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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良缘说不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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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长宁县县丞有一女,名唤清漪,窈窕婀娜,貌美姿清,正是议亲年岁。
然因其要求甚高求亲者甚少。
孟母愁的整日不好眠,日日求菩萨。
孟清漪却看得极开。
她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所求也不多,惟愿父母康健,兄长娶位心仪的嫂嫂,她嫁位年轻俊俏身高八尺体贴温柔才情斐然幽默风趣家中富足只爱她一人的夫君,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顺顺过一辈子,这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兄长心在明年春闱,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她却是很闲,可一心一意相看。
前几日她去鸿恩寺上香请到了上上签,大师解签,说她即将遇见命定之人,哄得她欢喜的多添了五两香油钱。
这五两花得很值!
因为很快媒人就带来了好消息。
户部员外郎家的嫡次子,寒门出身,人才品貌上佳,比她大一月,要细究门户的话是她高攀了,只是攀得不多。
人不一定谁攀谁。
不过她看过画像,年轻俊郎,还算满意。
今天,是她相看的日子。
孟清漪很重视这次相看,精心挑选了件藕荷色的垂胡袖裙子,同色披帛,腰间配一条蹀躍带,颈上是成套的银镶玉桃花平安扣项链,梳妆也比平日讲究,梳了桃心髻,搭配粉色梳篦,颜色成套的芙蓉华胜与花钿,垂珠眼妆,光打扮就用了快两个时辰。
为了看起来飘逸些,她午食都少用了一碗饭。
她爱美,爱体面,只要出门,定把自己拾掇的漂漂亮亮的。
两家约在申时在鸿恩寺相看。
阳春三月,风光正好——
嗯,也不是那么好。
几滴雨点落在脸上,孟清漪忙拉着母亲跨上鸿恩寺最后一步台阶,到廊下避雨,周妈妈惊讶道:“真被姑娘说准了,果真赶在落雨前到了。”
孟清漪仰头观了会儿,道:“母亲,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先要间香房,若下一整日,山中路滑,怕要住一晚。”
孟母蹙眉:“我看很快就能停呐—”
不知想到什么,孟母一言难尽的望了眼女儿,无奈吩咐周妈妈去要一间香房。
女儿会观天象,大的看不了,但天晴下雨什么的一说一个准。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呢,真要下一整日,赵大娘子还能上来吗?”孟母愁的直叹气。
孟清漪过了今年就十七了,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岁数不说都成婚了,再怎么样亲事也是定下了的。
前两年媒人来的倒是勤,但孟清漪眼光高,挑挑拣拣挑到了现在也没个着落,孟家女儿心气高的名声不知何时传出去,到了今年媒人几乎都不上门了。
“开了年媒人就只来两次,赵家已是难得的好门户,你若再挑,我看还有哪家敢上门!”孟母想到这里就愁得额头起了褶子。
孟清漪却道:“母亲,求亲者少不见得是坏事,母亲亦知‘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的说法,女儿如此出挑,寻常人家又哪里敢求娶。”
要是什么人都敢来求,那才叫她恼呢。
孟母林菘蓝听得目瞪口呆。
——天呢,怎有如此自吹自捧的人呐。
孟清漪继续道:“往下不成,往上嘛,大宴小宴都讲究门当户对,攀不上王侯将相之家,又得见多少有底气来求娶的。”
意思是说平日孟家能结交上的郎君无有自认能与她相配的。
总之她把自己抬得高高的。
林氏简直没耳朵再听,恰见周妈妈领着小沙弥走过来,没好气道:“快去香房吧,免得等会儿又抱怨泥点子脏了你的珍珠绣花鞋。”
孟清漪笑着去挽林氏胳膊,她一笑眉眼上挑着,娇俏灵动极了:“母亲莫忧,前几日女儿问了卦,请的是上上签,母亲且放宽心,这良缘说不准就在今日呢。”
林氏望着女儿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这脸蛋,这身姿,虽不敢说倾国倾城,但也是美若天仙,林氏不由抬起了下巴。
她怎么就生得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就着这模样再细一品,女儿那番话不无道理,没点底气的还真不敢上门来。
但这还不如没道理!
照这么说,岂不是更难寻合适的夫婿?
林氏又冷了脸:“好好在香房躲雨,不许乱跑,我在这里等赵家的消息。”
她是真急啊。
万一被这雨一拦,赵家的不上来了可如何是好!
孟清漪知晓母亲心中焦急,她也急。
但若赵公子真就被这场雨给拦回去了,那便也不是她的良缘。
孟清漪听话的去香房静候。
静候了两刻钟,坐不住了。
“姑娘,您去哪里?”
孟清漪一起身,小女使聆风就跟了上来,紧张的望着她:“外头雨大,夫人说了要在这里静候的。”
她就知道姑娘不会老实坐着等,这两刻钟她眼睛都不敢从姑娘身上离开。
孟清漪望着外头雨打竹林,兴致漾然:“这雨不斜,没打到廊下来,我出去透口气。”
她喜欢下雨。
但不喜欢被雨弄脏衣裳鞋袜,那样太狼狈了。
不远不近赏着便是最好。
聆风知道拗不过她,赶紧拿了伞跟上,雨果真没斜到廊下来,但聆风还是撑起伞对着外侧,谨防雨花湿了孟清漪的衣裙鞋袜。
香房外有一条宽阔的游廊连着竹林,游廊两边是正正方方的庭院,一边养着一棵很大的青松,一边是一方荷塘,眼下荷叶正茂盛,隐有几株着急些的露出了小花苞。
孟清漪爱极这样的美景。
将来她定要在夫家也造这样一处好地方。
受孟清漪影响,聆风也很爱观景。
主仆二人就这样浑然不觉走出老远,游廊延伸了半片竹林,尽头是座八角亭,孟清漪边观赏边赞不绝口:“造这片景的定与我一样,是个闲情雅致的。”
一句话将自己也夸了去。
但这个夸赞聆风是很认同的。
姑娘是她见过的最有闲情雅致的姑娘。
可不待她恭维两句,就见孟清漪目光一凝,瞳孔紧缩,同时用绣帕半捂着唇,颤抖着指尖指向竹林根处,失声道:“那…那那是是不是个人?”
聆风脸色霎时惨白。
她动作僵硬的顺着孟清漪指尖望去,这一望,吓得她三魂七魄都快出窍了,抖着唇:“是…是是人吗?”
孟清漪抿紧唇,握住聆风挡在她面前的伞柄,缓缓将伞压下去。
她看似平静,实则腿都在打摆子。
人定是人,但是不是活人不确定。
孟清漪盯着趴在泥地里动也不动的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聆风,你你眼睛好使,看看他胸膛——有没有在喘气。”
聆风快吓死了,脸都皱成了苦瓜。
孟清漪眼睛不怎么好,隔着大雨更是看不清,但聆风自小习武,学得几分功夫先不说,眼力那是非常人能及的,就连教她的武师傅都说她一双眼睛生得实在好。
主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相得益彰,搭配得宜。
约莫盯了五六息,聆风眼睛骤然一亮,激动道:“有有气,姑娘,是个活人!”
孟清漪肩膀一松,呼出一口气。
是活人就好。
“去看看。”
孟清漪脚步坚定的踏出游廊,走向大雨中,护了一路未沾一滴泥点子的漂亮绣花鞋霎时陷入雨泥中,脏了一半。
精心挑选的衣裙也被雨泥迅速浸染。
她却恍若未觉,脚步飞快。
是死人她或许会吓晕死过去,是活人,她就得去救一救。
师父说过救死扶伤是每个医者的本分!
她救过不少生灵,今儿可算是轮到人了。
聆风瞧自家姑娘那带着几分兴奋欢快的步伐,知道不可能拦得住,忙跟上去给她撑伞:“姑娘您慢些走,竹林路险。”
人离游廊只约莫五步的距离,脸扑在泥地里脏得看不清容颜,孟清漪也不在意人什么模样,只瞧出是个男人,很高的男人。
目测超过八尺五。
她蹲下身去探男人脖颈。
微弱,但在跳。
孟清漪忙从泥水中捡起男人一只手,认真探向脉搏,聆风屏气凝神等着。
虽然,十几息后,孟清漪蹙着眉头喃喃低语:“这到底是中毒还是重伤,我怎么摸不出来。”
聆风丝毫不意外。
“要不找寺中…姑娘!”
只见孟清漪果断放弃继续诊脉,伸手去扒男人衣服,聆风吓得手忙脚乱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凭空挥出了一套拳。
男人胸口的伤离心脉极近,血隐隐泛黑,孟清漪轻声念着:“中毒后伤口血迹颜色异常,一般手指甲和嘴唇都会变色…”
她就着雨水洗了男人的手指,确认道:“指甲发乌。”
已有两处符合中毒征兆。
以保万无一失,她接了捧雨水去洗男人唇上的淤泥,偏雨一直下,她边洗旁边一滩泥水边往男人嘴上溅。
孟清漪的动作不免急了几分,使了些力气在男人唇上快速揉搓几下,而这时,因她一心要看唇色并没有瞧见男人的眼睛曾睁开一瞬。
“唇色泛乌,是中毒。”
孟清漪坚定下了结论。
她方才没摸错,男人是既中毒又重伤,她得给师父去封信报喜。
这是她第一次救人。
以前都是救些小猫小狗什么的。
孟清漪心中欢喜,从荷包里取出一个拇指腹大小的小盒子,聆风瞧见,惊声道:“姑娘,这是给你随身带着救命用的。”
孟清漪毫不犹豫取出里头仅有的一粒药塞进男人嘴里:“现在就是在救命。”
她虽医术不精,但她很确定她若再不救,这人必死无疑。
师父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能不能造七级浮屠她不知道,但师父还说过好人有好报。
她要过好日子。
多积福行善,有了好报,她就能一直过好日子。
孟清漪好心情的拍了拍男人的脸:“就当日行一善了。”
“聆风,将他带到干爽的地方。”
救人救到底。
她可不能让到手的福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