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颠》清秋幻梦

3、第 3 章 逃出生天

　　世间的事大多喜忧参半，我对此深有体会。好消息是我顺利的到达魔王城的地牢了，坏消息是我去迟了。
　　在这个类似前世刻板印象大集合的地牢入口处，门户大开着，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尸体，或者说是一地之前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尸块儿，七零八落的凄惨累积着。之后来收尸的人估计得带铲子来吧……面对着这限制级的画面，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作呕和恐惧，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恐怖片现场吧，但是我没有选择。
　　比起尸体，还是后面疯狂狩猎魔族的追兵更恐怖。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如果是为了鱼死网破的魔族，杀光俘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无法抗拒的事实已经一次次的展现了在这乱世中，人命是多么的卑贱。之后被龙骑士发现了的话，可能也会被当奴隶卖掉吧……刚才在仓库里有机会照了一下镜子，老实说自己还是长得蛮帅的——暗金色的头发下湛蓝的双眸，类似欧美人的体格上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这就是我。开篇就在奴隶车上双目无神的醒来什么的，不要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浑身颤抖，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在锈迹斑斑的昏暗地牢里蹒跚前行——放弃吧，在这里装死吧，或者真的死在这里，这就是地狱。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更深处的牢里，似乎传来了哭声。
　　还有幸存者！我努力的用僵硬的双腿迈进，跨过尸山血海，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人类毕竟还是群居动物，在犹如噩梦般的场景中，总还是希望着能有个人依靠一下。虽说在这种环境下，是否能够获救都很难说，但为了不显得和场景格格不入，抑制住颤抖的双手，从稍显完整的尸体上拽了件衣服，我沉默着在血泊中打了一个滚儿。再配上惨白的脸色，原地躺下装死应该也没那么有违和感了吧。未雨绸缪，等追兵来了总之就先装死吧。
　　尽管心中充斥着恐惧，我还是找到了哭声的源头——一个纤细瘦弱的小女孩，坐在血泊中，手上抱着一具尸体，目中无神，嘶哑着嗓子啜泣着。
　　据说当一个人在恐怖的环境中，看到比自己更慌乱的人时，自己反而就没那么慌乱了。同理，当在绝望的境地里看到比自己还要绝望的人时，我不由得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因为她的眼神。
　　那是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眼神，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照着绝望，显得沧桑而迷茫，或者说是憎恨吧，憎恨这个世界厌恶一切的样子。这个场景无需多言，她怀抱着的，一定也是她很重要的人吧。一股扑面而来的弃世感，仿佛不紧紧抱着，她就会从世间消失一样。我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她，因为这种心情，也给我了一种自己还是人类的真实感。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是……不要……”
　　“我是之前勉强逃出去的幸存者,和你一样,我们会得救的,相信我!”
　　看着胸前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的仿佛人偶一般的她,像是注入活力般,我一把拉她起身,“你的名字是?额,总之我们先出去吧,对,我会带你出去的,冷静下来,像平常心一样,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被仿佛湛蓝宝石一般的眼神盯着,女孩望向面前浑身血污的男人,若有所思。
　　“玛丽。”她注视着我的眼睛，那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双眸多少有了些变化。轻轻的点了点头，看来是多少恢复了些理智。
　　“好的，玛丽，我们这边走，跟我来。”我小心的牵着她的手，跨过地上崎岖狰狞的血泊，走向地牢出口。我会救她的，无论如何。这是在看到她那令人心痛的混沌眼神时就决定好的，这是我身为人的底线。当然，也多少带些小聪明——毕竟身旁有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跟着，龙骑士也不会二话不说的直接砍过来吧，能证明一下我囚犯的身份也好呀。我紧张的吞了口唾沫，仿佛待宰的鸭子般，向着外面人类士兵喊声的方向走去。
　　“我叫劳德，一个被魔族抓来的普通人，被他们做了奇怪的实验后就失忆了，除了名字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了让玛丽安心，我姑且开始解释刚刚在脑海里编好的设定。这种鬼话让久经沙场的龙骑士相信估计是有些勉强，但骗骗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应该问题不大吧，大概。
　　“走吧，我们会活下去的，我们会得救的。”我不断重复着，既是对玛丽的鼓励，也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加油啊劳德，一定要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
　　“魔王会被讨伐吗？”玛丽仰头问道。
　　“当然。”
　　没准儿现在都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毕竟人类的胜利看起来，都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不然我堂堂魔界王子也不至于被杂兵撵得抱头鼠窜。理论上讲魔王是我的父亲，但依旧是没有什么实感，倒不如说毁灭吧，这个疯狂的世界，我真的受够了。仔细想想，我确实是对这个只是在生物学角度看，理论上是我的父亲却见都没见过的魔王，没什么感情。
　　“真的吗？你看上去好冷静……我们真的会得救吗?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消瘦的少女那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起来有气无力,充满了怀疑。或许之前在那个地牢里惨无人道的经历让她成熟了起来，想想劳德到底又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实验，才会被弄到失忆，这也就不用说了，她打从心底里相信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希望能够就这样相信下去。
　　“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果然前世里电视剧中常见的狗血失忆设定，真是万金油般的存在，最方便实用的借口。
　　玛丽沉默不语的忽然抱了上来，那力道全然不似一个小女孩的亲切拥抱，倒像个大夹子，勒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来气儿了。
　　“如，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保证……我绝对会找回你的记忆,好好报答你的。”
　　劳德不置可否，无奈的耸了耸肩，只是摸了摸眼前女孩那灰褐色的秀发。找回记忆？哈哈倒是有些好奇怎么能找出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毕竟失忆这个设定纯属自己胡扯瞎编出来的，俗话说装睡的人叫不醒。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
　　远处传来士兵奔跑的脚步声，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天呐，难道人质都死光了？杀千刀的魔族！”
　　“神啊，感谢您，总算是还有幸存者！大家快让让，担架快来，有幸存者！”
　　伴随着周围士兵欣喜若狂的喧闹声中，劳德强装镇定，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盘问，同时也紧张到了极点——毕竟这接下来的几句话，可能会决定他是当场身首异处，还是之后在奴隶车上放声痛哭了。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总把最坏的结果考虑在内。
　　此时，看起来像是士兵中官职最高的骑士走了过来，刚撇了一眼，就诚惶诚恐的纳头便拜，高兴的问候道“卑职恭迎圣女殿下回宫，圣女殿下玉体安康实乃天下生民之福，请随卑职前来。”
　　劳德心中“???”不由得暗道不妙——看来这个结局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一万倍！
　　玛丽却俨然一副领导者的身架，大手一挥，下令道：“这位劳德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我的天哪她刚刚说了什么？此时的劳德顿觉天都要塌了，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