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10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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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璃心浮气躁地休息了三天。
三天里她坐在被子里看书、晒太阳、喝紫藤花茶，表面上一副“我在乖乖养伤”的模样，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挥刀的动作。
她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演练壹之型到捌之型，想象冷气从肺里涌出来的路径、速度、角度，试图在不上手的情况下找到那条“不冻伤自己”的临界线。
但脑子里的练习和实训是两回事。
她实在坐不住了。
第四天，冬月璃决定复工，和锖兔、富冈义勇三个人一起进行切磋训练。
狭雾山深处的这片林子是他们平时比试的地方，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树木间距刚好够挥刀，不会互相干扰也不会撞到一起。
冬月璃走在中间，锖兔在她左边，富冈义勇在她右边。
这是他们三个人走路的默认顺序，已经固定了大半年，谁也没说过为什么这么排，但每次都是这样。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今天一路上没人说话。
锖兔和富冈义勇平时如影随形，两个练水呼的少年，一个快一个稳，一个外向一个内敛，切磋的时候互相喂招，休息的时候并肩坐着喝水，每次她从厨房端着茶出来，总能看见他们坐在廊下，靠得很近，说着说着就一起笑了。
可今天，从出门的那一刻起，气氛就十分尴尬。
锖兔和富冈义勇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而冬月璃正好被夹在墙缝里。
树林里的切磋进行了半个小时。
冬月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两个人今天的切磋，根本不是在跟她打，她挥出的冰晶落在地上，没人理会，她喊了一声“锖兔接我一刀”，锖兔侧身避开，直接转身一刀劈向了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挡开，反手一刀还回去，水花四溅。
冬月璃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刀，看着那两个水呼的身影在水雾里你来我往，刀光一道接一道，速度快得不像切磋，像在打架。
切磋结束，三个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没说话，一左一右，隔着她各自落座。
冬月璃看了左边一眼，又看了右边一眼，才像往常一样坐稳在中间。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掌和手腕有没有新的冻伤。
还好，今天控制得不错，指节有点发红但没起泡，小臂上的旧伤也没裂开。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把袖子放下来，视线里出现了两个竹筒。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同时递到她面前。
她顺着左边的竹筒，看到了锖兔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再往上，是锖兔板着的脸。
她又去看右边的竹筒。富冈义勇的手稳稳地托着筒底，指尖却微微泛白，像在用力。再往上，是富冈义勇冷着的脸。
两筒水，两个人。没人说话，也没人收手。
锖兔和富冈义勇自己也愣住了。
他们没料到会同时递水，目光在竹筒上方撞了一下，又迅速各自移开。
空气僵住了。
按照往常，如果两个人撞了动作，谦逊的富冈义勇会主动退让，锖兔也会爽朗地笑着让步。
但今天，富冈义勇没有退，锖兔没有笑，两个人就像较上了劲似的，谁也不肯先把竹筒收回去。
泉水在筒口轻晃，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着三张年轻的脸。
这两个竹筒重得像两座山，压在冬月璃面前，要她选一座翻过去。
她喉咙发紧。
以锖兔的性子，要是她不接，他大概会装作不在意地收回去，但心里那道坎怕是过不去；
义勇难得不退让一次，要是她拂了他的面子，他嘴上不说，眼底的光一定会暗下去。
选谁，另一个都会难受。
而冬月璃偏偏谁的难受都不想看到。
怎么办？
冬月璃盯着两个竹筒看了半晌，灵光一现，想出个绝妙主意。
她一手一个，公平公正地将两筒水一起推了回去，摇头笑笑：“都不喝，谢谢。”
锖兔：“……”
富冈义勇：“……”
冬月璃虽然不懂俩人为何如此奇怪，但既然是锖兔和富冈义勇的事情，那就先把空间留给他们，没有她在，两个水呼组的兄弟反而更好说话。
冬月璃收好木刀，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两人反应，她就转身往山道上跑。
到达长屋，冬月璃在院门口停下来。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等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都褪干净了，才迈步进去。
鳞泷左近次在廊下坐着雕刻面具。
老人今天没戴天狗面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在外面，眉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被下午的光一照，显得格外慈祥温柔。
冬月璃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只木碗，碗里泡着刻刀，水面浮着细细的木屑。
“不是和锖兔还有义勇切磋去了吗？”鳞泷左近次没有看她，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走，一刀一刀的。
“嗯。”冬月璃蔫巴巴地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怎么自己回来了？”
鳞泷左近次手里的面具刚刻出一个轮廓，眉眼的位置还是模糊的，但已经能看出是消灾面具的样子。
每年选拔前，鳞泷左近次都会给徒弟们刻消灾面具，刻好之后让他们戴上，祈求一路平安。今年的三副，是给冬月璃他们三个人的。
冬月璃看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木面具，心里的东西像掉落的木屑一样，憋了一路了的东西扑簌簌地外涌，不说难受。
“爷爷。”
“嗯。”
“我感觉，”冬月璃把脸埋进膝盖里，“锖兔和义勇好像都喜欢我。”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觉得荒唐。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义勇和锖兔什么都没说过，她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可递水的那个瞬间、两道同时投过来又被同时收回去的目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好像只有这一个答案。
冬月璃无措地捂住脸。
她已经做好了鳞泷左近次嘲笑她不务正业自作多情的准备。
鳞泷左近次放下手里的刻刀和面具，转过头来看她：“那阿璃呢，阿璃喜欢谁呢？”
冬月璃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爷爷就这么信了？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她嘴唇动了几下，磕磕巴巴地问：“爷爷……您，也看出来了？”
鳞泷左近次没有否认。
他都七十岁了，孩子们那点心事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他只是没想到，冬月璃这丫头自己才刚开窍。
“阿璃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冬月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上面具垂下来的红绳，在她指腹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有些东西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和锖兔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想争第一，谁当老大，跑得快，谁挥刀多，谁先学会新的型，她不想输。
但和富冈义勇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想这些，她只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
而且，冬月璃一直记着和义勇上一个轮回的约定。
那时候义勇还是个小娃娃，窝在她的怀里让她嫁给他。她当时以一个姐姐的温柔，笑着应了一声“好”，和他拉钩许诺。
可她食言了。
这件事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坎。
这一次轮回，她和义勇成了年纪相当的青梅竹马，日积月累地相处下来，那些遗憾不知不觉间变了质，不再是愧疚，而是一点一点悄悄生出的情愫。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意的已经不是那个约定、而是富冈义勇这个人本身的时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冬月璃轻声开口，“我是喜欢义勇的。”
说完这句话，她叹了口气：“但锖兔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也不想他难过。”
锖兔从她五岁起就在身边，陪着她跑遍了狭雾山的每一条山道，抢木刀、摔得满身泥还冲她笑。
就算她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锖兔的位置，也不可替代。
“那有什么好纠结的？”鳞泷左近次手中的刻刀没停，木屑卷起来落在膝头，“犹犹豫豫的，钝刀伤人，你们三个都得疼，说开了，该是朋友还是朋友，心意相通的人也能够在一起了。”
冬月璃怔怔地看着鳞泷爷爷。
她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忽然就松了。
爷爷说得对，犹豫是把钝刀，拖得越久，三个人就伤得越深。
有些话讲清楚了，反而能让伤口见到光，慢慢愈合。
“我明白了，谢谢您，爷爷！”冬月璃扑过去，从侧面抱住鳞泷左近次。
老人被撞得晃了一下，刻刀差点在面具上划歪了，他稳住手里的活，没有推开她，腾出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冬月璃的头发。
祖孙俩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被拒绝的那个，难过是一定的，所以在选拔之前，你们三个都要安安稳稳的，把心定在训练上，”鳞泷左近次拍了拍冬月璃的后背，“那些儿女情长的事，等到选拔结束，全须全尾地回来之后再说也不迟。”
冬月璃从他袖子里抬起头，鼻尖被布料蹭得有点红。
她重重点了点头：“好！”
*
冬月璃走了之后，锖兔先先站了起来。
他握着刀柄，转了两圈，试了试手感，然后抬起头，看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膝盖曲起，手臂搭在膝上，竹筒放在脚边，没有喝，他感觉到锖兔的目光，也站直捡起自己的木刀。
俩人没有说话，但心有灵犀地朝对方攻去。
锖兔的水呼吸的型以快著称，富冈义勇的则以沉见长，快和沉撞在一起，水花炸开，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道短暂的蓝虹。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身横着旋出去，带起的水流像一轮横着的月。
锖兔不退反进。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两道水刃相交的瞬间，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同一片湖。
第十几刀的时候，锖兔的木刀断了，从中间折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刀刃朝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富冈义勇的木刀也断了，从柄根部裂开，绳纹崩散，木头碎片落了一地。
两个人手里各握着半截残刀，面对面站着，喘着气。
锖兔扔了自己手里那半截木刀，攥紧了拳头：“再来。”
富冈义勇也扔了残刀，握紧双手。
他们用拳头代替了语言。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粉碎，泥土翻开，露出底下黑色的潮湿土。
锖兔的嘴角破了，富冈义勇的颧骨青了一块，两个人的指节都渗出了血珠，混着泥土和碎叶子，糊在拳头上。
俩人都打的筋疲力尽。
锖兔膝跪在地上，往后一仰，直接躺了下去，草地被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草叶扎着他的后颈，痒痒的。
富冈义勇也摇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张开双臂躺在了他旁边。
两个人都累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心里堵着的那股气因为刚才的对打全部发泄了出去。
锖兔盯着碧蓝的天，看云从左边飘到右边。
“义勇。”
“嗯？”
“你是不是喜欢阿璃？”
富冈义勇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锖兔会问得这么直接。
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哗地响。
他也望着天上那一片飘飘悠悠的云，点点头：“嗯。”
“我也是，”阳光有些刺眼，锖兔把手臂横在额头上挡住光线，“七岁就喜欢她了。”
富冈义勇偏过头，看见锖兔的侧脸。
锖兔察觉到了义勇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少年的笑容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叶子，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那等选拔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跟阿璃表白吧，”锖兔伸出手，“不管她选谁，另一个都不许哭鼻子。”
他这个人向来讨厌拖泥带水，刀是直的，路是直的，心意也该是直的。
喜欢就说，输了就认，躲在角落里患得患失不是他的作风，就算是和好兄弟喜欢上一个女孩，也要大大方方地摊在太阳底下说开。
富冈义勇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锖兔把话说得这么敞亮，他要是再拧巴，反倒是对这份心意的不尊重。
他伸出手，掌心握住了锖兔的。
“好，”他点点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富冈义勇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他不懂什么迂回退让，也不打算在感情里假装大度。
他喜欢阿璃是真的，珍视锖兔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朗朗的，在林间散开，惊起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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