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声》露露薇

1、苏.西尔维娅 【既然基础

　　【既然基础等于零，那就从零开始。】

　　入夜，角木城赫卡忒酒吧。

　　喧嚣的音乐震耳欲聋，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男男女女们在隔音舞池里如妖魔似地挥舞双臂扭动臀部。

　　身材火辣的红发女子推开木门，踏着节奏感十足的脚步，妖妖冶冶地穿过建在葡萄藤架下的幽暗走廊朝吧台行去。

　　“嗨，凯伊！”她熟门熟路地跳到高脚椅上坐好，然后招呼年轻英俊的侍者道，“一杯龙舌兰。”声音轻快，比风铃还悦耳。

　　凯伊放下擦到一半的酒杯，冷着脸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你迟到了，黛米。”

　　黛米立刻垮下脸可怜兮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哥有多难缠！我已经努力尽早摆脱他了！”

　　“少在我面前来这套，欧阳.黛米！”凯伊嗤笑，“你大小姐要做的事谁能阻拦得了？老实交代吧！是不是和昨天向你搭讪的男人约会去了？”

　　黛米瞪大眼惊呼：“你怎么知道？！”

　　凯伊撇嘴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可恶！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黛米闷闷不乐地咕哝着，喝了一大口水。

　　“别把我和那种恶心的生物相提并论！幸好今天老板有事没理睬你，不然你就死定了！还愣着干嘛？快去换衣服，客人在催了！”凯伊冷哼。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神变得饶有兴趣。

　　黛米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黑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酒吧门口。

　　那是黑暗世界中流行的带帽长袍，帽檐宽大，几乎将少女的整个脑袋身子笼罩在黑暗里。若不是黑暗生物天生拥有的夜视能力，也许黛米根本无法帽檐阴影下露出的漂亮脖颈看出她的性别。

　　现在帽子被取下，露出少女脸上那张四叶草图纹的半截式陶制假面，和一头小男生似的乱蓬蓬的及耳黑发。结合她被罩在宽大黑袍下面的矮小身材，看起来就像个十来岁的古怪小孩。

　　黛米立时认出少女脸上那张假面是他们如意斋人特有的工作物品，疑惑道，“喂！她戴着如意假面呢！哪儿来的？”

　　凯伊没说话，低头忙着给老板发信息：“老板，人已到。”

　　黑袍少女正在打量这座酒吧，看样子她很喜欢酒吧中央的吊灯设计，那是老板最近移植的吊灯新品种。

　　天花板上布满了这种生长旺盛的植物——荧光藤蔓，茂密如夏离的藤蔓间忙忙碌碌地穿梭着一种萤火虫大小，会从翅膀上洒下莹白光粉的小飞蛾。单颗光粉的光芒非常微弱，但是不计其数密密麻麻的光粉聚集在一起，那光景可就非同一般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碧绿的藤叶间闪闪烁烁，纷纷扬扬，又倏忽被藤蔓的枝叶一颗不漏地卷入了了叶脉里。

　　每多卷一团光粉，荧光藤蔓的叶脉便更加透明和发光一分。直到其中有两片双生叶子完全透明并发出莹白如光粉那样剔透的光芒，便有奇异的事情发生：两片叶脉间会慢慢生长出一颗樱桃大小，莹白如玉的果实。那种飞蛾便会重重地围绕住果实，像蚂蚁一样合力将它摘下，搬进藤蔓深处它们的巢穴里去。而从飞蛾翅膀上洒下光粉到枝叶卷起光粉，再到果实长成，飞蛾摘下果实搬进巢穴这一过程，仅仅只需要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而已！

　　整个天花板上便只见光粉不停地洒下，藤蔓不停地用自己灵活如手臂的枝叶卷光粉入叶脉里，果实不停地长出，飞蛾又不停地搬动果实进入巢穴……互为农夫，互为驯养物的超高速循环，持续不断地在酒吧天花板上进行，为整个酒吧提供明明灭灭的光影效果。

　　黛米看到少女仰头时瘦削的下巴与白净的脖颈从假面下端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漂亮极了。她似翘非翘的嘴唇轮廓看起来嘲讽而略带神秘，浅浅的桃红色娇嫩欲滴。只是脸上露出的小半部分皮肤与她漆黑的袍子比起来，简直白得像是寒冬腊月下的冰雪，又彷佛停尸间里寒气氤氲的死尸。

　　于是黛米回头语带暧昧地问凯伊：“像是血族，老板的新欢？什么时候他连这种幼|齿都不放过了？”

　　凯伊瞥她一眼，讽刺道：“在你眼里哪个皮肤白的不是血族？”

　　黛米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麦色皮肤，无话可说。

　　“她叫苏，是老不死介绍给过来的通灵者。昨天发了信息来说今晚8:00到，蛮准时的。老板特意嘱咐过，人一到就立刻通知他。”凯伊终于开口解释道。

　　“哟！老板什么时候对劳工这么上心了？！”黛米顿时醋意横生。“那我可得试试成色才行。”

　　她媚眼一眯，摇着丰满的翘臀往一桌狼人酒客的方向走去。凯伊阻拦不及，皱了眉头望着她的身影，心中忽生不祥的预感——那桌狼人酒客中的领头者肯尼斯是整个角木城狼盗界最声名狼藉的色中饿鬼。不过老不死介绍过来的人，应该有两把刷子吧？罢了，静观其变。

　　肯尼斯今晚非常高兴，他最近打劫了一个富得流油的商队，还俘虏了两个美若天仙的兔族艺伎，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他服侍得飘飘欲仙。他正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为身边几个心腹讲述昨儿的销魂夜，忽闻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抬头一看，只见赫卡忒酒吧的夜之女王，魅妖黛米妖妖冶冶地走过来，径自穿过几张空椅，伴随着阵阵惑人的体香一屁股坐到自己大腿上。

　　肯尼斯眼中再看不见其余任何东西，只死死地盯住黛米的脸和身体，放肆地上下游走。

　　黛米屈伸着修长的双腿，双臂环上肯尼斯的脖子，轻启红唇：“肯尼斯……”

　　肯尼斯触电一样失魂落魄，直到黛米再次轻唤：“肯尼斯？”

　　他这才回过神来，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猛吞口水。

　　“什么……什么事？”这个女人属于黑暗世界赫赫有名的魅妖一族，赫卡忒酒吧里谁也无法抵挡其魅惑的夜之女王，她的追求者可以从角木城西北角一直排到东南角。虽说她只是个小小的酒吧舞女，但是谁也不敢以强迫手段使之就范。因为她背后的老板——赫卡忒酒吧的拥有者是个强大而护短的恐怖疯子！

　　“呐，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戴面具的黑袍人了吗？”黛米娇声诱惑着，缓缓加重身上魅惑之香的散发量。“她惹我生气了，你帮我教训教训她好不好？”

　　“好，当然好……为了黛米小姐，就算要我肯尼斯去死也行！”肯尼斯忙不迭地点头，咧着巨大的狼嘴笑得像个傻子。转头招呼了几个心腹，一群凶神恶煞的狼人，屁颠屁颠就地朝门口走去。

　　苏.西尔维亚正在研究酒吧的构造和装饰，以此揣测这样一间酒吧的老板性格爱好如何。

　　乔恩老头安排她来赫卡忒酒吧应聘通灵者的工作，虽不情愿，但也无法。这里有她需要的东西，她必须得到这份工作。即使她的家族并不缺钱，甚至称得上富庶。

　　“我们肯尼斯大人找你有点事，出去谈谈吧！”粗鲁的声音打断了西尔维娅的沉思，她抬头，只见迎面一群粗壮的狼人正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扑来。

　　她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放低身子闪开打头狼人的那双大手，然后猫一样轻盈地从他的左手缝隙间穿梭而过。黑色长袍飘飘欲飞之际，被那狼人一把抓住往后撕扯！她指头微曲，往肩胛处一抹，身子就像水一样从袍子里流淌出去，小巧的探险皮靴恰好勾住了狼人的小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连以速度著称的肯尼斯狼盗团精英们都丝毫反应不过来！

　　“砰！”听见身后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西尔维娅翘了翘唇，脚下却一刻不停，游蛇一样化作一条黑色闪电瞬间穿梭进酒吧人群。

　　她一边以自己身形娇小的优势利用酒吧里的环境躲避身后的追兵，闪电般朝吧台靠近，一边在脑袋中飞快地思考这场无妄之灾的缘由。

　　她初来乍到，除了一个名叫凯伊的如意斋联络人，没有与任何人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怎么会莫名其妙惹到这些狼盗？会不会是认错了人？啧，那她还真是倒霉透顶。或者是家族敌对者派来的杀手？不，自己在家族里默默无闻，低调得差不多快隐形了，不太可能惹祸上身。那么，又会不会是老板特意安排来考验自己能力？

　　不管怎样，先找到那个叫凯伊的酒吧侍者。好歹他是联络人，不于情，单于理，他应该帮她。

　　想到这里的时候，西尔维娅正一个箭步跳上左边的高脚桌，左脚尚未落下，右脚已经将高脚桌朝后面的狼人飞蹬过去。

　　只听后面一声惨叫，西尔维娅的双脚已经稳稳地在吧台前轻盈落地。她扶了扶脸上的半截面具，朝吧台里看好戏正过瘾的凯伊露出一个干净的微笑：“请问，是凯伊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