘴里，含含糊糊，“贵又能咋地，一周也就那么两天，该买还是要买，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吃上马虎不得。”

　　云霞撇撇嘴，不满道：“我又没说不让吃，只是咱们家每个月的开销实在是大，望望和安安学校里不是这个资料就是那个资料的，不是这个费用又是那个费用的，咱俩每天早出晚归的干活，一个月下来也存不上几个钱。将来安安还要娶媳妇儿，现在房价那么贵，咱们不知道还要奋斗几十年才能去城里给他买套房子。”

　　夏庆良放下筷子，面色不虞，“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现在不正是大把花钱的时候？存钱起码要等到望望和安安都大学毕业了才行，别想那么多了。”

　　“我知道啊，只是刚好今天算了算上个月的开销，发现没存到钱，心里不太踏实。”云霞夹了块茄子，装作不经意道：“对了望望，你樊姨今天跟我说她那个小超市最近在找人帮忙，说是她们那附近开了家大超市，生意不好做了，她就想了个办法，趁周末买东西的人多，她准备搞个送货上门的服务，但你也知道，你樊姨店里就她一个人。”

　　今天的茄子有点咸，云霞喝了口汤顺顺，继续说：“刚好你周末也没什么事，干脆以后就别大老远跑回家了，你就去你樊姨的店里帮帮忙吧，也不会让你白干活，说是给你五十块一天，店里忙的话再给你加。你也就帮忙收收银看看店，送货你樊姨自己送，活路不重，还包吃包住。”

　　“你觉得如何呢？”

　　见夏望低头没说话，以为她是不愿意，夏庆良赶紧在一旁打圆场，“别听你妈的，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你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你上次考试就考得很不错，再接再厉，争取以后考个好大学，到时候我去酒楼风风光光地给你摆几桌。”

　　男人陷入短暂回忆，“爸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不仅因为你八月十五生的，主要还是希望你不负众望。”

　　男人话落便收获了老婆的一个眼刀，云霞嫌弃男人啰哩啰嗦，一连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吃还堵不住你嘴。”

　　夏望终于回过神来。

　　云霞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是通知。

　　但她习惯了逆来顺受，遂乖巧地点头，“知道了。”

　　听到有钱挣，活路也轻松，夏安跃跃欲试，“妈？樊姨那里还差人吗？我也可以去啊！”

　　云霞拿筷头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你去什么去？你学校离得那么远，况且你樊姨就做点小本生意，光给员工发工资了她自己还吃不吃饭啊。”

　　夏安撇了撇嘴，作罢后在一旁嚷嚷，“姐，你赚了钱可别忘了我啊。”

　　云霞回头继续看着夏望，轻声细语：“那我等会儿把你樊姨微信发给你，你和她联系一下。”

　　“好。”

　　云霞心情变好，便多关心了几句，“最近天气越发凉了，记得多带几件厚衣服。我看你经常就是那几件，下周我就带你和安安去买身新衣服。”

　　“嗯。”

　　听见要买新衣服，夏安喜出望外，“好诶！”

　　…

　　樊英的小超市开在夏望学校外面的那条街上，离学校就十来分钟的脚程，在笃行路的中段，说是小超市其实就是一家便利店。

　　云霞和樊英是二十多年的好姐妹，樊英和丈夫感情不合离婚后拿所有积蓄开了这家便利店，靠此抚养着独子。

　　便利店开在老小区里，旁边有一家面馆，经常有人吃完面便过来买瓶饮料或者买包烟，因为位置不错，生意倒也没云霞说的那么惨淡。

　　樊英取了围裙叠放在收银台下面，将手机揣裤兜里，“望，你看会儿店，我去打印店打点东西。”

　　“没人来你就可以看会儿书，不用老是擦那个货架，你都擦好几遍了，歇歇吧。”

　　夏望正在擦货架上新积的灰尘，闻言抬头，“好。”

　　樊姨刚走，门铃叮咚响起。

　　听见有人进来买东西了，夏望赶紧钻进收银台里。

　　来人速度很快，夏望都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面包和一瓶营养快线就被放在了收银台上。

　　秉承着不让顾客多等的原则，她头也没抬，赶紧扫码，“一共七块五，这边扫码，我扫您。”

　　“我给现金。”

　　声音很耳熟，夏望终于抬起头，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到来人脸上，心头一瞬间慌乱又欢喜。

　　她微微颤抖着手从钱匣子里数了现金，“找你两块五。”店里五毛的纸币少，夏望找了颗硬币。

　　陈翊希嫌硬币不好收拾，“五毛就不用找了，拿颗棒棒糖吧。”他拿了颗徐福记的糖放在台面，“这个五角对吧？”

　　“对。”夏望在电脑下单后将五毛钱重新放回钱匣子里。

　　“你在这里兼职吗？”陈翊希笑着问。

　　夏望点点头，故作镇定，“周末没事做。”她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大块头上，好奇地问：“你这是？”

　　陈翊希颠了颠身后的宝贝吉他，“认识了个同样会弹吉他的朋友，和他一起切磋了下技艺，刚回来。”说完指了个方向，“我就住在对面楼上。”

　　夏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陈翊希打了个招呼后就提着东西走了。

　　夏望扬声叫住他，“你的糖没拿！”

　　陈翊希回头，微微一笑，“给你的。”

　　风掠过少年眉眼，悄然在女生心底掀起一阵汹涌涟漪。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夏望还远远望着对面那栋楼，她止不住地想，哪一个窗户是属于他的呢？

　　回过神来，店里一时半会儿没再来人了，夏望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文背诵。

　　她背着背着就止不住地咧开嘴角。

　　那颗糖早已被她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舍不得吃。虽然没有吃糖，心事却似裹满蜜糖，悄无声息地萦绕心头。

　　夏望飘飘然，突然觉得这份枯燥无味的兼职骤然变得值得期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