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夜谭》Lan鸢

2、 初时亦重逢

　　赤发的少年一手撑着脑袋百聊无赖地看向车外不断变换着的风景，好看的眉头紧锁，暼了一眼正安然自若闭目养神的人，猛地“咔嚓”一声关上车窗，低垂着眼眸声音沉沉道
　　“你就不觉得这就像是有人预谋策划好的一样，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这是一个专门给你设计的圈套 ……”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不论是山月突如其来的死讯亦或者是那个诡异又吸引着自己的梦境，所以的方向都在指向着祖宅，想到如此。
　　赫纳缓缓睁开了双眸，深蓝色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湖面一般目光深邃地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少年，轻笑道
　　“那样不是少了一个人管着你吗”
　　少年转过身对上一张轻笑着的面容，眼角弯弯，深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带了些暖意，少年微楞双颊微红低垂着眼眸暼开视线，低声不断嘟囔着
　　“嗨呀，别说是祖宅，光是族内那几个老奸巨猾心眼堪比我爷爷胡子还多的长老们都已经很令人难以对付了……”
　　少年一边咋咋呼呼地述说着族内长老的如何刻板 ，如何迂腐，一边拍了拍胸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嘿嘿一笑道
　　“哥，你放心，就算你真当不了族长，族长这个位置给我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做最有话语权的大长老！”
　　说完，赫纳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拳砸到了少年脸上，看着一旁龇牙咧嘴的人，赫纳深深叹了口气道
　　“像你这种连族内事物都打理不清的笨蛋，还是先学着如何打理族内事物吧，别哪一天被人卖了还偷着傻乐。”说完赫纳默默将目光转向窗外，不再理一旁气急败坏的人。

　　一手撑起头 ，目光深深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的深林，这种地方 ，连信号都时断时续，就算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不多时，赫纳看着隐入林间的青石阶，又转头看着身后远处背着巨大背包慢慢走过来的人幸灾乐祸道
　　“真是太糟糕了，祖宅在山上，唯一的道路太过于狭窄车辆没办法通行，所以接下来的路，只能我们自己走咯，”说完赫纳朝着远处刚下车的人喊到
　　“我先上去探路，赭康就只能辛苦你了哦”
　　刚将东西全部拿下车的赭康气喘吁吁地望着这条通往山间的道路，顿时有些懊悔地看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了看早已走远了的人影，连忙背起塞满了‘宝贝’的背包追了上去。
　　沿着这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一直走，便能到达森林的深处，褚家的祖宅建立在森林的最深处，四周围绕着参天大树，就连空气都格外的清新，隐约能听见林中的鸟鸣，忽略这曲折漫长的路途的话，倒也是一处难得的修行之处。
　　耳畔时而传来草丛中不知兔子还是某种动物从中经过的沙沙声，回过神来赫纳才注意到来时的道路还能看见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在林间，而此时祖宅附近却除了生满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外，再无其他植物生长。
　　这时，只听‘嘎吱’一声，紧闭着的大门被风吹动打开了一道缝隙，赫纳像是失神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着有些阴森的祖宅，赭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很冷，从头到脚一阵寒意，明明是炎热的天，此刻却犹如坠入冰窟一般，赭康强忍着内心深深的恐惧，快步地走上前猛地一把将赫纳拉到身旁，目光警惕地看着面前‘吱呀’着的大门。
　　一双苍白的手 ，从门内缓缓伸出来，猛地拉开‘吱呀’不停的门扉，温和的嗓音响起
　　“哎呀，你们已经到了啊…”
　　站在门槛处笑的满脸温和的人影，像是感受到了面前人的警惕和恐惧，那人影收起温和的笑容，连忙宽慰道
　　“不，不要害怕，我是和山月前辈一起住在这里的。”
　　赭康细细看着面前留有一头米白色头发，橘黄色的瞳眸，小麦色一样的肤色穿着一身奇异服饰的人，要不是他十分确信这里根本不会有除了自己和赫纳以外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是什么大型漫展活动，都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见眼前的人仍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绯伊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坚定道
　　“我和赫纳小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而且我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好友”说完目光紧紧看向褚康身后的赫纳。
　　赫纳猛然一颤，冷汗浸满了后背，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向一旁的褚康询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明所以的赫纳，赭康有些无奈，只当赫纳逗弄自己，又看着门槛那笑的很是温和的人，一看就不对劲，正想着要如何把赫纳劝说回去，慢悠悠道
　　“赫……”
　　还未等赭康来得及说出口，那人一眼便看见了赫纳，满眼喜悦地看过来，朗声道
　　“赫纳，我等你好久了！”说着便快步走了过来。
　　赫纳疑惑地看着一头柔顺米白色短发的人正朝自己走过来，眼神满是迷惑，冷声道
　　“你……是……”
　　“我是绯伊尔啊！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绯伊尔紧紧扣住赫纳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激动和兴奋。
　　“你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可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是未来的伴侣！”
　　说完，不等赫纳反应，绯伊尔紧紧抱着赫纳，满足地埋在赫纳的脖颈间，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见着面前行为十分可疑的人嘴里一边说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话，一边对赫纳动手动脚，赭康十分恼火地冲上前 ，一把将赫纳拽到身后，不满地瞪了一眼显然状态不对劲的人，皱眉道
　　　“喂，没看见他不认识你吗？”赭康回过头看着仍然有些游离状态外的赫纳，眸中透漏着担忧，又看向面前满脸困惑的人，咬牙切齿道
　　“你这家伙对赫纳做了什么？从来到这里开始，赫纳的状态就很怪！”
　　绯伊尔看着面前有些生气的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犹如懵懂孩童一般眨了眨双眼满脸无辜地看着满脸怒气的人，慌忙解释道
　　“别生气呀！我可是什么也没做，更不会对赫纳动手的！”说完绯伊尔走到赫纳身旁，看着有些木讷的赫纳，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咧嘴‘嘿嘿’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解释道
　　“可能是赫纳体内的‘心’和身体分离太久，突然感受到身体，想要回到身体里，所以才会这样”
　　绯伊尔从怀里掏出一件琥珀色的吊坠，戴到赫纳的脖颈上，随后龇着牙朝身后的赭康笑了笑
　　“不用担心，这条吊坠是用神树的果实做成的，它可以暂时安抚住赫纳体内的‘心’。”
　　看着面前有些憨厚到傻气的人，赭康一时有些可笑自己的警戒，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赫纳，赭康连忙上去一把将绯伊尔撞开，看着眸光回神的人，内心深深叹了口气，担忧道
　　“怎么样，好些了吗……”
　　赫纳紧紧抓住面前的人肩膀，眉头紧皱，先前他只是感到浑身一片冰冷犹如坠入冰窖，就听见赭康和谁在说话，再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体内的器官在不停的挤压着心脏。
　　很累，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一般，心脏被紧紧攥住，窒息感袭遍全身，直到一个十分微小的声音在不停呼唤着自己，直到声音越来越小，声音完全消失后，一道熟悉的气息将自己从死亡中拉了回来。
　　赫纳低垂着眼眸轻颤，抬眼便看见眼圈微红满脸不安担忧着的赭康，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安抚面前的人，随后目光深邃地看向远远一直盯着自己的人，低声道
　　“你一直都留这里，留在他身边吗。”
　　被挤到一旁的绯伊尔看到赫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满眼关心地看着旁边那个脾气很不好的臭小鬼时，心里还是十分低落的。
　　绯伊尔看着眼前关系看起来非常亲密的两人，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就特别想要把那个臭小鬼扔到山里去喂狼！这个臭小鬼真的是太讨厌了！！
　　但一想到刚恢复过来赫纳第一句话是跟自己说的，绯伊尔心里喜悦的心情沸腾了起来，
　　赫纳跟我说话了！！赫纳并没有忘记我！！！啊！！果然赫纳是最温柔的人！我果然在赫纳心里一定是最重要的！！
　　看着面前咧着一口比他脸还白的大白牙，笑的犹如一个痴汉的人，赭康忍住想要上前一脚将人踹飞的心情，眼神犹如刀片一样狠狠地盯着傻笑的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道
　　“笑的那么恶心干什么，没听见赫纳在问你吗？”
　　绯伊尔炽热的目光越过有些碍眼的赭康，痴迷看着静默不语赫纳，柔声道
　　“这里只有我和山月大人住在这里。”绯伊尔眼神低敛，夹杂着一丝悲痛的嗓音更加轻柔道
　　“唯一和山月大人关系亲近的，我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你。”
　　面前浮现出那人俊美的脸庞总是一副冰冷严苛不近人情的模样，却又总会不厌其烦地细心教导着族内的孩童练习简单的术法，会为受伤的孩童温柔地拂去泪花。
　　想到此，赫纳眸中浮现出悲伤，强忍内心的悲痛，低沉道
　　“那么他们知道了吗，关于山月的死讯。”
　　“还记得山月大人的，也就我和你两个人。”绯伊尔眨巴着双眼丝毫没有方才的悲痛，支支吾吾道
　　“我们进去再说吧，这里每当日落之时便会出现一股‘瘴气’，”
　　仿佛应征绯伊尔的话一样，远处果真弥漫着一股浓雾不断缓缓蔓延着。
　　眼见赫纳还在犹豫不决，绯伊尔连忙一把拉住赫纳的手，露出真挚的笑容道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随后便快步朝着大门跑去。
　　回过头看向身后，发现原本十分缓慢蔓延着的雾，此刻正不断快速在前进蔓延吞噬着周围的树木，瞳孔不禁微微一震，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这雾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只略有些发颤的手爬上了赫纳的臂膀，赫纳浑身僵硬，秉持着绝不能被身后东西吓到的原则，下一秒狠狠地拽住那只手将人直接摔了出去。
　　便听见一阵惨叫声传来，只是这声音莫名的很像某人，赫纳眸光微闪，随即恢复正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老东西！你干嘛突然动手打人！！”赭康气愤地喊到
　　赫纳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担忧地看向地上的人，关切道
　　“抱歉，抱歉啊，我有些应激。”说完赫纳连忙上前露出带着歉意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来，我扶你起来。”
　　望着伸过来的手，赭康揉着阵阵火辣辣疼的屁股，狐疑道
　　“你不会再应激吧？”说着，赭康握住上伸过来的手。
　　“怎么会呢”赫纳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温和的笑容道
　　“毕竟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赭康疑惑地看着笑的十分渗人的赫纳，有些害怕，连忙松手却被紧紧抓住，随着力道加重，赭康不可置信地看着赫纳。
　　嘹亮的痛呼声，惊飞了屋檐处停歇的麻雀，赶来的绯伊尔看到，慌忙问道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赭康原本白润的面容因痛苦而变得绯红，一双墨绿色的瞳眸中闪着泪花，正在不断地试图将手从中解救出来，咬牙切齿道。
　　“没，事，少管别人的事。”
　　而赫纳则维持着那副‘和善’的笑容，紧紧握住有些泛红的手，余光暼见一旁目瞪口呆的绯伊尔，赫纳收起手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人，温和道
　　“这家伙把手扭到了，我刚帮他正回来。”
　　“噢噢，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绯伊尔看了看赫纳又看了赭康，担忧道
　　“可他不要紧吗，看着挺严重的，我这里有膏药，可以消肿。”
　　“我才不需要……”
　　赫纳目光冷厉地看着赭康，随后道
　　“那可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不，一点都不麻烦。”　绯伊尔笑着摇摇头，不悦地暼着身后那禁闭的大门，朗声道
　　“只要能帮到你，再麻烦的事情我也愿意去做”

　　赫纳嘴角噙着一抹似有非有的笑意，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看向庭院中矗立着的那颗古树，繁密的叶间隐约夹杂着几抹娇艳的红色，树身上纵横交错的纹理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绯伊尔憨厚地回头看着紧盯着古树的赫纳，面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感叹道
　　“当时赫纳第一次来到这座庭院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了，我当时就在树上一直偷偷看着你……　”
　　赭康看着满脸陶醉，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里的人，浑身犹如在冬天在寒江中泡了个冷水澡一样，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嫌恶道，
　　“原来你从小时候就已经是个喜欢背后盯着别人的死变态？”
　　“不，不是，我才不是变态……”绯伊尔听见被误解成变态，涨红了脸连忙解释道
　　“我当时不能……”
　　赭康看着满脸通红，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口齿不清的人，不屑一顾道
　　“你不能什么？难道不是故意躲在树上偷看人的？”
　　见赫纳也将目光看向自己，绯伊尔低垂着脑袋，轻叹道
　　“我当时还不能从树上下来……”
　　“噗哈哈哈！难道你是爬上去下不来的笨蛋？”赭康不顾形象的捧怀大笑起来
　　绯伊尔看着不断嘲讽自己的人，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一会看了看赭康又看了看赫纳，眼眶一下子急的红了起，最后委屈巴巴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赫纳。
　　赫纳看见绯伊尔就像一条被欺负的大型犬科动物，被人欺负狠了委屈巴巴地低垂着头，双眸湿漉漉地盯着自己，赫纳又看着一旁满脸欠揍的赭康，最终不自在地别过头，目光呵斥地看着赭康，轻柔地劝慰道
　　“好了，别太在意，那臭小子从小嘴巴就是很欠　”说完，赫纳狠狠地警示了一眼赭康，随后道
　　“那你这些年一直留在这里吗”
　　绯伊尔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点了点头道
　　“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山月大人一起留在祖宅。”
　　“从小留在祖宅的我，被山月大人带在身边，山月大人就犹如我的父母恩师一般，教导着我修行如何处理族内的事物……可我没想到山月大人会突然……”
　　“所以山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赭康看着面前这个仿佛要哭出来的人，心烦意乱道
　　绯伊尔紧皱着眉头，相似在回想什么一样，，正色道
　　“我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山下，等我回来的时候”
　　“寄出那份信件的人是你对吗。”赫纳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冷声道
　　绯伊尔微楞，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歉意道
　　“我实在想不到可以去联系谁了。”

　　“没关系，就算没有这封信，我也会回来这里。”
　　不顾绯伊尔傻楞的眼神，赫纳走上前，仰着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古树。

　　一抹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枝叶，从高空中直直洒落进这座幽冷而有些神秘的宅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