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木本江柠

2、降临1 大陆北

　　大陆北端的小镇。
　　江易被那木拉着走到了小镇边缘，那里有一座建筑。
　　房屋共有两层，伫立在小镇的边缘，外看有些破旧，进去了却很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江易看着拉着她衣袖的男人，他好像知道些什么，所以她就顺从的跟着来了，没有挣扎。
　　那木神情严肃，眉头皱的很紧，一进屋就松开了衣袖，抱着雪莉上了楼，只是冷冷的留下了句话“等着。”
　　江易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随意找了个凳子就坐下打量着周围。
　　房屋内没有蜡烛，只留着燃烧的壁炉，火光很亮，照在斗篷下的那双金色眼瞳上。
　　那木在楼上安顿好了雪莉，思索了一会，还是倒了杯茶，这才慢慢的下了楼。
　　他下楼就看到这样一幕。
　　江易蹲坐在火炉前，可能因为坐在壁炉前，江易的斗篷被掀起来，额头间微微冒出些汗珠，火光映在她过分白皙的脸庞上，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中只有火苗的痕迹。
　　这跟预言不一样，那木仔细想着，她不该是这样。
　　“喏——茶。”那木走到江易面前，随意的递出去。
　　江易并未接过，只是盯着那杯茶，微动的水面上静静的，还飘着几片茶叶。
　　那木并未在意江易的打量，反而大大方方的给她看。
　　“我不渴”江易摇了摇头，“你是谁？”
　　那木无奈的笑了，他转头盯着火光，思索着，端起茶一饮而尽“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神使会来到北方大陆——”这话说完，还顿了顿，嘲弄般端详着江易的打扮“还以这么普通的穿搭？”
　　“神使？”
　　那木古怪的盯着江易，可她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假，那木仔细看着江易的眼睛，试图找出她的伪装的痕迹，二人就这么互相盯着，过了许久那木才败下阵来，投降一般的语气“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些啥，江易复杂的看着那木，我才刚来这个世界，还没一天呢我知道个啥。
　　那木忽略了江易的神情，自顾自的说到“神使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他们——他们还把你奉为救世主，明明神就是个骗子——！”那木的神情逐渐变得疯狂“对，神就是个骗子————！”
　　啧，又疯一个，江易静静的坐着，手指摸索着颈间的项链。
　　那是一条普通的红绳，上面挂着一个淡淡的绿宝石，江易异常白的肤色，衬得宝石更加亮丽。
　　“神？”江易出声问道。
　　那木并未回答，只是起身拿了瓶酒，“砰——”一下磕在壁炉旁的架子上，酒水涓涓冒出些许泡沫。
　　那木就着直接喝了一口，他喝的很急，泡沫顺着他的嘴角掉落地上。
　　“米利都是被抛弃的国家，神只是个骗子”
　　看来那木身上也藏着不少关于神的秘密。
　　江易认真的盯着那木的眼睛，她的金色眼睛如同初日的太阳，耀眼夺目，那木陷入了那双眼睛的魔力中，娓娓道来了他身上发生的事。
　　他家中的父母原隶属于骑士团，在一次清扫任务中丧失了生命，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妹妹，教会有责任庇护任何因为任意方式没有劳作能力换取生存粮食的人，于是上一任祭司接过了抚养他们的任务，他为了报答教会，拼命学习，成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教会。
　　他原以为能大展宏图发挥自己的价值，可是教会却只是安排他端茶倒水，整理典籍这样的小任务。
　　当时的那木年轻气盛，也不懂人世交流的弯弯曲曲，只是不满的去询问前祭司“祭司，为何我的任务如此简单。”
　　当时的城邦还未出现中心塔，所有的祭司都有自己的教堂。
　　那木回忆道，当时的祭司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没有之前对待样子的耐心与温柔“你只管做好这些”
　　那木苦涩的喝着酒，他未曾理解道，那冷冽的眼神已经全是疏离和冷漠，当时的他眼中只有不解和疑惑，一个劲的抛出他的疑问。
　　“为什么！明明我是第一名”
　　“你不该问这些”
　　“祭司！”
　　“来人，把此人带下去。”祭司的眼神并未停留在那木身上分毫，只是冷淡的下着命令“告诉守卫，以后此人不得踏入教堂”
　　守卫也是冰冷的，他们的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只是顺从的行了礼，把挣扎的那么带了下去。
　　“为什么？”那木不解极了，可是祭司并未回头，吩咐人带着雪莉离开教堂
　　自此，那木和雪莉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教堂，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
　　他有一天再次踏入教堂，那天事休沐日，祭司会主持教会游行，所以那一天是教堂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那木并未想做什么，他只是想回家看看，拿一些妹妹的东西，自从搬离了教堂，雪莉整日发烧，城邦内的医师都毫无办法，来看了诊后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又毫无帮助的离开。那木无力的紧紧握着拳，他完全没有学习过医术，只能干着急，他我的很紧，手臂上能隐约看到些许青筋。
　　他有天又得到一个方子，说是秘境有一草木可制小儿发热，城邦内的医师都未进入过秘境，只有祭司每年会带着一部分的骑士进入秘境训练，他猛地想起，祭司曾拿回过许多草药，没准里面有这一味药材。
　　那木没有其他方法，只能孤身潜入曾经生活的地方。
　　当他轻车熟路的走在教堂，轻巧的避过稀疏的守卫后，走到了————地下室
　　那是祭司放宝物的地方。
　　里面堆满了各种古老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怎么全是灰”
　　那木扇了扇空气，细细的颗粒弥散在空气中，让他极其不舒服。
　　地下室很暗，角落里却不止为何有一丝光亮。
　　好奇心趋势下，那木脚步移动，朝着那淡淡的光悄悄的移动过去。
　　原来地下室还有一道暗门，只是地下室很暗，那门又跟周围一体，才并未察觉。
　　此刻，这道门微微敞开，露出深蓝色的内壁，里面好像大有光景。
　　手放在门把上，轻轻的拉开。
　　那一瞬间，那木被震撼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瞳孔整的巨大，面露恐惧。
　　里面别有洞天————
　　里面竟是数不清的培养皿！
　　深蓝色的背景只是培养液的颜色倒映着室内。
　　培养皿整齐的摆放在里面，每个培养皿上面接着数不清的管子，所有管子接在一起，连成一束，接在天花板上，而天花板有一个洞，管子就从那穿过，不知道接到哪里。
　　培养皿内竟是数不清的人。那木快速走到一个培养皿前，他的手掌紧紧贴着培养皿，力气之大，留下了他的掌纹。
　　那全是同一个人的脸。
　　那木恐惧的环视四周，每个培养皿内，都是同一个少女的的脸，她的面孔温柔恬静，像是熟睡的婴儿一般，安静的呆在培养皿里面，满满当当的排在一起，那张脸虽然美丽，但是密密麻麻的让人有一种密集的恐惧感，那木看着，近乎难以呼吸。
　　说到这，江易也知道了“是我”
　　那木苦涩的吞下一口酒，眼神却不再看着江易的眼眸，移开了视线，像是在害怕着什么“是你，准确来说，是没有眼睛的你。”
　　没错，真正令那木害怕的慌乱逃离那里的是，那里的少女，没有眼眸，眼睛处空洞着，表情虽然温柔，却处处透露着诡异。
　　那木想也不想的逃离了那里，慌乱之下，留下了那株草药。
　　那木拿起酒瓶，一下灌完了酒，然后笑着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之后你也能猜到，我被祭司发现了，我又被驱赶了，不过————”那木停顿了一下，语气越来越淡，眼神却充满了厌恶“我是被他放逐了。”
　　“放逐？”
　　“大陆本身的经济中心在米利都城邦，越往北走越荒凉，最北端就是秘境，那是禁区的一座丛林——”那木话音一转，语气温柔起来“除了雪莉，她好像跟秘境有什么联系一般，她总能安全回来，那是骑士团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谓放逐，则是禁令我以及我的后代三代以内，都不得踏入城邦境内，发现则格杀勿论”
　　“那他为什么没杀你。”
　　“他做不到，我是教会内的人，登记在册，受神的庇佑”
　　刚才不是说神是骗子吗，江易无语凝噎，不过按照那木的说法，祭司应该是知道我的长相的，为什么呢，是跟那个神启有关吗。
　　房屋内安静了良久，江易甚至内清晰的听见火炉燃烧的声音，时不时还伴着那木喝酒的吞咽声。
　　那木也安静了，不肯再透露其他的事，只是不断地喝着酒，时不时的又丢几块木头进去烧。
　　两人相顾无言。
　　“你为什么带我回来？”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不惯你吧，毕竟你是我被放逐的原因”那木开着玩笑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江易抿嘴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可见度极低，周围静悄悄的，危机四伏的感觉。火光照射下，玻璃透出江易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面孔。
　　“天黑了”
　　“是啊，天黑了——”那木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少女，现实逐渐和记忆重合。他不知多少次像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只是那些，都只是没有灵魂的躯体，空有一副皮囊，眼睛空洞，没有这双美丽的黄金瞳。
　　他曾不止一次的失落于少女缺少的瞳孔，也曾想象过少女完整的样子，他也曾一笔一笔描摹过她的样子，骨骼，身形，他总会停留在那双眼睛上，他曾长时间痴迷于给少女装上眼睛。
　　象征生命的绿色，神秘的紫色，他都曾尝试过。
　　可直到她牵着雪莉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央时，他才惊奇的发现。
　　金色，居然是那么和谐，这样的颜色存在她的身上居然那么合理。
　　江易手轻轻放在窗户上，玻璃清楚的映出身后人痴狂的面孔。
　　果然，他隐瞒了那段经历，更或者，他隐瞒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