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雪剑天傲

6、第五节

　　“那些花怎么样了？”格尔顿一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问。帕德先生当时正坐在他身边出神，对于格尔顿的突然转醒和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有些因始料不及而手足无措，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了：“噢，你是说那些花啊，没事，没事，大多数都被保住了。虽然有小部分被烧了，但这也是我们的疏忽造成的，放心，不是你的责任。”

　　“不是责任的问题，这么多花在我眼前被烧毁，叫我怎么释怀？这些花也是有生命的啊！”回忆起玫瑰盛开时的那种欣欣向荣，又想到如今可能只剩下一片残花，格尔顿不禁黯然神伤。

　　“……”帕德先生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想不到格尔顿会因玫瑰被烧而耿耿于怀，更因格尔顿对生命的执著而感到自愧不如。

　　“雪茵胜了比赛没有？”沉默了好一会儿，格尔顿突然转了话题，眼中满是期盼。

　　帕德先生微笑着点点头。其实，帕德先生一直都把雪茵当作自己的骄傲，他认为，雪茵并不会比任何同龄人逊色。当然格尔顿是例外，他潜意识中一直把格尔顿当作自己学习的对象，也因此他从来不会拿雪茵同格尔顿比较。

　　“真的？”格尔顿喜形于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喜欢上了雪茵，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帕德先生微微一笑，他和帕德夫人早就认定这个女婿了，而且也看出雪茵对格尔顿很有好感，只是不点破而已。

　　“格尔顿！你醒啦！”“吱呀”一声，雪茵走进门来，惊喜万分地叫道。格尔顿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招不就是当年我追珊琪时的绝招吗，这小子怎么学会了？”帕德先生又好气又好笑。突然帕德先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火红色的钻石，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格尔顿觉得有些莫明其妙，轻轻摇摇头。

　　“这叫做‘火红之钻’，是当年你父亲留下来的，现在我就把它交还给你。

　　“它也是导致这次大火的主要原因，但是想必你也已体会到它的火焰的可怕之处，我的风系魔法拿它没辙，要不是被你的冰系魔法压制住，想必它直到现在还在疯狂地燃烧着。

　　“本来这颗‘火红之钻’是被你父亲封印在地底下的，多年来封印一直没有被冲破，但是这一次它自己冲破了封印，可能是因为它感觉到它真正的主人已经到来了。因此无论如何，只有你能驾驭它，同时它又是你父亲的旧物，它的主人非你莫属。”

　　“只是……小茵，去拿那个东西来。”帕德先生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无比凝重。

　　“是……”雪茵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儿，又捧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回来了。

　　“这是……”格尔顿颇为不解。

　　帕德先生接过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逼人的寒气顿生，整个房间霎时弥漫起一阵冰雾。只见金属盒里放着一块嶙峋的冰，冰内竟然还有烈焰在熊熊地燃烧着。

　　“这不就是……”

　　“对，这就是你施放的魔法。但是这一个魔法无论是从威力还是持久力方面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又或者是你自创的？”

　　“不，这不是我自创的。以前我住在东海之滨时曾经在一个山丘的山脚下发现了七个上古魔法阵，我研究了几个月才把其中两个的原理搞懂，又花了几个月才把这两个魔法阵转化为可以直接施放的魔法，我称之为‘永恒之霜’和‘不灭之焰’。虽说可以直接施放，但是不但要消耗相当多的法力，而且施放出来的魔法的威力远不及原来魔法阵的千分之一，因此我还从来没有真正试验过。”

　　“东海之滨的山丘？难道是漫山白沙的那一个山丘？”帕德先生大惊失色。

　　“您怎么会知道？”格尔顿同样十分诧异。

　　“漫山白沙的那一个山丘”指的就是当年封印浪剑的那个山丘，格尔顿冲破封印时发出的白焰把那个山丘烧成了灰，因此那里再也没有葱葱郁郁的树林，只剩下了遍地白沙。所谓的“上古魔法阵”就是创世神用来封印浪剑的七个神之禁咒，而如今却被格尔顿破解了两个。

　　“破解了两个上古魔法阵！”帕德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跌坐在地上，口中还不断重复着：“是天才……还是怪物？……天才……怪物……”

　　“帕德先生！帕德先生！”格尔顿连忙冲上去扶住帕德先生，想把帕德先生从混乱状态中唤醒。

　　“格尔顿，爸爸交给我就行了，等一下我给他施放一个‘清醒’魔法他就会没事了。倒是你，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雪茵捡起并盖上金属盒，然后快步上前帮格尔顿把帕德先生扶到床上。

　　“这个……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昏迷了足足十天！”

　　“什么？！十天？！那我的比赛怎么样？”格尔顿被吓得瞪圆了双眼，十分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雪茵微微笑了笑，“爸爸已经帮你妥善地安排好了，你那十天的比赛已经全数取消，你可以直接进入今天的半决赛。幸好你一贯在赛场上的表现都使人惊叹，这个提议几乎没有花什么力气就通过了，而且观众们对于你提前晋级半决赛一致认为理所当然，因此其他参赛选手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取消？那我的对手怎么办？”格尔顿反而担心他的对手的命运。

　　“对手？”雪茵惊叹于格尔顿的气度，她怎么也想不到格尔顿会如此替他人着想，“这一层你倒不用担心，评审会在接到你昏迷不能参赛的消息之后就已经对剩下的参赛者重新地进行了编排，他们仍有均等的机会晋级。”

　　“哦……是这样……”格尔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今天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十分钟后……”

　　“什么？只有十分钟？”格尔顿大惊失色，“这是哪里？”

　　“我们正在会场外的一件旅馆内……”雪茵还没说完，就发现格尔顿已经在画传送魔法阵了，“等等，格尔顿！”

　　“还有什么事吗？”格尔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雪茵。

　　“格尔顿，难道你不打算带着这颗‘火红之钻’去比赛吗？这颗‘火红之钻’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并且它对火系魔法有着极大的加成作用，为什么你不带着它呢？”

　　格尔顿微微一笑，一边继续画着传送魔法阵一边说道：“没什么，我不想胜之不武。”然后一道红光闪过，格尔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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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尔顿！格尔顿！格尔顿！”比赛场上一道红光闪过，台下立即一阵又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接踵而来。看来格尔顿虽然十天没有出过场，但观众们的热情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空前膨胀。

　　果然不负众望，格尔顿微笑着从红光中慢慢走出，又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声在台下响起。

　　格尔顿一走出红光就发现他的对手早已等候在场上了。格尔顿这一次的对手是一位看起来颇有绅士风度的少年，年龄大概同格尔顿差不多，相貌清俊，褐发褐眼，大概比格尔顿高半个头，身披青绿色木系魔法师披风，手执绿色原木法杖，显而易见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木系魔法师，只是脸色仿佛有点苍白，应是体力透支所致。

　　那位少年一看见格尔顿从红光中走出，就马上微笑着走向格尔顿并友好地伸出左手说：“久仰大名，我名叫帕莱特，请格尔顿先生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格尔顿也伸出了左手，很是不好意思地说。

　　“那么，开始吧！”帕莱特语气变得沉重，松开手，缓步向他原来站的地方走去。

　　“嗯！”格尔顿的表情渐渐转为凝重，并慢慢把右手抬至胸前。

　　“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格尔顿和帕莱特就已经开始着手释放魔法了。

　　“嗯？对了！”比赛刚开始，连一个魔法都还没有施放，格尔顿就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高举左手，也就是请求暂停的姿势。

　　“暂停！”裁判准许了格尔顿的请求，并高声质问道：“何事暂停？”

　　“裁判，这不公平！”格尔顿此话一出，场内场外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纳闷：“这小子！休息了十天，法力都已恢复了吧，而他的对手每天都有比赛，肯定消耗了不少法力，所有条件都对他这么有利，还有什么对他不公平的！”

　　“什么不公平？你倒是说说看！”裁判看来也来气了。

　　格尔顿环顾四周，似乎每个人脸上都带有不平之色，只有帕莱特静如止水，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格尔顿的话而显得一丝恼怒或烦躁。格尔顿不禁暗暗佩服：“这个人的大将风度已堪比埃克大叔了。”

　　“众所周知，我休息了十天，法力早已完全恢复了，但是帕莱特先生每天都有比赛，法力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请求把我的一部分法力输给他。”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帕莱特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裁判的眼神变愤怒为钦佩，但又露出了难色，“但是，怎么输送法力呢？这个……这个从来都没有先例啊！”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以前发明了一个用来输送法力的魔法，”格尔顿微微笑了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帕莱特，“据我观察，帕莱特的法力只剩下了一半左右，那我就把我的法力的四分之一输给他，那样就应该公平了，请评委准许。”

　　顿时台上台下议论纷纷，格尔顿的一席话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强烈的冲击，没有人会想象得到比赛场上竟然还会有如此的谦让。

　　过了大概一刻钟，终于评委有了结论：同意格尔顿的提议。于是全场屏气凝神，而格尔顿则开始着手施放魔法。

　　只见格尔顿缓缓走近帕莱特，右手高举过顶，同时格尔顿手中出现一个气旋，帕莱特也能感受到一阵阵清风飘过。

　　“风之祝愿！”随着格尔顿魔法的完成，一阵白色的光雾在格尔顿身体四周升起，与此同时帕莱特也沐浴在一片白光之中。

　　“咦？怎么会这样？”格尔顿突然觉得很奇怪，因为他感到帕莱特的法力已经饱和了，但格尔顿自己的法力却好像没有怎么减少到。同时帕莱特也皱了皱眉，看来他应该也感觉到了。

　　“我输了。”帕莱特从光雾中走出，他立刻就放下了法杖，举手投降。

　　“什么？！”不只是格尔顿，就连裁判评委还有观众都大吃一惊，全场霎时又鸦雀无声，就连格尔顿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我投降，请评判准许。”

　　“为、为什么？”格尔顿和裁判同时脱口而出。

　　“天哪，今天怎么会碰上如此两个一点都不珍惜胜利的机会的人？”台下的观众大跌眼镜。

　　“我说我输了，有五个原因：“格尔顿先生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法力只剩下一半，事实上我的法力的确只剩下了一半，他能如此准确地判断我的法力剩余多少，从这一点看来，我望尘莫及，这是第一个原因。

　　“我是一个木系的魔法师，格尔顿先生的火系魔法运用得如此纯熟，本来我就没想过会赢，这是第二个原因。

　　“方才格尔顿先生施放的‘风之祝愿’应该是属于风系的高级魔法，这就证明了格尔顿先生最起码是火、风双系的魔法师，而且对于这两者他都有极高的修为，我实在十分佩服他，这是第三个原因。

　　“第四个原因是格尔顿先生具有极高的魔法创造能力，刚才那一个魔法应该也是他自创的吧。这也是他名气急升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后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被他的气度折服了。他本来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的，但他不仅提出了公平竞争，而且还用自己的法力来补充了我的法力。现在我的法力已经是满的了，如果他真的只输了四分之一或者更少的法力给我，那么就证明了格尔顿先生的魔法修为的确比我高明得多；如果他的魔法修为和我差不多，那么他为他人着想的精神就更应受到我们的崇高的敬意。因此，这一场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

　　帕莱特说完，朝着格尔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同时他口中默默念咒，随即整个人就消失在了一片绿光中。

　　“怎么会……”格尔顿还没反应过来，场下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夹杂着雷鸣般的掌声顿时爆发，经久不息。

　　“帕莱特吗……”格尔顿远眺着帕莱特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直默念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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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一道红光闪过，传送魔法阵已经把格尔顿送回了别墅。半决赛已经通过了，格尔顿也要准备出发前往卡塔斯城了。格尔顿想起将要离开帕德一家，心中不禁有些黯然。

　　“小格，听说你今天不战而胜，打入了决赛，对吧？”帕德先生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嗯。”格尔顿很是颓唐，正为难于不知如何开口告别，突然发现雪茵不在，便问正在布置晚餐的帕德夫人说：“珊琪阿姨，雪茵不在吗？”

　　“小格，我问你，你今晚是不是要出发去卡塔斯城？”帕德夫人突然正色道。

　　格尔顿被吓了一跳，连忙问：“您，您怎么知道？”

　　“刚才魔法师协会的人来过，”帕德夫人叹了一口气，“小茵正在为你收拾行李。怎么说走就走，小格你也真是的，要走也不早几天打一声招呼。”

　　“……”格尔顿知道不用亲自向帕德一家告辞，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晚餐特别丰盛，不仅是为了庆祝格尔顿旗开得胜，更是为了为格尔顿饯行。雪茵整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红着眼眶默默地吃饭，格尔顿更是沉默，很快晚餐便结束了，魔法师协会的马车也到了门外。

　　帕德夫妇借口收拾碗筷溜掉了，只剩下雪茵把格尔顿送出了门外。

　　“雪茵……”站在昏黑的夜色中，格尔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总洋溢着一种依依不舍。格尔顿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一抬眼看见雪茵正在深情地注视着自己，一时不禁语塞。

　　“格尔顿……多保重……”雪茵含着泪咬着牙迸出了这几个字。与格尔顿不同的是，雪茵对自己的感情非常明了，并没有像格尔顿那样迷惘。

　　“嗯……你也是……”格尔顿回答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的半决赛是在三天后吧！一定要赢啊，我希望决赛的对手是你！”

　　“嗯，我会尽力的！”雪茵点点头，突然拿出那颗“火红之钻”，塞到格尔顿手中，“这个……你带着吧，在关键时刻它也许会对你有帮助的。”

　　格尔顿默默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火红之钻”。这时雪茵突然靠近来，飞快地在格尔顿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回了别墅。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身后一串又一串的泪珠还在风中飘零。

　　不知何时，飘起了朦胧的小雨，别墅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在雨中摇曳。雪茵飘洒的泪珠已经消失不见，与往常不同的是，在朦胧的灯光中，依稀有一驾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