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小提琴手（一）》翠安阁主

2、第一夜（二） 我开始直面

　　她没有接，摇了摇头。
　　我收回手，轻叹一声，把糖攥在掌心里，皱皱巴巴的糖纸窸窸窣窣的响，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将剩下的糖果，连同那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糖纸塞进浅蓝色牛仔裤的裤兜里，扁平的裤兜，顿时变得鼓鼓囊囊，我把纯白t恤向下拽了拽，试图遮住一些。
　　“以前她给我糖，我觉得土气，后来，越吃越少,就不敢吃了。糖没有吃完，还有念想，总觉着，等糖吃完，她就会回来。”我抬起头，正前方有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就像有一把利剑，刺破了天幕，属于白昼的光透进来。
　　“她说，鬼怪会顺着天的破洞向外爬，从黑夜，爬向白昼。”我低下头，苦笑道：“人总爱自己骗自己。”
　　“过了这个红绿灯，再走几步就到了。”我不知道女孩儿是在同我说话，还是和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向前挪动的云锦的说话。
　　“云锦不是很爱运动？”我想换个轻松的话题。
　　“她只是不适应这么晚不睡觉。”女孩儿摸摸云锦的头。
　　“她出事之后，你每晚都去那个公园拉琴吗？你没有再加入新的乐团？也没有再上过舞台？”
　　“没必要。”她不耐烦地回答道。
　　“她说，你的水平很高。”
　　“我不觉得可惜，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好了，回到你真正在意的话题吧，我怎样，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自己清楚，而且，你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在乎她。”
　　我不打算辩驳，我承认，有些时候，我很自私。
　　“之前，她发消息，说她遇上了很棒的同伴，她们一起练琴，排练，去各种地方演出，每天都很充实，很开心，一开始，我真心为她高兴，只是有点儿嫉妒你们，嫉妒你们能够每天和她在一起，实时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而且你们有共同的兴趣，共同的追求，你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默契，更亲近，我觉得自己成了她生活里的局外人。”我转头看了一眼女孩儿，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我继续说道：“我害怕时间和距离，还有你们会让我离她越来越远，我怕她再也不需要我，我怕她的未来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她和我过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我甚至无法想象，她每天在干什么，她的烦恼，梦想，感兴趣的话题，我也渐渐听不明白了，我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可她成长得太快，我追不上，看着变得越来越闪耀的她，我的自卑与日俱增，我不配和她做朋友，这种想法，让我很痛苦，我多希望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一样的普通人。”
　　“所以，我开始劝她放弃，劝她回来，我知道，那时候，乐团很难，资金不够，演出很少，团员一个个离开，她一定会动摇，如果她熬过低谷，迎来新一轮的跃升，我和她的距离就更远了，我知道，以她的能力和拼劲一定能做到，我怕她看不起我，我真的没有想到，那时候，她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我自私的劝说，在她看来，就是否定，否定她全部的努力，否定她一直以来，视为精神支柱的梦想，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把她推进了深渊。”
　　女孩儿的目光转向我，她看了我几秒，缓缓开口：“你说这些，她从来没有对我们讲过，我只记得有一天晚上，你和她打完电话之后，她就站在阳台上，一遍又一遍地拉《更替的四季》，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怕扰民，从来没有那么晚拉过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急切地问。
　　“出事前不到两个星期。”女孩停下脚步，“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