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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人飞升? 小风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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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打着漩儿拂过,桃花瓣就零零散散地落了几片,林绛瞧着前面小菜园子里的人,很是欣慰。
林绛头一次见着陆毓修,是在陆毓修飞升仙界拜受封号时。
当时他正在自己府邸的小菜园里勤勤恳恳地挖地浇水,忽闻玄鸟高鸣,仙乐缭绕,抬头便见祥云成锦,落叶化蝶。
疑惑之际,通文灵君带着座下仙使匆匆路过他的门口,扔下一句:“扶清元君,速往封神台!”
封神台?这是又有飞升了?
这两千年来,封神台倒是热闹起来了,这已是第三个自下界飞升的了。而头一个,正是如今的扶清元君——林绛......
在他之前,已近万年未有飞升之事了,不过如此大的阵仗,倒是头一回见着。
林绛吩咐季霖松完土就去歇着,等他回来再一起浇水,就急急捏了个速行诀,追上通文灵君:“通文灵君,这是何人飞升?”
通文从身旁灵侍手中抽出一卷书来,道:“我也是刚知不久,详情尚不细致,只知此人原是凡间一个小将军,年纪尚轻,却已是神算用兵,麾军筹策,而这飞升机缘,天知卷上写的是'暮云千里一战休,功成身消自在来',看着是水到渠成之意,可我觉着,不简单。”
按着天例,若有飞升,通文应在前两日便得天知卷,而这次如此匆忙,显然是个例外。
言语间,一行三人便到了封神台,几人刚站定,玉帝携着王母便来了。通文捧着天知卷,恭恭敬敬递给一侧的仙使,不知在那叽歪什么,磨蹭好一番才下来。
仙头攒动,林绛左右无事,就数来打发辰光。想当年他飞升时,左右两列加着不过才五十来人,而现在这里估摸着得有百十人吧,不禁又感慨到此番阵仗之大。
流光符文绕彩云,绕到第八圈时,终于听到一声:“新登仙者到~”
四周的叽歪杂声稍低,林绛也望向登仙台的入口。先见玄青衣角,再见如松身姿,他看着来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尤其是那侧脸,与他一位故人有着几分神似,实在是深得他心。
他瞧着此人的背影,瞧他作揖,瞧他微微低头,瞧他拜受封号,不留神就走了神,一走就走到自己初化人形的时候去了。
“扶清,”通文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手肘杵了林绛一下,“我和玉帝提了你想进瑞珍山的事,这次也许还会让你做引仙使,机会难得,你可得把握住呀。”
林绛蓦然回了神,只是头脑还不清明,不等他打趣通文,就听玉帝喊了他的名号,他立即拱手拜礼,一套下来做得是行云流水。
“扶清元君,今日怎的有些恍惚?”玉帝说话向来温和,不做架子。
林绛在仙界好歹也是晃荡了两千来年,随口一诌的本事比在凡间时精进不少:“小仙近日培育药草,喜得新草一株,昨日刚巧试药,谁想后劲颇大,头脑尚有些混沌,叫玉帝见笑了。”
“可有取名?”
“取得迷糊草一名。”事是半月前的事,名却是他刚诌出来的。
“倒是有些风趣的名字,”玉帝像是被这俗气的名字逗乐了,“像是你取的名字。”
“......”
“扶清元君,按例新登仙者,需得仙君分引导教,我想这引仙使,还是你最合适。”
玉帝坐在高台宝座,他站在台下,一边腹诽自己无权无势最适做冤种,一边又盼着玉帝能主动提下瑞珍山的事。
“一来你是近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时间上算着,是个最优选,二来你二人皆自凡间来,可话旧事想必颇多,三来么,我记得你曾说想进瑞珍山,精进学问,此事毕了,我便予你入山神令。扶清元君,可能接受啊?”
这一番话劈头盖脸落下,林绛只当马耳东风,直到最后的入山神令。林绛看着玉帝的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心想:这次若是不应,入山的机会怕是如通文所说,又得一等再等。
他恭敬道:“劳玉帝记挂小仙琐事,小仙自当妥善安置。”
“既如此,今日事毕,诸君请散罢,”玉帝又看向他,“扶清,你便带昱衡真君一道去罢,熟悉熟悉。”
前边走神,林绛这才知道他的封号是昱衡。拜退玉帝,他便领着这个新来的四处游走。
临走前又让通文过几天来取凝神丸,这人近来总说最近自己事多事杂,仙神不济,再不补补仙神,怕是要成第一个过劳昏厥的神仙。怎么说今日都亏了他,不然玉帝是不大可能想起他这个无名小仙的。
林绛先是带着昱衡一路认人,再是领他熟悉各地分布。走了一路,他发觉这名新仙倒是个自来熟,见着人能乐呵呵地说几句,遇着些没见过的,也是好奇十分,元君来元君去地叫着他,活脱脱一个毛头小子。
一圈下来花了不少时间,也花了林绛不少精神。他在这天上虽样貌不变,精力却是被消磨了不少,看样子得花些功夫,练练这把久不动的骨头了。
今日就罢了,得打道回府歇一歇了!
到了住处,那就是自己的地盘了,林绛领着昱衡直奔后院的小菜园子。
园里搭了一个小亭子,不为别的,只为个意境。他在凡间时的住处,就有一个草亭,立在一池小塘边,虽然潦草,但他觉得很风雅。
亭里只摆了一组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林绛出门前喝的茶水和一碟豆乳糕。茶是阳羡岕茶,他用手指轻轻靠了靠,凉了,得让季霖重新上一壶来。
糕点也是他在凡间带来的习惯,在仙界,这些神神仙仙大多不食五谷,他总觉得寂寞,嘴里无聊,喜用甜食搭着苦茶,苦一口甜一口,浓淡相宜,就觉得漫长日子有了点滋味。
林绛将豆乳糕推向昱衡:“昱衡真君在我这不必拘束,我这人向来散漫,无伤大雅即可,你唤我一声扶清便可,不必元君来元君去,听着有些累人。”
昱衡虽然初来乍到,看着倒是一点都不虚,面上笑容明朗:“今日辛苦扶清了,日后也请扶清多多关照!”
一言一语,都带着少年的生气,再配上这张俊俏脸蛋,勃发的生气扑面而来。
飞升不似天生仙裔,在下界多有自己的俗名,林绛免不了好奇一下。
“姓陆名毓修,表字敬安,取修已以敬,修己以安人之意,你唤我毓修就好。”
林绛将“毓修”两字放在舌尖上打了两转,真心实意地夸道:“好听,你们取名原来这样讲究。”
陆毓修听他这样说,大概以为他生来就是仙人:“扶清生来就在这里了?”
“这倒不是,”林绛自报家门已很熟练,“其实我是棵灵芝,名字是我在凡间的一位故人取的,我化形前是棵赤灵芝,便取林为姓,绛为名。”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来有回。园子里的仙草大多是林绛前些日子才种下去的,叶子稚嫩,个头不高,在日头下摇摇晃晃,晃得他头脑有些恍惚,想来昴日星官今天把日头放得大了些,叫他连眼前人都看不清了。
季霖上了一壶热茶,林绛倒了两杯,一杯推向陆毓修,一杯自己拿起呷了一口,依旧是熟悉的清苦甘醇。他又把豆乳糕拉回自己这边,捏了一块,糕粉稀稀拉拉掉了一些:“我虽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但还是喜欢喝些茶水,吃些小食,打发时间,不然这漫长的日子太过磨人。”
陆毓修食指在茶杯沿上一扣,两只眼睛仿佛映进了云彩,明亮异常,盯着林绛道:“那日后我可以常来找你说话吗?”
“那、那当然,蓬荜生辉。”许是这双眼真挚得太过突然,林绛难得的有些紧张。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抬眼,眼前这人还这样看着他,暗道“要命,本君的脑壳怎又有点昏了?
“你要不要在这茶里加些蜜?”林绛张嘴就是这么一句。
“我倒没有这样喝过茶,这是仙界的喝法么?”
“是我以前在凡间时的喝法,以前怕苦,就喜欢加些蜜进去,”林绛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我也很久没这样喝过了。”
陆毓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对茶叶不甚了解,只是这茶入口,显然带了些苦味,既然怕苦,怎么又要喝这茶?”
林绛也跟着又喝了一口,确实是苦,不过也就是入口那一会。
陆毓修放下的杯子里水纹还未散尽,林绛看了看草亭的沿,又看了看园子里的药草,回答道:“喝习惯了。”
“我让人拿些蜂蜜来,你试试,左右也不难喝。”他传音给季霖,叫他拿了一小罐蜂蜜来。
茶喝得差不多了,天也聊得差不多了,林绛领着陆毓修去了他的府邸。
“昱衡真君府”——大大的五个字悬在门头上,万万年不变的风格。
“这、这要怎么住?”推门进去,入眼的是一片空地,估摸着能有个半亩地那么大,只有砖没有墙,抬头就是天上天。
陆毓修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形,有些断片。
“小事小事,”林绛轻轻拍了拍这个少年郎的肩膀,然后单手捏诀,一间小屋平地而起,“成了,暂且先做个卧房给你,后面的屋子等你会了术法,由你发挥。”
也就今天还能在新人面前显摆两下,等陆毓修吸了一晚仙气,明天一觉起来,神灵皆通,这样的小小神通自是信手拈来。
“这就成了?”陆毓修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有些惊讶。
林绛领着他进去转了转,屋内陈设简单,仅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一壶一杯。
陆毓修摸了摸床,敲了敲桌子,又弹了弹茶壶,转头和他说:“竟这样逼真!仙人都这样厉害吗?”
林绛面上含蓄一笑,内心已被夸得飘飘然:“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这些其实都是我的精气,并非真材实料,若我精气没了,这些东西也就没了。”
他又凭空拿出一本蓝本子放在桌上:“这是神通咒,你背下来,等你能将咒语和自己的心神融合,什么一步千里,隔空取物,移形换貌都不在话下。”
“那我岂不是该称你一声师父了?”陆毓修拿起本子,抬头笑着看林绛。
林绛说:“你若想这样唤我,我倒是不介意的。”
后边几天,陆毓修日日往林绛那跑,今日让林绛领着他去花药宫,明日又想去看看御马监的神马,中间还得让林绛再指教下他的术法。
这一来二去,林绛倒是跟着他把这天庭转了个遍,连着一些半生不熟的面孔也变得熟悉些了。
闲惯了的日子变得充实不少,很像他年少时的日子,日日紧凑,总觉得事情干也干不完,那时觉得难捱,现在反倒有些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