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弈山河》昭华公子

2、第1章 密州 魏国宣武九

　　魏国宣武九年、西秦熙宁十年冬，西秦穆帝派皇七子晋王桓熙为使出使魏国，以结两国同盟之好。
　　晋王桓熙母族出身于南楚望族商氏，是为百年钟鼎之家，亦是世系书香之族，门阀巍峨、底蕴深厚。桓熙生母商景兰为商氏贵女，容色倾城，才情出众，以美貌和才华享誉诸国，为天下诸侯英雄所倾慕。
　　传闻，秦穆帝于梦中见一少女击鼓而舞，那少女舞步翩若惊鸿，仙姿玉貌无双，螓首蛾眉、雪肤清颜、颜若桃花、顾盼倾城，秦穆帝于梦中一见倾心，醒来后命画师照梦中所见画下少女容颜，遍寻诸国，终在南楚望族商氏觅得佳人，秦穆帝龙心大悦，以国礼聘之，迎为贵妃，封号“瑜”，凌驾于四妃之上，地位仅在皇后一人之下。由于瑜贵妃本名叫商景兰，名中携“兰”字，是以又有“兰台夫人”的美誉。
　　自瑜贵妃入秦宫起便宠冠六宫，数年间先后诞育皇七子、皇八字、十公主两子一女，其中皇七子桓熙最得帝宠。桓熙七岁封王，十二岁征战沙场、十五岁平定回纥柔然之乱，传闻他料敌如神、智多近妖，精通六艺、惊才绝艳，不及弱冠之年便名扬诸国，一手琴艺更是冠绝天下，被世人誉为“昭华公子”。

　　楚魏边境水系通达、江流密布，两国以澜为界，划江而治。
　　江中数艘游船从魏国方向溯水而上，向西楚澜江重镇密州行去。
　　澜江进入密州的一段水流较缓，颜色碧绿，江流蜿蜒迤逦，云雾缭绕其间，两岸青山渐次绵延而开，江船前行，入目是江阔山远，宛如遨游于人间仙境。忽而江风拂来，水影颤动，仿佛那抹水天一色的深碧也浸染心头，两岸秀绿的山峦映衬着澄澈碧绿的江水，一幅天人合一的富美画卷尽展眼前。
　　船上一素服公子倚栏负手而立，他看起来年及弱冠，身姿如芝兰玉树，气质矜贵高雅，面容美如神衹，眉目如远山般沉静悠远，俊美无俦的五官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石，鸦黑的长发用白色玉冠高束，衬得整个人愈加如谪仙一般清雅出尘。
　　素服公子目览两岸山峦苍翠，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腰间的佩剑，嘴角含笑，似是朗月清风，沉声低喃：“如此风光，密州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夫君，此次前往密州，是否直接前往拜访水镜先生？”素服公子的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石竹叶锦袍的贵女，她明净的长发于头顶绾作贵女时下流行的云髻，鬓边璎珞垂于发间，衬得秀发墨黑如漆、光可鉴人，愈加显得女子姿容温婉清艳如莲。她不时侧眸望向素服公子线条优美的侧颜，柔声问道，温柔的声线透露出若有所思。
　　“夫人不必担心，我知道大司马嘱托，也知道你想尽快接回你六妹妹，一切事宜我都已安排妥当，你不必烦心。”素服公子回首望向贵女，眸光温润如玉，唇角亦扬起极温润的弧度，抚了抚她的面颊，以示安抚。
　　“多谢夫君。”锦袍女子朝素服公子盈盈一拜，莹莹水眸似澜江般温婉柔情，透着沉思的色彩，继而无奈一笑，婉声低叹，“自灵台宫之变后，三婶母便带着六妹妹一直客居密州，尤其是三叔父阵亡后，祖父一直想接回六妹妹。叔父只有六妹妹这一个子嗣，毕竟又是谢氏血脉，总不好叫六妹妹一直客居密州。”
　　“日前我已去信联系过了水镜先生。说来也巧，水镜先生也是数月前刚自西域远游归来，近日正闭门编纂校正前朝史册。此次密州之行我们到访的正是时候。”素服公子未回首，玉白的手指不断敲击着佩剑，眸中透着似冷月积雪般的光华，声音仍是温和动听、清煦温雅的。
　　此次密州之行要拜访的“水镜先生”，正是当世大儒、前魏国丞相王弘诩。水镜先生出身于八世家之一的名门琅邪王氏分支，后随家族迁居密州，年少时游说五国并出使西域诸国，后得魏国先帝巍武帝赏识，官至魏国丞相位列九卿之首。他通晓地理天文、深谙奇门经学，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辅佐魏武帝变法，让魏国跻身强国之列，为魏国立下不世之功。而魏武帝与水镜先生之间生死相许、推心置腹的君臣之交，至今仍为世人称颂唏嘘，如今水镜先生虽身着布衣、隐居不仕，但其门生故吏仍旧遍及诸国朝堂。
　　乍暖还寒的初春，冰雪虽已消融，春阳的暖意悄然勃发，但江面的清风仍透出些许寒意。锦袍女子不禁垂首咳嗽了几声，面上立时浮起一种病气的苍白。素服公子回首看向她，关切地低声问询了几句，随即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去把那件银狐披风为夫人拿来。”
　　“是，公子、夫人请稍后。”侍女微微福身，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手捧一件剪裁细腻的狐裘披风疾步而来。
　　侍女为女子披上狐裘披风。只见那披风通体银白，纤细的狐毛上用金线绣着暗纹，在微风中摇曳出淡淡的光华，披风的边缘亦用金线点缀着蔷薇缠枝花的纹饰，领口也镶嵌着白色的狐毛，如同柔软的云朵一般包裹着女子盈润如玉的脸庞和精致小巧的下颚。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那是产自于比漠北更远的极北之地的银狐毛皮，世所罕有、价值连城，更似乎隐约昭示了女子身份的尊贵。
　　素服公子退后几步，对着女子细细打量了会儿，微微颔首，笑道：“美人配华服，果然只有这来自漠北的银狐披风，才能配得上夫人的倾城姿容啊。”
　　“夫君可真是过奖了。”女子脸上浮起娇嗔的红晕，她斜睨了素服公子一眼，美眸清波流转之间华彩熠熠，俄而心底却浮起一丝叹息。记忆中仿佛还是魏国宣武九年的初冬，一袭衣冠胜雪、眉目如玉的翩翩公子自世居西隅的秦国远道而来，他手持一把玉骨折扇，立于魏国大殿之上舌战群儒，言笑吟吟间即以三寸不烂之舌和无双智计让魏秦两国缔结兄弟之盟、共同抵御世居北方的回纥、柔然等异族。从宣武九年至今，两人成婚至今已近四栽，虽不是两心相悦却也是相敬如宾，除却在生育嫡子时伤了身体，这段本是出于政治结盟的联姻也让她感到了些许归属和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