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我》祝杳

2、随笔

　　今早起床，小玉发了一条消息。
　　“家公不行了……”

　　我回：“什么！”

　　当时说不出话来。

　　大家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我外公是故事里那只羊，而我舅舅是故事里那个小孩。
　　照顾老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舅舅总是想要逃避，所以每次都会给妈妈发消息，说外公不行了，以此骗妈妈回家照顾外公。

　　和正常人家孩子轮流照顾老人不同，外公家因为把所有的资源和钱都给了儿子，也就是舅舅家，理所当然，等外公老了，也该舅舅养老。
　　事实上，外公的退休金也全给了舅舅。

　　我和外公并不亲。
　　他和外婆对我不能说是不好，和陌生人比，是好的。
　　若是外公外婆，那太差了。

　　成长的过程中，重男轻女这个话题从外婆那一代倾斜到妈妈身上，因为妈妈只生了两个姑娘，所以外婆那边的亲戚都看不起妈妈。
　　我不太懂，这有什么看不看得起的。

　　“你二女儿额头高，是贝勒爷像，再生一个肯定是男孩，你该生个男孩。”
　　“要是是个儿子就好了。”
　　“女儿家读这么多书，花这么多钱做什么，没用！”
　　“……”

　　可是在爸爸妈妈的支持下，我和姐姐都读了书，读了大学出来工作。
　　长大之后，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回击的力气，被骂也会反击说生个儿子有什么用，也会说谁拿了好处谁照顾。

　　可那是妈妈的爸爸妈妈。
　　想到这儿，我又觉得痛苦。

　　外婆去世那年，妈妈去签了遗产放弃书。
　　外公今年不清醒，舅舅去办房产转移，工作人员说外公现在同意的已经不作数了。
　　我知道，妈妈还是会签遗产放弃书。

　　我对这个现象并不想评价，对于外公外婆，我心里的怨怼很少，甚至只把他们当陌生人。
　　爸爸妈妈都从外面回家了，我最近在外地工作，前几天刚请了假去小玉家帮忙——小玉公公身体也不好，最近总是去医院。
　　不好请假。
　　我也冷血的不想回去。

　　然后失眠。
　　我外公死去的原因很简单。
　　两个字：“老了”。

　　我听说他们家那些荒唐的事情，向来只是听一个故事。
　　去年回家，外公已经老的走不动路。
　　老年痴呆症前期，不认识人，走不动路，想不起事情……

　　倾尽全力供养的孩子对他大吼大叫，他只能苍然一笑。
　　我和小玉说，不如死了算了。
　　小玉也这么说。

　　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我感到痛苦。
　　人是惧怕死亡的，正常人会想要活着，远离死亡。
　　死亡多可怕。

　　可我却能说出那句死了算了。
　　他年纪大了，很辛苦的在活着，我意识到他活着的每一瞬间都是一场抗争。
　　说讨厌他算不上，要说喜欢更算不上。

　　多余的同情心泛滥，让我难受。
　　离开家里出来的那天，妈妈问我，觉得外公能不能活过今年。
　　我说能。

　　外公纵然千般万般不好，可他要是没了，我的妈妈，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最后还是抵不过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