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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季望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努力抑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低声呵斥道:

      “李洱,放开!”

      李洱感受到了她浑身紧绷的肌肉,对她莫名的战栗心知肚明,她轻飘飘地撤离,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陷入了思维和情绪上的混乱,又趁着她没回过神,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言下之意就是,季望春可以随时挣开她的手,随时推开她的靠近,她有这个权力,却为何不用?

      为何没有挣开,为何没有推开?

      拒绝不曾明确,那么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洱的一句话明晃晃地点明了问题出在她季望春自己的身上。

      可季望春不这么认为。

      她抬眸,一双眼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虽不曾看清过自己的心,但她知道这一切不是她的过错。

      “你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你只是习惯了节省精力,用最少的代价、最少的成本精准地拿捏别人的三寸,还要让别人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看上去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你在引诱,是你在等待,是你在收获。”

      季望春缓缓后退,站在了三步之外,重新打量起李洱。李洱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里的光暗了,她的脸一半在夕阳下,另一半陷入了昏暗。

      她的眼底似乎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静静聆听季望春的控诉。

      袒露得越多,弱点也越多。

      “你说你是真心,可是你的真心太贵,用命才还得上,我和花入红都要不起。”

      夕阳已经落了下去,李洱眼里的笑意彻底消散了,季望春再去看她的时候,她的身上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种感觉——冰冷。

      冰冷到像是一个东西,一个物件,唯独不像一个人。

      季望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似乎是江风太过寒冷,她恍惚间好像大病了一场,面色倏的白了,心动神摇间,面前的李洱开始分裂,一生二,二生三,最后她的眼里被李洱的身影塞满了。

      心尖有一种莫名的肿胀感,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生根发芽。

      然后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病来如山倒。

      等她再度醒来,人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床上挂满了轻纱帘,烛光摇晃,纱帘泛起盈盈的光,季望春定睛一看,纱线看上去像是金丝做的。

      她慌忙一个挺身从床上醒了过来,她扭头,隔着帘子看到有人坐在桌子旁边,那个身形瞧着不像是李洱,也不像是花入红。

      那人见她醒了,阴阳怪气道:“哟,您醒了。那我们算算账吧。”

      柳枝?

      她心头大惊,情绪牵引着她开始咳嗽,柳枝嫌弃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道:“捂着点,你现在风寒,可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你。”

      “那你来做什么?她们都怕,你怎么不怕?”

      柳枝咯咯一笑,道:“我又不是人,我只是披了一层皮的骷髅架子,你的风寒对我没用。”

      季望春无言以对,干瞪着眼睛望着上方的床帘。

      柳枝提醒道:“诶诶,你少打什么歪主意,这个帘子可是傅鹿亲自挑的,想要拿走还钱没门。”

      末了,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道:“对了,你还要替我打工还债,我已经问过李洱了,她说她没钱,可以把人抵押在我这里。”

      季望春噌的一下起身,道:“什么?你说什么?”

      柳枝自袖中抽出一张卖身契,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道:“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是你的老板,你要听我的。”

      “花入红呢?她不是有钱吗?”

      柳枝闻言笑出声来,道:“她啊,她不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吗?身上哪里有钱给你赎身?”

      不是……

      这就把她给卖了?

      季望春还没有反应过来,柳枝起身就走,临走之前说了句:“过两天有个灯会,你去负责安保吧,到时候去找傅鹿,她会给你安排。还有,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找我,我很忙的,去找傅鹿吧,那孩子拎得清。”

      季望春还没来得及问更多的信息,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空荡荡,她伸出去的手落到了被子上,季望春低头兀自摇头苦笑,最后还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不知为何,这样的孤独似曾相识,在某个遥远的曾经,她也孤身一人过,等它再度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的一颗心仍然疼痛。

      被抛弃的绝望似潮水将她淹没,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再度昏睡了过去,梦境里的她被倒着绑在十字架上,她的面前陈列着四具骸骨。

      一个身形打扮颇为怪异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季望春努力抬头去看,只能看见对方裸露的肌肤上用颜料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大脑的充血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恍惚间听到那个人说了句:“你还真是跟你的那些蠢货同伴一样,冥顽不灵。不过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什么?

      “成为祭品被享用,是你莫大的荣幸。”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望春听不懂。

      她现在不被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而是一个物件,值得交换的物件。

      她不知道那个人想要用她交换什么,但她强烈的求生欲好像比他的愿望更加迫切。

      于是他侍奉的神向她投来了目光。

      她得以从死亡中重焕新生。

      她现在的身躯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她整张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看上去鬼气森森。

      季望春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不是自己了,她成了另一个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东西。

      她仍然活着,但又像是死了。

      直到她的鲜血开始缓缓倒流,伤口开始缓缓愈合,离开了她的五脏六腑复归原位,裸露出来的白骨重新生出血肉。

      直到她睁开双眼,天上的月亮倒反天罡,将太阳蚕食殆尽。

      那首古老的祭歌又换了一个调子开始吟唱。

      “赤子血——祭月!”

      “温良心——祭月!”

      “五脏庙——祭月!”

      “月将升——祭月!”

      “啖其肉——祭月!”

      “饮其血——祭月!”

      “吸其髓——祭月!”

      祭月祭月祭月祭月祭月祭月……

      那首莫名其妙的歌谣翻来覆去地唱,每一个字音慢慢开始模糊,最后只剩下了一堆难以理解的音节传入到她的耳膜。

      她的心脏跟着音节一起跳动,整个人跪倒在地,一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角膜上开始一点血色结晶,紧接着结晶开始蔓延,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翳。

      意识不受她的控制,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她看不清前方,只能伸手一抓,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抬手就打。

      一拳又一拳,声音沉闷,直到她力竭倒地,她都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落在她的脸上,季望春猛地一睁眼就看见柳枝的一张大脸,吓得她往后缩。

      柳枝翻了个白眼,转头跟身后的人问了句:“李洱,你哪怕倒贴钱给我,这个人我也不想要。先不说我跟她之间的小恩小怨,你就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谁要啊?”

      李洱好言解释道:“她只是生病了,你把她养好了就有用了。我已经替你试过了,脑子还算好使,武力值也不低,傅小姐不是缺一个侍卫吗?我看她挺合适的。”

      “你给个病秧子给傅鹿,我可不答应!你把人带走养好了再送来!”

      李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道:“我没钱,穷得叮当响,响叮当。”

      她抬手指着季望春,道:“本来按理来说,她捅的你,你应该找她要赔偿,但我跟她感情深厚,远非常人所及,本该替她出了这笔钱的。”

      柳枝疑惑道:“那你怎么没出?”

      李洱手一摊,道:“我没钱啊。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我的内脏吗?你也不让抵债。”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柳枝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掰扯着算账,“先抛开我这两年给你的补贴不谈,我已经履行了我的约定了,当初说好的找到了一个叫季望春的,你就松口。”

      她抬手指着床上的人,道:“好了,现在人不仅在这儿,你们又是住在我的宅子里,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一笔账咱们怎么算?”

      “你怎么这么市侩?!花入红又不是给不起,你去找她要!再说了,你家大业大,傅小姐看着也不是很小气的人,让我白吃白喝一阵子不可以吗?”

      柳枝满脸不可置信,仿佛面前的李洱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变得格外荒唐。

      “你倒还有理了!”她的手在半空中掉了个方向,指着自己,“我看上去有这么好欺负吗?”

      李洱摇摇头,道:“没有。”

      “没有你还敢这样干?!”

      李洱一脸无所谓,道:“试一试咯,万一给你带进沟里去了,我岂不是又省了一笔钱?”

      柳枝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来,道:“你的算盘别打太响。”

      “不打响亮点儿,怎么对账?”李洱双手环胸,“现在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人已经住进你家里了,你要我的内脏可以,季望春捅破你的皮这件事,你不要再计较了。”

      “这怎么可以!?她是不知道我这一身皮囊有多难搞!”

      李洱打断道:“好了,安静。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柳枝心头一时之间有些意动,李洱顺势又加码,她转身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道:“等我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反悔也没用了。”

      说罢,她迈出第一步。

      身后的柳枝仍然在犹豫。

      她又迈出第二步。

      柳枝脸上的焦躁已经肉眼可见。

      李洱的第三步马上就要迈出门外,身后的柳枝立马道:“我答应!”

      李洱哈哈一笑,道:“我可都听到了,你亲自答应的,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不行,你要发誓。”

      柳枝咬牙切齿,道:“你别太过分了!”

      “少废话,要不要?”

      柳枝立马将手举到自己的耳朵旁,道:“我柳枝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不得追究季望春捅破我皮囊这一事,如有违背,神形俱灭,不复得生。”

      李洱点点头,看上去颇为满意,柳枝道:“现在可以了吗?”

      李洱只是笑笑,指着自己腰腹,道:“你忘记了,你刚刚还给我捅了个伤口出来,估计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配合你。”

      对方面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讨人厌了,柳枝气道:“你故意的吧?!信不信我——”

      “诶——”李洱有一次打断,“柳老板别急,想想刚刚才发过的毒誓。”

      柳枝脸都要气歪了。

      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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