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梦》江清喃

4、寻梦（二） 挽离将

　　挽离将包袱放在一旁，背靠着大树坐下。
　　她先前已经打开过这个包袱了，这里面有一些银票，可以供她好好生活到二十有几。
　　河边不知哪里飘来了一朵蒲公英，在阳光微照下毛绒绒的，挽离看着，也觉得有些温暖，蒲公英好像挠到了她的心上，带着细碎的阳光，浇灌着。
　　趁着温暖的光，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昨日城门处的两个乞丐所说的，“在那无人林的尽头，有一暗门，为阴阳界，阴阳界中有一借梦草，能实现人的愿望。
　　“唉，老矣老矣，若是年轻个二十岁，我必然是要去寻一寻的。
　　“可那无人林，活人进，无人出，您敢进吗？老大。
　　“你这臭小子。”老者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面露神往，“怎么不敢了，先前不有一神人闯进去了吗，就那么完好无损的出来咯，全身上下没掉一块肉呢。”
　　这一旁的小乞丐还是机灵地回嘴，“我看您也不是神人呐！”
　　“你懂什么！”破棍子一下子轻轻碰上小乞丐的脑袋，“我没进去过，你就知道我进不去了？那是要看机缘的。
　　“而且，我知道……”这老乞丐故弄玄虚，眼皮都皱成了三褶，那般语气真是让小乞丐好奇得都凑上前去。
　　“爷爷，您知道什么呀？”
　　“自然是知道如何去咯！”
　　言罢，下一秒老头子的破碗里面就被旁边的小乞丐丢了两块黄金。
　　只见小乞丐的面色不露先前那般纯真，带笑的语气里显现出一丝威胁，“爷，带我去呗。”
　　挽离误打误撞听见这些，不知为何她有所感应在城墙的角落，是有什么在引导她。
　　她听见那两个乞丐的话，看到那些黄金，看到那个小乞丐摘去头上的破茅草，拨开惹乱的杂发，清耀灼明的眼睛亮了出来。
　　搀扶着这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慢慢起身。
　　只见乞丐抱着那“金碗”，又拄着自己的破棍子，起身后将棍子直接扔给那“小乞丐”，“得了，小子你也不弱，既然有求于我，便背我吧。”
　　这番转变让挽离着实在心中小惊一片，她见小乞丐弯了腰，让佝偻着背的老乞丐能慢慢攀上他的后背。
　　勾起老人的双腿膝弯处，还不忘提醒背上的人，“爷，您把那金子收进去成不？您是想我背着您一块被打劫了吗？”
　　“好好好。”老人在他背上趴着，连带着那个铜碗也要塞进自己的怀里头。
　　又被少年低闷无奈地打断，“您是想硌死谁呢？”
　　在背上趴好之后，破拐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老人终于忍不住一棍子不留情面地敲过去，“就你事多！”
　　终于还是把铜碗抓在手里头，金子揣进了怀里头，这趟启程终于赶上霞光还未落幕。
　　老人的声音同沉在沙砾里头的古钟，在暮色里撞出千年来的第一声。
　　“终于，走了。”
　　挽离跟着他们，离自己生活了五年的上京越来越远，她回头望，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一直在寻找着某处高高盖起的歇山顶，那不是所谓世人眼中的华丽富贵的府邸，那座府邸的顶端只是被上了装饰的漆。
　　日暮西沉，她不知自己的牵挂为何会在一座歇山顶上。
　　这城墙太高，她也望不进去。
　　只是身后老者开始打趣起来，少年不耐烦却仍是耐心的回应着老人的玩笑。
　　冬末，呼出的气还笼着层白雾，蒙住了挽离清朦的双眼，她不再望着，转身悄悄地跟着两个人一道走了。
　　……
　　温暖阳光的味道萦在挽离的身边，双睫安静的平铺在眼睑下，蒲公英在空气中化成了小精灵，停在挽离的鼻尖。
　　因为痒意，挽离从浅梦中醒来。
　　她轻轻摸去蒲公英的调皮，捡起一旁的包袱抱在怀里，悄声摸去不远处那做好记号的地方。
　　还在还在。
　　前头日光正好，在河边小乞丐正手拿破棍，猛地一下向河中用力扎去，“欻——”的一声，水花四溅，看起来他是用了狠劲儿的。
　　这河水四溅，直直溅到那倚坐在树旁，正闭目哼着小曲儿的老者嘴里。
　　“……”
　　“失礼了爷！”小乞丐持着破棍，棍头上还戳着一个被扎心的鱼，这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凌凌的光，他躬身道歉，“这鱼儿是孝敬给您的。”
　　老人抿嘴，悠悠地斜睨他。
　　你看我想搭理你吗？
　　小乞丐见老人不说话，便自顾地将鱼取下丢到一边草地上，眸转斜身又扎了一条。
　　这次快准定，倒是没有一滴水溅出来。
　　他再次执着破棍，向老者投以目光。
　　这次老人终于正视他，开了尊口。
　　“这溅的哪里是水呢？”
　　言罢，只见少年面带微笑，缓缓走上岸，蹲下身子捡起几条鱼串在早已捡来洗好的木棍子上，生了个火，在那慢悠悠的烤鱼。
　　边烤还一边笑着回老人的话，“那肯定得是水啊，难不成是我。”
　　老人也顺势绕过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这鱼儿，砸吧着嘴开口，“这鱼不加盐巴怎的好吃？”
　　“加盐？”少年给鱼翻了个面，继续笑道，“就看我们后头那位小友肯不肯借了。”
　　他抬起清亮灼耀的眸子望向藏在大树后头的挽离。
　　心中一怔，她愣在原地。转瞬，一双眸子清冷冷的，望过去。
　　她漾起浅笑，按捺心中的不安，自大树后头走出来，浅浅躬身施了个礼。
　　“自然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