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我》鸽子菌菇汤

13、第 13 章

　　林宿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大概十分钟。

　　“哎，林队，你平时可是很守时的啊。怎么？今天晚了十分钟？”
　　萧朗一副舒服的坐姿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看着林宿在他面前坐下，十分做作地喝了口水。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会。”林宿解释了一句，直接切入正题，“你那边怎么样了？”

　　萧朗啧了一下：“不是我说你，你对这个案子那么关心干嘛不回来呢？我这样和你透露案件的细节是不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宿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我只是……”

　　“阿宿，你明知道，叔叔和…和黄队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林宿没有说话，他其实都知道，但有的事他就是放不下。

　　“萧朗，你也知道，我是跟着黄队上来的，可以说黄队带着我才有了现在的成绩，黄队是我最信任也是最亲近的人。可我却在一次案件中发现是他带队出了差错，才导致我的父亲在任务中牺牲，你告诉我，我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林宿的语气很平静，但越是波澜不惊的湖面水下越是波涛汹涌。

　　萧朗知道就因为这件事让林宿对他做警察的信念产生了怀疑和动摇。也正是因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背叛，更觉得愤怒和悲痛，无法做到原谅。
　　林宿甚至一度在黄队的事情败露时想要动手把人抓了质问，只为了一个为什么。
　　虽然最后并没有这么做，但林宿还是申请了休息一段时间。

　　没人会原谅亲手把自己带入警察的职业生涯却又一手摧毁自己信念，害死自己亲人的人，但也没人会一直痛恨教会自己成长将自己一手带入最忠诚热爱的职业的人，所以这就是又尊敬他又痛恨他，无法释怀。

　　也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了这件事，还没说几句，这本来好好的一次约饭就那么僵了气氛。

　　萧朗无言，两个人相对坐着，却都没有开口。
　　“阿宿，总要放下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林宿本来以为许衍已经睡了，但他打开客厅的灯时发现蜷在沙发上的许衍。
　　灯光刺眼，许衍感受到白炽灯的光线，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睁开了眼，看见林宿便很高兴地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衍开心地双手合十握拳，又羞涩地抿了抿唇：“我之前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创新比赛拿了一等奖，今天奖金到账了！！“

　　林宿还挺意外，但想想许衍的成绩似乎很不错，也就不意外了，夸赞道：“很厉害。”

　　听到林宿的赞赏，许衍悄悄抿了抿唇，但还是控制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一直紧张不安的心也落到了实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这个事情，但他的内心到底是渴望被认可的。
　　也许，只是渴望林宿的认可。

　　林宿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今天实在是太疲惫了，所以他冲许衍温和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相比前几天林宿的温柔细微，今天的他实在过于冷淡，嘴上说着好和晚安的许衍回到房间后就垮下了脸。他好像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林宿这里其实真的就只是一个暂住的客人。
　　出于同情，可有可无。

　　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心头，许衍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划破了皮，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面无表情。

　　已经连续快一周的时间，许衍都没什么机会和林宿待在一起，见面最多的时候就是晚上林宿洗澡后在客厅的短暂时间，通常林宿还会嘱咐许衍早点休息。

　　林宿让许衍在家里不用拘束，许衍也是很顺从地点头答应。
　　今天林宿吃早餐很快，草草吃了几口，出门前对许衍说：“你乖乖的，要是无聊可以出去走走。”
　　许衍乖巧点头。

　　等林宿出门后，许衍犹豫了许久，还是提起书包回校了。

　　——
　　警局里。

　　萧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天前的吸毒他杀案的嫌疑人已经有了线索。

　　在案发现场他们发现了一台手机，在手机里他们恢复了一条被删除的通话记录，在晚上七点五十三分时李振华曾经和嫌疑人通过话，萧朗和周竣比对了李振华案发当天下午的行动轨迹，发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等待时，嫌疑人在这个时间段刚好与人有通话，这几天的排查取证也证实了在案发时嫌疑人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他们现在就准备传讯嫌疑人，罗天立。

　　罗天立是个中年男子，四十几的年纪却早已被毒品掏空了身子，一米七五的个子却十分消瘦，脸颊凹陷，一头凌乱而稀少的头发油腻腻的，看上去无精打采又有些躁动，皮包骨的手指不安地抓着在腿上动着。

　　“警官大哥，你们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罗天立尝试着小心地开口询问。

　　萧朗坐在他面前，沉稳地说：“我们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案子有关，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

　　罗天立闻言心里一紧，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头。

　　萧朗问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罗天立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

　　就在这时候萧朗又问：“6月18号晚十点五十分的时候，你在哪里？”

　　罗天立懵了一下，手指抓着皱巴巴的衣服又松开。
　　“我就在家里啊。”

　　“有人可以给你作证吗？”

　　“没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罗天立咽了口唾沫。

　　萧朗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抬手虚虚压了几下：“别紧张，就是那个时候在废弃的旧城区发生了点事情找你了解一下，当天去过那里和附近的人都会问一下话。”

　　“我就一个人。”罗天立刚松了松气，萧朗补了一句：“但你也有很大嫌疑”

　　这边还没把气松了，那边又提起了心。
　　罗天立马上慌张地解释：“警官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人是我杀的吧？你们这是欺负人啊！！”罗天立说着脸都憋红了，愤愤不平地拍着椅子扶手，像背了天大的锅。

　　而萧朗听到他说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漫不经心地说：“是啊，这样确实不地道啊，毕竟孤身寡人在家里睡觉，当然没有人可以作证。”

　　罗天立频频点头，抢过话：“是啊，警官，这顶多是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又不是说我犯得事儿……这无凭无据的……”

　　罗天立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有一丝得意，底气十足。
　　萧朗微笑，双手交叠握在一起，手肘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可是，我也没有告诉你这是一起杀人案件啊……”

　　他们传讯罗天立的时候是以怀疑他和一起刑事案件有关，需要他协助警察查找线索为由，却没有说是一起杀人案件。

　　在家里睡觉，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也不能说他案发时在场，两者都没有证据，最多就是有嫌疑，这本来就是个老赖理由，但的确不能定死他犯了罪。

　　罗天立本来还得意洋洋地笑得奸猾，刹那间手脚变得冰冷，心猛地一提。
　　坏了！

　　“我在电视上都有看到这个新闻，谁还不知道这是个杀人案件了，我还知道死的是个男的呢！”罗天立的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故作镇定地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口气把这话给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说得在理，慢慢就恢复了跋扈的神色。
　　无凭无据，能拿他怎么办！

　　旁边记笔录的年轻小警察都要被气着了，翻了个白眼。

　　萧朗倒是没说什么，似乎对他说的话也认同而无法反驳，罗天利得意洋洋地挑着眉头，乌青的眼眶中略显无神的眼睛也变得神采。
　　他把腿分开往前一伸，手一张一摊，旋即开始放肆地看着周围，又上下打量着萧朗，咳了一声开始装起了大爷，鼻子冲天，阴阳怪气地说话。
　　“我说你们这些警官，跟个娘们儿似的没卵用，娘们还能操着生娃，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天天的吃着国家的饭，什么活儿都干不成！只会冤枉良民嘞！我呸！嘿~”

　　做笔录的小警官被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尖嘴猴腮样儿给气得肝疼，太阳穴的青筋都要突出来了。

　　罗天立见状更加嚣张，就差拿鼻孔和他们说话了，眼睛都不带正眼瞧他们，不耐烦地抖着腿说：“我说你们这群不中用的警察是不是该把我放了？我又没犯事儿，你们无凭无证的，还不放我走？！”

　　不过萧朗却笑了，拍了拍年轻小警官的肩膀，对罗天立温婉地笑着：“新闻看得不少，看来你对这件事还是挺上心的啊。”

　　罗天立眼白冲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萧朗继续说：“确实，我们没有证据只能放人，只是我们虽然要放你走，但是按照规定，我们最长拘留时间是24小时，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我们可以再聊聊天。”

　　萧朗笑得像个良民，坐到椅子上，大有一副老友聊天的感觉，罗天立却挺直了背，露出几分不耐烦，手指一直在动来动去的。
　　萧朗瞥了一眼，也不着急，在脑子里把事情一点一点重新过一遍来整理线索，寻找有疏漏的地方。

　　这时周竣进来了，神色有些着急还有些兴奋，看到萧朗立马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萧朗似乎有些意外地挑眉，旋即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罗天立，让小警官给他倒杯茶，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罗天立看似不在意，依旧气焰嚣张目中无人，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萧朗身上，等萧朗出去之后就开始焦躁不安地四处乱瞟，还时不时追问笔录的小警官：“你们都没有证据凭什么扣留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快点放我出去！”

　　早看他不爽的小警官自然没有鸟他，只是例行说：“还没到时间。”

　　时间啊，在你为一件未知的事上心而不得的时候，总会变得十分缓慢，焦躁与不安充斥全身，四处飞散的思绪无处安放。

　　尤其是想到刚刚进来的那个人面上不经意流露出高兴的神情，让罗天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罗天立的大脑疯狂地转动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拉长了数十倍，明明时间才转了几分钟，他却感觉煎熬了几小时。

　　他一直看似不在意实则非常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背上细密的汗不停地冒出来。

　　门锁咔擦一下转动的时候，罗天立猛地抬起了头，额上一滴汗滴从脸颊滑落，悄无声息湮没在地面。

　　萧朗进来之后非常悠闲地喝了口茶，余光看见罗天立焦躁地抠着手指上的死皮。萧朗还是不紧不慢，甚至和小警官打了一会趣儿，直到看见罗天立拧着咬牙的神情，才看向罗天立，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怀疑你吗？”

　　“你们脑子不好使呗，瞎几把乱指，诬陷良民！”罗天立像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被萧朗一句怀疑就点着了。
　　“你们这些**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乱咬人！还不快放了我！”

　　萧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刚有人来找我，你猜他和我说了什么？”

　　罗天立嘴巴微微一抽，萧朗紧接着说：“有人来警局提供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你在十点五十分的时候不在家。”
　　“监控录像中显示你在晚上八点出门后直到第二天凌晨两点才回家。”

　　罗天立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留下，因吸毒消瘦下去的脸颊变得扭曲，眼珠子像是要瞪出眼眶：“哪儿来的监控录像？！！”

　　萧朗不慌不忙：“一个地方那么大，到处都有监控录像。”

　　罗天立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强撑着反驳。
　　“不可能！不可能！”
　　罗天立手抓着椅子扶手，骨瘦如柴的手上青筋凸起，厉声道：“不可能！那一片的监控我了如指掌！你在骗我！”

　　罗天立说到这似乎又有了把握，冷静下来，而萧朗却还是自信从容，反问：“那里人多眼杂，那么混乱，你知道总有一些人为了别的目的会暗自装上摄像头，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吗？”

　　罗天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双眼逐渐涣散，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

　　罗天立突然拔高了音量大叫：“那一片的监控坏的坏，正常的监控我都避开了，不可能拍到我的！”

　　“那你怎么解释监控里你晚上八点出去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去的录像？”

　　“我没有！我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你那份肯定是假的！！”
　　罗天立气急败坏地解释，脖子上的青筋都突突跳，脸因为太激动充血格外地红。

　　萧朗的眸光一凝，对笔录的小警官说：“都记下来了吧？”
　　小警官还很年轻，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连忙道：“都记下了，一字不差！”

　　啥时间，罗天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罗天立死死地盯着萧朗，抠着木板的食指像是失控般猛地抽了一下，整个人也从凳子上乍起往前扑，面容狰狞地嘶吼：“你他妈诈我！”

　　但是罗天立很快就被人按回凳子上，死死扣着他不让他动。

　　萧朗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再演，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让你说出事实罢了。”

　　罗天立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没有忍住暴露了自己。
　　也许是想到杀人罪名一旦成立，加上吸毒等罪名，后果也许是要搭上一辈子，罗天立害怕了。罗天立十分慌张地拦下萧朗。

　　“警官警官！我承认，我晚上八点确实外出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接到那个老东西的电话赶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只是以为他吸毒上头了……我，我摸着找了他的毒品就走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不，不是！……我……”

　　罗天立大概是太害怕了，整个人不停地冒冷汗，说话的逻辑十分混乱，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也许只是死鸭子嘴硬想把杀人的锅甩出去而已。
　　萧朗再审问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在胡说什么，最后像是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挣扎离开，靠在椅子上开始抽搐。

　　萧朗看着他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毒瘾犯了，连忙喊了人过来给他检查。
　　检查结果是急火攻心犯了病。
　　本来身子就已经被毒品掏空了，精神也不是很正常，于是马上把他送往医院去治疗。

　　——
　　二十分钟之后，萧朗换掉一身衣服出来，看着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林宿，再看看自己一身疲惫的忙得不行，暗地吐槽了一下某人，但表面上得意地问：“怎么样？”

　　刚才林宿来找他说事，他和林宿聊了几句，林宿在外面观察罗天立的神色，看得出他藏在早已被毒品消磨殆尽的身体下的紧张和心虚，于是和萧朗一起使计破环罗天立的心理防线，然后逐步诱导他承认事实。将这份口供作为一份证据，他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证据。

　　多方线索指证下，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他就是杀害李振华的凶手。有了这次的证据，后续的结案以及定罪也可以更加顺利。
　　此时的萧朗刚刚处理完这件棘手的事，心情颇为不错，加上林宿找他说的事情，林宿想要归队的想法，所以萧朗现在高兴地有点没形了，想着给林宿炫两下。

　　然而林宿的表现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嗯，”林宿放下手中的茶水，“走吧。”

　　啧。男人。
　　冷漠的男人！
　　萧朗哀怨地看着林宿，林宿直接无视走过。

　　操，不能夸他两句吗！这几天忙死了都，结果林队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是他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