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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血迹 情况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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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到了县城,把秦孟绅放下,掉头就赶紧回去了。
秦孟绅站在县城门外,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不过几天,流民竟以数十倍的速度增长,现在,县城门外也有流民。
他忧心城内的柳伯,可,等到午时,还不见卢道士出来。不独卢道士,其他道士也压根不见踪影。
再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他当机立断,决定去镇上再买点东西。去镇上的路上,也遇到了流民,等到了镇上,百姓们都在讨论流民的事。
粮价已经比前几次明显见涨,他没买谷子。先去肉铺里买了几条肉,又去卖鱼的摊子上买了几条草鱼,之后转道药铺买了雄黄和干姜,不敢耽搁,稍作遮掩,带着东西连忙往石公村去。
大约因为他背着勾篮,背上胀鼓鼓的,路上又遇到了几波流民。有人虎视眈眈,似乎有一人起了头,其他人就要涌上来一样。
……
回到石公村,是傍晚。深秋的天,一日黑的比一日早,他抄小路回去,轻手轻脚进了院子。俞大娘瞧见他,松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俞大娘钻进灶房里,去端煨在灶上的热饭。
蔺春来不好干站着,便上前帮着归置勾篮里的东西。
“你……受伤了?”
离近了,蔺春来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定睛一看,他衣裳上竟然沾着血。
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手里的东西,也忘了去提了。
“不是我的血。”
秦孟绅忙解释。
“回来路上,遇到了流民。我跟他们动了刀子,这血,是他们的。”
“那就好。”
蔺春来勉强松了一口气,又想到他说的动刀子,眼皮子颤了两下,“是流民来抢东西?”
“嗯。”
秦孟绅轻轻应了一声,“东西多,路上有些打眼。流民不拘小路大路,连着遇到好几波。有一波盯上了我,想抢东西,我亮出刀子,划伤了一人的胳膊。”
“流民往哪个方向去?”
“不好说,县城外面,也有了。”
秦孟绅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闷。县城门口都出现了流民,怕是不出三天,整个高安都会得到消息。那位老伯说,事情是因为征秋粮而起,也不知道这后面有没有飞云寨和州里那些人的手笔。
他把事情大致和蔺春来说了。
蔺春来听罢,半晌都没出声。
“我是想着,东西该买的都买了,之后不用再出去了。外头越来越乱,你和娘还有五月,就在家里,没事别出去。我再往山上去一趟,把剩下武器和一些杂七杂八东西带过去,便差不多了。”
“好。”
蔺春来没有意见。
吃完饭,秦孟绅又挑挑拣拣,把刚才的话同俞大娘和冯五月说了一遍。俞大娘唬了一跳,却还是犹疑。
秦孟绅也没多说,休息了一晚上,预备着第二天再上一次山。
第二天,天不亮,他便动身出发了。
人走了,惦记着前一天他交代的,蔺春来特意又同冯五月说了一遍,最近先不要去外头,那些草药采摘的差不多了,暂时可以喘口气。
说喘口气,其实哪能真的喘口气。
蔺春来心里有事,冯五月一向懂事,虽然待在家里再不出门,可手里却没闲着。晒干菜,装草药,腌鱼干,肉干,甚至削树枝,样样都是活。
秦孟绅先前抽空,把武器做的差不多了。长矛好做,用两臂伸开那么长的竹子,一头劈成开花的火腿肠模样。再把这一头毛刺削干净,放在火上烘烤。
烤完的矛尖更加锋利,用起来更趁手。
这种长矛一共做了十把,五把带进了山里,剩下五把,藏在了地窖里。
弓好做,先前蔺春来已经把竹子劈成了竹条。有了竹条,还得有箭。冯五月捡回来的树枝,削尖一头,便能当箭。
那次买的麻绳也派上了用场,麻绳剪成合适的长度,绷紧了,绑在竹条两头,便是弦。
火折子要麻烦一点。
蔺春来隐约记得上辈子曾做过,试着做了一下,倒也成功了。只是,芦花和蒲棒的绒毛到底不如棉花紧凑,为了让火多燃一会儿,她将绒毛捶打松软后,卷的十分紧,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草纸。
秦孟绅这趟行程,把东西几乎全带了去。
除了这些,他还带走了一些陶罐瓦罐和火镰燧石。
看着少了的东西,蔺春来思来想去,还是去屋后头,把地窖又遮掩了一番。
忙完这些,差不多正午。
太阳在人头顶上照着,村里突然有人声。仔细一听,是虎子娘。
“出大事了,咱们县城外头全是流民。乌央乌央的,吓死个人。”
“哪来的流民?”
好像是王淑云搭腔。
虎子娘捏着嗓子,也不知道是真害怕还是故意夸大:“淳溪来的。我可没敢跟他们搭话,只听人说,都是从淳溪来的。”
“淳溪咋有流民跑到我们这里来?出啥事了?飞云寨作乱了?”
又有一位婶子搭腔。
可虎子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几人说着说着没声了,可到下午时,新的消息传来,满村人都知道了。流民确实是从淳溪县来的,淳溪县因为秋粮收不上来,百姓们暴动。官府派了人镇压,结果没压住。飞云寨的土匪也趁机作乱,百姓们熬不住的,干脆弃了田,当了流民。
现在,越来越多的流民堵着高安县城的门,城里怕出乱子,已经叫人在城外搭了粥棚,说是要施粥。
“自己的事情都没搞清楚,还管人家的事?施粥,粥哪来的,还不是我们交上去的?这回送出去,说不得又要从我们身上找回来。我看今年的秋税,要加征了。”
“是啊,淳溪县都加征了,听他们说,除了正税外,还有鼠雀耗,今年的鼠雀耗,是两成。除了鼠雀耗,还有斛面,那些个收粮的官差,手底下黑的很。”
“看来咱们县是逃不脱了,今年田里收成一般,两成的鼠雀耗,是要了我的命啊。交不上来,咱们不会也要去逃难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大部分人脸上都有些愁色。都是一个州的,淳溪加征,高安,如何能撇开?
可正如虎子娘所说,今年田里收成一般,各家手里头都不宽裕,再有两成的鼠雀耗,这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一时间,唉叹声连连。
不过也有人还抱着希望,“淳溪乱,是一时的,总不可能,祖宗都不要了,一直赖在我们这里?秋税,该咋样就咋样,往年咱们县和别的县都不一样,今年,说不准呢,我是不信,咱们县也这么不要脸。”
“是啊,飞云寨在淳溪边上,那些土匪作乱,才扰的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少。飞云寨要是看上咱们这地方,早就来了。”
“官府不是已经施粥了吗,天塌下来,还有官府的人顶着。官府顶不住,也还有城里的人顶着。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再不济,地里还能扒拉出一点吃食,不至于沦落到去外头讨饭的地步。”
“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七嘴八舌间,又有陈家族长和村正发了话。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先不要自乱阵脚,等里正和村正想办法去城里打探点情况再说。
各人散去,也有人心里着急,不肯散去,便又围成堆,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俞大娘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听到这里,不好再留。她见韩玉果捏着手里头篮子,心知,对方怕是也庆幸呢。
先不说贼人谋反的事是不是真的,就说事情已经闹大了,纵然今年县里秋税不加征,粮价却也不会低到哪去。
那些个粮贩子,望风提价,还好长庚提前囤了粮。
“银花娘,咱们,一道回去吧。”
韩玉果低低应了一声,捏着篮子把手的手一松。她心里诸多庆幸,可在外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两个人一道往回去走,路上虎子娘和王淑云结伴而行,反超了她们。
不同于晌午时,虎子娘满不在乎,这会,她眉头皱的比谁都深,瞧那样子,能夹死十只苍蝇。
别人吃不上饭的时候不能吧唧嘴,这个道理俞大娘是明白的,她也没敢把庆幸表现出来,更甚至,一直到家门口,都没和韩玉果就着这些事说一句话。
回到屋里,把情况说了。
蔺春来并无太大表情波动,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静不下来。
当晚,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此时的陈氏祠堂里,陈有明正在与一个人说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发了话,让村民先散去的陈家耆老陈长荣。
“怎么,那老……进虎叔还是没想通?”
陈有明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老东西,惦记着祖宗面前得收敛点,又见陈长荣瞪了他一眼,忙改了口。
陈长荣却是不言。
“怎么样?成还是不成,长荣叔你得给个准话。不成,又没什么,左右不过错过了一桩天大的好事。”
“你还有脸说,是好事?你这是要让我们陈氏一族背上千古骂名,老族长能同意,都有鬼了。”
陈长荣语气淡淡。
陈有明心中鄙夷,心说,老东西,你也搁我跟前装呢。你要是不心动,特意把我摘出来带进祠堂干什么?这次来,又干什么?
到底心中这般想,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对着陈长荣,笑容更谄媚了几分。
“长荣叔,不是我说,我们陈氏一族里,只有你雷厉风行,敢做敢当,其他人,都是缩头的乌龟。也怪不得我们陈氏一族,虽然历经百年不倒,可到底,和人家孟氏一族,张氏一族不能比。这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眼前,搁人家孟家,张家,早就点了头,可你看看……”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淳溪县征粮的事,你听说了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陈长荣不接话,转而问起了淳溪县征粮的事。
陈有明轻笑一声,“这事啊,我还真清楚,长荣叔你算是问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