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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怨气 谁命大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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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捡地上的果子了。”
随着一声锣声响起,陈狗儿话音落下,众人蜂拥着蹲在地上开始捡拾起果子来。蔺春来自然也不敢耽搁,刚才借着锄草的功夫,她已经和冯五月说好了,她捡青梅,冯五月捡杨梅。
因为她的勾篮大,冯五月的勾篮小。青梅个头大,小勾篮装不了多少。
散落在地的青梅一部分是到了时候,自然从枝头落下。还有一部分,是刚才有人故意趁着采摘青梅的时候摇下的。
陈狗儿没看到,也就罢了。
人人都睁大眼睛,麻利地在地上捡拾,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捡的被别人抢走。
蔺春来哪管得了地上的青梅是好的还是坏的,抓到哪个是哪个,手里放不下了,方往身侧勾篮一放。
梅子经不得磕碰,大家都打着拿去卖的主意,倒没人将梅子扔进篮子。
蔺春来捡了这块捡那块,勾篮跟着她挪了好几次。很快,勾篮里梅子便冒尖了。她不敢停歇,立刻往冯五月身边去。
冯五月正麻雀啄米一样捡杨梅。
杨梅个头小,地上有些明显是被人弄下的,颜色还有些发青。蔺春来照样不管三七二十一,青的,红色,半青半红,红的发黑的,一并捡。
她的大勾篮虽然装满了,可青梅与青梅间隙,还能塞好多小杨梅。
她将大勾篮快速在地上抖两下,抓起小杨梅,塞到缝隙里。直把缝隙塞的满满当当,她才停手。转过身,又看到有杏子滚过来,一颗颗捡起来,也来不及往新编的篮子里放了。
衣角往上一折,便成了一个兜。杏子兜在怀里,直兜的快兜不住了,方小跑着回到新编的篮子旁边,把杏子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
松针细长,板栗花和狗尾巴草看着蓬松,往下一压,便多出许多空隙来。但为了不引人注意,此时松针放在最底下,正好挡住篮子间隙。杏子放在中间层,再上面盖上板栗花和狗尾巴草,便大功告成了。
冯五月再度佩服自家嫂嫂的动手能力。
不过,想到狗尾巴草下面藏着的杏子,她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了。
要是被陈狗儿发现,那可咋办?
这边的动静,俞大娘也看在眼里。她也捡拾了满满一勾篮果子,里头有青梅,有杨梅,也有杏子和李子。
当然,在这些果子下面,还有她刚才偷偷挖的车前草。
车前草晒干,拿去镇上药铺里卖,人家也收的。
这也是钱。
“给我吧。”
一家人汇合,俞大娘自然而然问蔺春来要过了新编的篮子。蔺春来知道她的能耐,没犹豫,就把篮子递了过去。
人人满载而归,下山的时候,陈有明不知打哪里冒出来了,他和陈狗儿一道守在下山小路的路口,一一检查各人勾篮。
蔺春来面色不改,心里倒着实悬着一口气。
好在,无事发生。
陈有明打眼朝着篮子里一瞅,见是些草,摆摆手就让过了。
到了山下,管庄已经在发豆子了。
一人半升,是之前说好的量。不过因为山上之前闹了那么一通,陈狗儿又发现了好些偷吃的小孩,所以,没干活的小孩不给豆子,本是嘴上说说,实际这时,却是这么操作的。
徐家人在前面领豆子。
先是徐老婆子,再是徐家大房一家四口,接着是徐家二房。
扣除王淑云的豆子和徐成的豆子,四个人上山,结果只得了一升豆子。
王淑云骂骂咧咧,黑着一张脸像是张口就要撒泼。
徐老婆子瞪她一眼。
徐梅花也紧紧拉着她。
王淑云冷哼几声,一甩胳膊,也不管家里刚领的豆子了,气呼呼就往自家走。进了院子,又摔了门。
不一会儿,徐家院子里就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冯五月撇嘴。
和陈银花在冯家门口说了再见,进了院子,也不急着将勾篮放下,而是一口气背进了屋里。
蔺春来进去的时候,便看到她蹲在勾篮旁,对着一篮子杨梅笑得像朵大喇叭花。
“嫂嫂,咱们有一勾篮杨梅了!”
“赶紧把坏的挑出来。”
俞大娘也跟着进来,将自己勾篮和蔺春来新编的篮子放下。顾不得休息,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挑选起来。
蔺春来也顾不上端板凳了,坐在地上,第一件事是把提篮里的杏子挑出来。
不管什么果子,好的和坏的放一起,好的便加速变坏。一篮子杏子,真正“坏”的倒是不多。只不过,说好了只能捡地上的有磕碰有损坏的果子,所以挑完剩下的果子,品相也不是那么完美。
挑完杏子便是挑青梅了。
青梅和杨梅是塞在一起的,先选青梅,青梅挑选完,剩下的就是杨梅了。
三个人挑了好一阵儿,总算挑完了。
俞大娘道:“明天拿去集市上卖了。”
“娘。”
蔺春来出了声,“村里人都捡了这些,大家想必都是要拿到镇上去卖的。你卖我也卖,这些东西,想来卖不上什么价。贱卖实在可惜,我想着,能不能留给我,就当我买下的。”
“什么买下的不买下的,我还能跟你要钱?”
俞大娘有些不快。
又说:“再贱卖,那也能卖到钱。你留着干啥?想吃的话,我也没说不给你们留。”
“我想拿来做酱。”
“酱?”
俞大娘嘴巴动了动,“做那玩意干啥?”
“总之,娘,我真的有用。我晓得你舍不得自己留着,这样吧,我拿今天捡的松针编成篮子,卖的钱就当我跟你换的,成吗?”
“天天捣鼓那些没用的玩意,捣鼓来捣鼓去,还不如直接卖了了事。你说松针能编篮子,你会吗?”
俞大娘就差把你可别说大话了这话说出来。
冯五月指着提篮,道:“这篮子就是嫂嫂才编的!”
“话多。”
俞大娘呵斥。
到底还是不同意。
蔺春来没辙,琢磨着,实在不行,编点篮子跟村里其他要卖的人换。反正现在量大价廉,换回来倒也划算。
不过这样的话,得瞒着俞大娘了。
*
俞大娘咬死了要把果子卖掉,也不耽搁,第二天就背着一勾篮青梅到了镇上。结果,到镇上,她傻眼了。
镇上满满当当,全是卖青梅,杨梅,杏子,李子等时令水果的人。有的,是自家的树结了果,摘下来卖的,还有的,便是石公村的村民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笑着打招呼,心里却说:今天我一定要抢在你们前头卖光!
果子多,反而不好卖了。
石公村诸人带来的这批果子,品相实在不好,外表磕碰很明显。过了一晚上,也有些蔫巴了。于是为了把果子卖出去,大家打起了价格战,价格一压再压。
果农卖五文钱一升杨梅,三文钱两升青梅,石公村诸人卖两文钱一升杨梅,三文钱三升青梅。
果农再降,四文钱一升杨梅,搭一小把熟透的杨梅,再送几片宽大的垫底叶子。
石公村诸人卖一文钱一捧杨梅,还送两颗青梅做搭头。
俞大娘不得不跟着加入价格战。
结果,场面混乱,果农和石公村诸人杠上了。石公村的村民,三三两两也互相杠上了。闹到最后,吵吵嚷嚷,你和我吵的面红耳赤,他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俞大娘的勾篮被踹了一脚,要不是她反应快,一篮子果子便要跌出来,被人踩个稀巴烂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镇上果子行的行老也来了。
行老出面,众人都得卖几分面子。挪到一边的挪到一边,赔果子的赔果子,赔汤药钱的赔汤药钱。
俞大娘一听还要赔汤药钱,哪里还等的。刚才谁踹了她篮子一脚,混乱中,她把人推了一把。要是对方讹上她,跟她要钱,那还了得?
当即拖起勾篮,缩到了后头。也没心思再卖了,怀揣着一肚子怨气回了家。
回到家,蔺春来正在屋里休息。听到外头动静,打眼一看,才知,竟是她回来了。
回来的这么早?
蔺春来心中疑惑,忙起身。
一只脚才出了门,就听到冯五月同样疑惑的声音:“娘,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咦?
冯五月又惊呼:“咋还有这么多果子?”
“不卖了。”
俞大娘有气无力。
又重复了一遍:“不卖了,随便你们,想做什么酱啊香啊的,随便吧。”
这是咋了?
冯五月给蔺春来打眼色。
蔺春来摊手,问:“娘,怎么了?”
“卖个果子,还演起全武行了。谁命大谁去卖吧,反正我是不去了。”
俞大娘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哪还敢去镇上卖啊,要是被人讹上,可就完了。但果子这东西可放不得,如今天也一日日热了,本就是有磕碰有烂口子的果子,再等几天,便要彻底蔫巴了。
“娘快歇歇吧。”
蔺春来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事,但也不好追问,更不好表现出兴奋来,便神色如常,去屋里倒了一碗水来。
到晚上,便从冯五月口中听来了事情的真相。当然,冯五月是从陈银花口中听来的。陈银花的娘今天也去集市上卖果子了的。
“嫂嫂,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冯五月意有所指。
蔺春来只是笑。
当然算因祸得福了,省了她自个花钱,再从别人手上换果子了。
只是……
在正式熬酱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果子是有了,糖呢?她该从哪里去获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