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83、第八十三章

　　听从夏蓝的建议，蓟子轩带着夏蓝、月池，一行人避开蓝月谷，直接去了古月皇宫讨古月令。路上走了七天，她记得上一次他们来时，走了半月左右，那时正值隆冬，她不小心烧坏了狐裘，一路上她和蓟子轩总是裹在同一件裘披里相互取暖，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坦白了心意。而今故地重游，却已物是人非。一路上夏蓝都要努力抑制自己想要扑入他怀里的冲动，日日夜夜，蓟子轩就在她身旁，触手可及，时不时肢体相碰，在夏蓝的心里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而他不时投来专注的眼神，也使她难以应付，这一路可谓焦心之极。
　　到达古月，在皇宫大殿之上，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形容枯槁的古月君王和仙姿怢貌的仙儿公主。盛宴过后，夏蓝被安排回寝宫休息，蓟子轩则单独去见了月皇。若她记忆不差，月皇将以迎娶仙儿作为交出古月令的条件，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这一步。
　　夜晚蓟子轩来到她休息的寝宫，告诉她月皇答应交出古月令，条件是娶仙儿为妃，他直直地站在她的对面，以冰冷的语气宣告这个消息，夏蓝无法理解他来向她汇报这个消息的用意，只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想趁着她还能看见的时候好好看个够。
　　“你早就知道？”蓟子轩问她。
　　夏蓝不置可否。
　　“那你认为如何？”蓟子轩又问她。
　　两人面对面陷入沉默，恭喜的话实在无法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又不能说不，长久的无言横亘在两人之间，夏蓝感到眼前蒙上一层氤氲的水光，朦胧中仿佛看见蓟子轩在向她靠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开口说仙儿是真心喜欢他，他们很般配。
　　蓟子轩说：“很好。”转身便走了。

　　第二日，因为夜晚失眠，睡到几近中午才起身的夏蓝，一睁开眼便看见蓟子轩坐在她床头。夏蓝尴尬地起身披上外衣，简单梳洗了一下，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蓟子轩则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身后那双星瞳复杂地盯着她，使她如芒在背。
　　茶水沏上之后，夏蓝开口邀他喝茶打破这难言的窘境，蓟子轩走过来盯着她的眼睛说已回复了月皇，茶水从夏蓝手中的杯子溅出，烫到了手背，蓟子轩拉过来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夏蓝赶紧抽回手，问他答应了吗？
　　“有何不可。”
　　他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对娶谁与否十分没所谓。以前她就想过，蓟子轩和仙儿或许才是注定的一对，一次次错过，却又一次次重逢，而她拼命要争取，却弄得谁也没了好下场。如今上天给所有人第二次机会，或许就是要成全他们的姻缘，而她，终究是个过路人。想到此，夏蓝心如刀割，身体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连看着眼前这人的勇气也没有。她别开头，轻声说这样也好。蓟子轩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你对我还有多少隐瞒？你根本不会武功，当年救我之时却武功不俗，且分明与我师出同门，为何‘恋月’会选中你来改变我的命运？你我之间，真的只是你口中所说的普通朋友？”
　　他紧紧盯着夏蓝的眼睛，不容她回避，夏蓝拼命挣脱他的桎梏，转身欲逃，却被他从身后猛然抱住，嘴附在她耳旁道，“你知不知道，那夜你饮醉了酒，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子轩、子轩……，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的名字。”
　　夏蓝的心霎时间慌乱，只要他的身体贴近，她便无力抵抗，然而那段恋情对他而言能有什么意义，毕竟那是根本就未曾发生过的事，就好像是她独自做了一场绮丽的白日梦，这个梦只属于她一个人，梦里的这个男主角根本不知情也未参与。能在心里默默咀嚼已属安慰，说出来，只是个无处摆放的荒唐痴梦，连那一点卑微的尊严也被唐突。更何况，他的人生若能没有她，实在也是一件幸事。
　　“何必要问这么多，其实无论发生了什么，对你而言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根本就不重要。”
　　“那对你呢？是否重要？”
　　夏蓝愣住了，对她，当然很重要，可是又能如何。夏蓝不愿回答，想挣开他桎梏在腰间的力量，他不肯放，正当气氛暧昧时，门口突然来报，仙儿欲邀蓟子轩一见。
　　蓟子轩离开后，夏蓝整个人觉得疲软无力，她的心真是太累了，面对挚爱的人，却又必须隐瞒这份莽撞的心绪，实在太过折磨人。蓟子轩前脚刚走，月皇便派人来接走了夏蓝。
　　夜宴时，月皇手下有人认出了夏蓝正是当年救蓟子轩的女子，二十年容颜未变的神秘女子，着实令月皇震惊。夏蓝站在月皇面前，盯着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描，仿佛要在她身上搜寻什么线索。这个枯瘦如柴的老头，为一己抱负，逼得自己的亲女假死逃离，连累亲孙从小孤苦无依，至今却仍不知自己做了怎样的恶事。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夏蓝索性把真相通通道尽，看到他从惊讶到愧恨的面容，那张苍老的容颜又朽上几分，也算是他自取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