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春打六九头

3、第 3 章 等俞簌一路

　　等俞簌一路跑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车已经扬长而去了。
　　她扶着膝盖喘了喘气，只好认倒霉。
　　等她搭上下一班公交，并在离家附近的公交车站下车时，天已经黑了，临近冬天日子变得越来越短。她有点嫌冷又有点饿就在车站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个烤红薯，卖红薯的奶奶看着很面善，她对俞簌笑着说：“小姑娘多大啊，还在上高中吧？”
　　俞簌点点头，看着老奶奶用夹子夹起一根冒着热气，外皮泛着诱人的焦褐色。“那你成绩一定很好吧，小姑娘看着就很聪明的样子啊。”她边说边把烤红薯放到包装袋里，抬手递给俞簌。
　　俞簌伸手接过，接的时候碰到了老人的手，她感觉得到那双手上的开裂，她能想象到那会是什么样子，因为她的奶奶也有一双这样饱经风霜，总在冬天皲裂化脓的手，她顿了一下说：“还不错吧。”
　　老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俞簌的家离这个公交站大概还有两条街，没有多长，临家近的第二个路口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家。
　　筒子楼算不上太高，从交错的密密麻麻的电线中她抬眼就能看见从她家窗口洒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应付过七扭八歪小巷子里邻居的关心问候和寒暄，爬上三楼，终于到家了。
　　她把吃完的垃圾纸叠好放在手心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顿收拾，然后是父亲扬着尾音的高声应和：“簌簌回来了？”

　　周尧回家一推开门就听见自己妹妹皮笑肉不笑的欠揍声音：“呦，回来啦？”
　　周尧没什么好气回道：“怎么？想打架？”
　　方泠冷冷从鼻孔里发出了一个气音，“切”了一声，她从沙发上转过脸来，漂亮小巧的一张面孔，就是表情十分有九分的臭还有一分凶，她翻了个白眼说：“动不动就打架周尧你幼不幼稚？”
　　他们年龄上只差了一岁，是异父异母的兄妹，但是父母重组家庭的早，从四五岁他俩就相互不对付但还是纠缠在一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哄哄地长大了，方泠从来不叫他哥哥，当年见面第一眼小丫头就对他怒目而视冲过来拿爪子挠他脸。
　　周尧说：“我一回来你就拱我火，你不幼稚？”
　　周尧闭闭眼，猜都不用猜都知道方泠马上又要拿他月考七十分的数学来笑话自己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方泠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冷冷哼了几声，转过脸又去看她的综艺节目了。
　　家里的阿姨日常的消遣就是看他俩拌嘴吵架，这会正笑眯眯坐在小椅子上剥豆子。她看看周尧说：“小尧刚打完球吧，你看你头发都被汗浸成啥样子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待会等先生夫人回来了正好吃饭。”
　　周尧听前面的时候还在点头，到后面半截有点愣住，他问：“他们今晚回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家处理吧。”阿姨又剥了两粒豆子，抬眼看见周尧还愣在那里没动，忍不住操心催促道：“快去洗澡，一会要感冒了。”
　　等周尧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方泠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阿姨旁边，一心三用的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豆子一边和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尧刚要走过去方泠就说：“干什么？你不会绕路走？你挡到我了。”
　　周尧无语“我都还没走呢。”
　　“你走过去不就真挡到了吗？”方泠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看他。
　　周尧抱怀：“真挡住了你又会怎么样，还看电视，你那眼睛八百度了还看。”
　　方泠冷笑：“不用你担心，瞎不了。”
　　“但愿吧，下次隐形掉了别冲我哭就好。”
　　方泠这会是真的把脸气红了，她瞪周尧：“你有完没完？这么个破事你要讲多少遍？”
　　“我今天都好心没提你考试的事。”
　　“你不提我心里才不踏实呢。”周尧歪头向她笑。
　　他笑得颇有点没脸没皮的架势。
　　方泠显然没想到有人上赶着让人揭伤口，还一副洋洋得意的姿态，她无语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眉头紧皱又看他两眼，眼里有点嫌恶。
　　周尧也不说话了，从沙发后面绕到她们旁边，蹲下去也开始剥豆子。
　　阿姨笑着说，哎呀你们俩还是那么爱吵架，从小就这样，真是两个小孩子，然后就好像陷入了回忆笑着和他们说他俩小时候打架自己拉架的事。
　　周尧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好笑，他和方泠小时候也真的是两个奇葩的不行的小孩，他笑着笑着抬头看了方泠一眼，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周尧有点懵，方泠很快偏开了眼睛并为了摆出一张臭脸而适时挑起了一边眉毛，但周尧看的出来她心情还不错。
　　剥完豆子阿姨很满意的拍了拍手，周尧撑了下膝盖刚准备站起来就感觉一只手抚到了他的头上，那双手温暖宽大，力气不太小，差点没给周尧按地上去。周尧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什么情况，方泠就先一步叫了出来：“阿姨！！！你还没洗手！”
　　阿姨讪讪笑笑说：“没关系哈没关系的。”
　　周尧感觉自己有洁癖的好妹妹现在心里应该已经暴跳如雷怒火中烧了。
　　果然等阿姨摸完脑袋打着哈哈走远后，方泠就准备把火发到周尧身上了，她没什么好脸色得向周尧说：“你看什么看？！”
　　周尧不打算和她吵，只是还没张口，玄关处就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阿姨欣喜道：“先生夫人回来啦。”

　　俞簌换好鞋子，拍了拍手把垃圾放到了垃圾桶，家里的小猫就跑过来缠她的脚跟，说来猫真是很奇怪的很奇怪的生物呢俞簌觉得，以前她读小学初中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得到，小猫就高冷的从来不缠她，有时候俞簌给它喂火腿肠还会被它哈气，现在俞簌倒是没什么吃的给它了，它却偏偏又很粘着自己。
　　俞簌蹲下去摸摸猫的脑袋，小猫很受用地发出满意的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俞簌爸爸看着他们一猫一人笑起来说：“小小看起来很想你呢。”
　　俞簌将信将疑又顺了顺猫毛，从脑袋一路摸到背，小小没有冲它哈气。
　　俞簌把它抱到怀里，有点喜出望外，她又摸摸小小的脑袋很开心。
　　俞爸爸催俞簌快把书包放下来吃饭，结果一转脸就看见她抱着猫呢还，他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别和小小玩啦，快点吃饭。
　　等俞簌坐到餐桌边打量一桌菜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大事不妙了。她爸爸其实不太会做饭，以前家里饭都是奶奶来做得，但是奶奶今年暑假的时候去世了，老人走得很安详，临终前摸着俞簌的头说“宝宝，你可一定要好好长大啊，不要想奶奶。”
　　俞簌那时候看着奶奶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奶奶的脸，只感觉到奶奶握着她的另一手。最后那只手在她手心逐渐变凉，奶奶也渐渐没了生气。
　　生老病死这世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这样的。俞簌在心里告诉自己奶奶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却还是难免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
　　母亲是在她三年级的时候离开的，她那时候小，只以为母亲是去执行任务了，会像往常一样任务成功之后圆满回来，但是没有。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甚至于妈妈是死是活，活着现在在哪里，死了尸身又应该在哪里，她那时都不知道。她想父亲也是不知道的，所以那么沉默，所以再也没有和她提起妈妈。只是在那以后，奶奶就来带她了，一开始她怕奶奶，因为她们很少见面，奶奶看见她第一眼就红了眼框轻声喊她“簌簌”再把她抱进怀里。她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在电光火石中想清楚了，母亲应该是死了。她心里有了答案，从奶奶的怀抱里努力转过头去看爸爸，只看见男人清减消瘦的面庞，他变得好憔悴。于是她不忍心，俞簌不动声色憋回了眼泪任由哭泣的奶奶抱着她。

　　俞簌抬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到嘴里有点半生不熟的意味。她没来得及把违心的话夸出口，父亲就面色尴尬的说自己不太会烧饭应该点外卖的。俞簌摇摇脑袋说，其实还可以，并没有那么难吃。
　　这也是实话。俞簌没有那么挑食，她就着菜把饭勉强吃完了。到冰箱旁就打算拿一根火腿肠拆给猫吃。结果猫摇着尾巴没有搭理她，俞簌自讨没趣靠着门楣看着猫，自己一口一口把火腿肠吃掉了。

　　周尧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他隐隐感觉父母俩的关系现在变得很不好了，他们一家几口在桌上一句话都没说上，甚至方泠说自己这次周考考了年级第一，她的父亲也只是点了点头。周尧那时看自己母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不像平时一样开口表扬方泠。吃完饭他上楼到自己房间门口刚准备进去，方泠就在对门探了个脑袋向他吐槽道：“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病 ？”
　　周尧耸耸肩说“可能。”
　　方泠一脸吃了虫的表情，“他俩是不是要闹离婚？”
　　周尧愣了愣。方泠见他这样，很烦躁地撩了两把头发说：“我就不该指望你能看出什么来，你太笨了也。”
　　“你是不是盼这一天很久了？”方泠追问他。
　　他有点莫名其妙地看过去，觉得方泠说这话的时候可能没有带上脑子，他说：“是你自己这么想吧。”
　　方泠恶狠狠剜了他一眼：“谁这么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就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一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