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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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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领入院证的这一步,虽然被验证过没有危险。但事到临头,云汐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当然,也没有人在踩过一地黏糊的血肉时,会不紧张的。
整排缴费窗口,只有最边上两个相邻的窗口亮着。
但窗口后都充斥着浓郁的雾气,从外面只能看到两个带着护士帽的身影,各自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口后。
等云汐走近,又注意到两个窗口的右上方,都贴着一张A4纸,上面白底红字写着:
《温馨提示》
·本窗口仅办理入院手续相关业务。
·请病员在窗口有序排队,办理过程中请勿喧哗。
·请如实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
·工作时间请勿与工作人员随意攀谈。
看起来只是稀松平常的提醒,但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却在诉说着违反者的下场。
云汐手心有点冒汗。
她慢慢走到办事窗口前,戴着护士帽的影子,也缓缓转过头,面向云汐。
“您来办理入院吗?”一个婉转清脆的女音,从窗口后传来。
声音语调温柔,仿佛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小护士,正在耐心询问。
云汐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她勉力点点头。
“好的。”对方缓缓地把头转回去,随即窗口后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
云汐顿了顿,稍微踮脚,探身观察里面。她发现窗口后,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方形的轮廓,好像是一个……显示屏。
是很老旧的台式电脑才会用的大头显示屏。这东西在大医院里早就淘汰了。
里面键盘敲击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护士缓缓转头,云汐立刻退了半步。
里面的人,声音变得有些一字一顿地问:
“姓、名。”
云汐连忙按照苏姐姐说的方法,回答:
“我要自己填表。”
窗口后沉寂几秒,护士似乎正在盯着她。
云汐的心跳又在加速了。
好在,稍顿后,里面的声音恢复了婉转流利:
“可以的。”
护士的身影缓缓转回头,一阵打印机运转的声音,滋滋滋的响起。
片刻后,一只惨白、枯瘪的手,捏着一张空白的入院证,从窗口下的传递凹槽,慢慢伸出。
云汐心中一颤,强忍恐惧,伸手接过表格。
手也缓缓收回去。
“窗口旁备有签字笔,您可以在此填写个人信息。”里面的声音又婉转地提醒道。
而云汐瞥一眼台面上的签字笔,果断一摇头,拿起表格扭头就走。
就这倒霉窗口,云汐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径直走到距离缴费窗口不远处,一个放置各种办公杂物的办事台。台面上也有一支签字笔,用塑料绳连在台面上。
云汐拿起笔,小心地填上自己的个人信息,但把姓名,刻意留在最后。
而在最后写名字的时候,她紧张得差点把自己名字的笔画写错!
当她屏住呼吸,写完最后一画,放下笔,视线发抖地移到表格下方,看了好一会儿。
《入院须知》并没有出现后三项。
云汐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
她将视线上移,最后落到第二条规则上。
第二条规则说,“他们”需要先知道她的名字,才能“选中”她。
而此前,云汐没有填写过“入院证”。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他们无法得知她的名字。所以她才没有被“选中”。
【应该是领取入院证后,《入院须知》上的规则才开始生效的。】
云汐想着。
看来规则之间,还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但眼下,不论如何,领入院证的环节,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
云汐舒口气,转头看向采血窗口。
面对“抽血检查”,云汐暂时也没有头绪。
她仔细观察采血窗口,想找找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温馨提示”。
采血窗口,上到天花板,是用玻璃封住的。只在台面上方空出来一截,留出采血的操作空间。而在玻璃底边上,只简单贴着两张白底红字的标牌。
右边一张写着【采血器】。下面放着一个筐子,装着许多塑封好的一次性采血器。
左边一张写着【血样放置处】。下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样本盘,盘里摆着一个放采血试管的架子。
窗口后同样雾气弥漫,一个带着护士帽的身影,也侧身坐在里面。而似乎是感受到云汐的注视,窗后的影子缓缓地转过头。
云汐一惊!立刻挪开视线,看向地面。
但随即她眉头一皱。
在犹豫片刻后,云汐竟然提步,直接向着采血窗口走去。
大厅里其实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云汐的一举一动。但看到她只是去领入院证,大部分人都收回视线。
此时谢医生也将新增的三条规则念完,而云汐的古怪举动,又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随着云汐靠近,采血窗口后的身影也又缓缓转头。
“哎!”
苏小满还靠墙站着不敢动,远远的看见这一幕,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不是,姐,你别啊!”苏小满焦急道。
云汐当然听到了他的提醒,她挺想回头跟苏小第说一声“别担心”。
但事实上,云汐脚都是软的,她也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采血窗口。
她只是走到窗口前,快速蹲下,扯出袖子包着手,拨开地上黏糊血肉。
“哎!”
苏小满看到云汐不是去主动抽血送死的,心顿时放下泰半。
但随即他又看到采血窗口后身影的变动,又紧张地要大叫着提醒云汐。
还是苏姐姐伸手,直接按住苏小满的嘴,压低声音道:
“都这时候了,你别吵她,更别吓她了。”
于是,在整个大厅的沉默注视中,云汐顶着强烈的血腥刺激,拨开一块深红色的组织——在拨开后云汐才意识到,那应该是一块人体肝脏碎块——她宁愿自己意识不到。
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云汐终于从尸块下,捡出两张A4纸。
两张纸已经被血浸染透,但上面的内容却还隐约可辨。
其中一张是填写好的“入院表”,而另一张,正如云汐猜想的,是一张“血液检测报告”。
云汐强忍恶心,拿着两张纸起身。但一抬头——
采血窗口后戴着护士帽的身影,已经几乎站起身,把脸贴在窗户上。
云汐脑子一空。
从一团黑暗的影子中,并无法辨认出确切五官。但搭配上地上血肉,这场景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云汐几乎连滚带爬的转身,狼狈地跑回办事台旁,扶着台面,才敢颤抖着缓慢回头,去看身后。
所幸,采血窗口后面的身影,已经重新坐回去。
一切好像又恢复平静。
云汐擦擦额角冷汗,感觉心像是在耳朵里跳!血液泵流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轰轰轰的响。
她还在惊魂未定呢,大厅里却有人对着她大声喊话:
“嘿,你拿的是什么?”
喊话的人,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个荧光橙的夹克,一看就很潮的小青年。
云汐没搭理他。
她先把捡回来的两张单子,铺在办事台上。从旁边抽纸盒里扯出几张纸,将血渍小心吸干。
而纸上的内容,云汐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入院证”和“血液检测报告”,是属于之前偷偷抽血交上去,试图蒙混过关的小护士的。
其中在“入院证”上,入院前检查一栏,被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勾。
而另一张“血液检测报告”上,则用红色的印章印着:
【血检通过】
云汐抿抿嘴,又拿起签字笔,在血检报告的姓名一栏上,反复涂写。
直到将小护士的名字,涂改成自己的。
而此时,云汐手脚都紧张得有点不听使唤了。
但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而且为了避免自己改主意,她深吸一口气后,快步走到缴费窗口前。
窗口后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来办理入院吗?”
云汐点点头,将自己的入院证,和涂改过的血检报告,一起放入传递凹槽。
一只苍白枯瘪、不似人形的手,又缓缓地伸出来,把云汐的资料收走。
窗口后,是一阵令人极度窒息的沉默。
云汐拼命地用理智告诉自己:
苏小满试过用死人的血递交给采血窗口,虽然没能蒙混过关,但也全身而退了。
采血窗口明显比缴费窗口凶险。
如果苏小满都在造假被识破后全身而退,她没道理不可以。
但……
逻辑上虽然是这个理,可躺在云汐脚底下的血肉,却也在诉说着: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讲逻辑的地方。
而就在云汐无法忍耐,准备拔腿开跑的时候,终于——
两张A4纸又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里面婉转的声音告诉云汐:
“检验报告禁止涂改,请您重新递交。”
“呼……”
云汐长出一口气,倒也说不上特别失望。
她伸手取回单子,但就在此时,窗口后的声音又变得一顿一顿:
“本院,一切手续,严格按照正规医疗行业规则执行。请问,您的个人身份,是否存在顶替和被顶替?您是否需要进行顶替申报?”
【什么东西?!】
云汐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她的尝试,触发了某种新的规则。
而窗口前的血骨累累,无一不在说明:
触发新规则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瞬间的极度惊恐中,云汐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话里的含义,只一个劲儿地对着窗口猛猛摇头,抓起单子,快速退离。
而就在此时,大厅一角又陡然响起一声痛哭:
“儿啊!儿啊!你别死,睁开眼睛看看妈!谢医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给你磕头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靠坐在墙边的中年男人,又一次剧烈抽搐起来。
但这次却不是他被“选中”后遭遇的异相,只是严重失血的人,在濒死前的一种表现而已。
已经没有人能再为这个可怜的痴傻男人,再做些什么了。
谢医生也只能扶住身形佝偻的老母亲:
“您节哀。”
老母亲剧烈的摇头,不肯接受现实。她带着浑浊的泪眼,用祈求的眼神,看过大厅的所有人。
这种祈求当然无人回应。
而当老母亲求助的眼神,看到云汐的一瞬,忽然一怔。随即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缴费窗口。
云汐不明就里地跟着看过去。
窗口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老母亲却一瘸一拐,急切地穿过大厅,来到窗口前,将自己和儿子的两张入院证塞进凹槽。
里面的人收走表单,又原封不动地退来,提醒的声音依然婉转:
“您需要先完善入院前的检查。
“请到旁边采血窗口抽血,并等待血检结果。在拿到血检通过的报告后,再来办理入院手续。”
“我不抽血,我要、报、顶替……”
老母亲吃力的说出最后两个字。
云汐心中猛地一跳。
她终于反应过来老人看自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被“选中”的人新增的三条规则上,第一条就是:
一旦被选中就无法逃离,但可以授让他人顶、替。
而刚刚她试探出的新规则是:
在缴费窗口就可以直接申请进行“顶替”!
看起来,老人是准备用自己的命,去顶替她儿子。
果然,窗口后的声音婉转传出:
“可以的。您可以通过填写举报登记表,申报顶替。”
又一张A4纸从窗口下方递出来,窗口后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一字一顿:
“请如实填报,相关人员的真实信息。”
老母亲颤抖地把自己和儿子的入院证放在一边,伸手,接过“举报登记表”。
待努力看清登记表上的信息后,她浑身一颤!然后她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开始一笔一划的费力填写。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老母亲的背影,等待着事情的走向。
但云汐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待老母亲填完表,抬头,把表交回窗口的一瞬间。
云汐骤然醒悟:
是老人的神色!
云汐就站在办事台旁边,是距离老母亲最近的一个人。
她能从侧面看见,老人浑浊的眼中,充斥的既不是悲泣,也不是恐惧,而是……
凶狠!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卑怯和痛苦,在触及为人的底线后,终于酝酿成纯粹的仇恨,即将一次性释放出来的,那种凶狠!
窗口后的人收走举报表,又一字一顿地缓慢询问:
“我院正式受理您的举报。现在请您现场指认,谁是顶替人?”
老母亲猛地转身。
台面上的两张入院证也同时被她动作扫落。
而在云汐的位置,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两张入院上,其中一张有三项加粗的新规则,另一张没有。
【有新增规则的那张,是她儿子的。】
云汐还在看着两张入院证,凝眉思索。老母亲却忽然用尖厉的声音,喊出一个云汐做梦也想不到的名字:
“谢玄!”
云汐不可思议地抬头。
年迈的老母亲脸上,是一种极度狰狞的愤怒!
云汐能猜到老母亲,是想利用顶替规则,展开某种“报复”。但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老人倾泻愤怒的对象,竟然不是逼迫她儿子的彪形大汉,反而是一个曾经帮助过她和她儿子的人!
大厅内的所有人,也几乎都和云汐一样的震惊。
“你明明是医生,为什么不救我儿子?!”
老人怨毒地盯着谢医生,抬手指着他,发疯般地咒骂起来:
“你是医生,你就该救他!你不救,你就该替我儿子去死,狗杂种!!!”
老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出一些云汐想象不出的恶毒词汇。
……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吗?
云汐怔怔地想。
【不。】
这只是一个借口。
虽然不知道申报“顶替”的具体规则,但通过填表前护士对“如实登记”的强调,云汐猜测,申报顶替的过程,必然需要填写双方的真实姓名。
而很有可能在在场所有人中,除了自己和儿子的名字,老母亲就只知道谢医生一个人的真名。
所以她就写上了他的。
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值,涌上云汐的心头!
她带着有些的视线模糊,看向谢医生。
谢医生就靠坐在墙边。他脸上一开始也带着明显的怔愣。但随即和云汐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谢医生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老母亲,神色从容,甚至眼中还带着些许同情地,对老人摇了一下头。
……云汐有些恍惚。
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位当代圣父!
但片刻后,云汐反应过来:
谢医生的神色,并不是受害者在认命后,对加害者选择了无底线的包容。
而更像是一个稳操胜券的上位者,在俯视弱者时的怜悯。
云汐霍然转头!
却见在老母亲身后,一双惨白的手臂,已然从护士台下方的传递凹槽内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