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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邀约 之后的几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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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周都很平静。
如我预想的一样,警察勘察许久,最终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的可疑痕迹,以野兽袭击匆匆结了案。除了欧内斯特先生的家人,人们惯常地,在茶余饭后谈论并小小地惋惜一把,很快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咖啡馆的生意照旧不温不火,我站在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重复手中的拉花动作。
刚萃出的浓缩咖啡有着馥郁微苦的芳香,把打发好的细白绵密的奶泡倾注进去,半满时开始晃动拉花杯,直至最后一根叶梗在手腕下浮现结束。
“比上次有进步了。”阿曼达凑过来看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端过去吧。”
阿曼达是店长的名字,因缺少人手,她也在馆内兼职做咖啡师。我的拉花技术就是从她那里学来。
感谢这门颇费耐心和专注的手艺,在过去的十余天里,我终于不必在工作中也时时走神,去思索那夜被大雨冲刷掩埋的可怕真相。
但显然眼前这个人正为此苦恼着。
“斯旺先生,您的咖啡。”
我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将盛放咖啡的杯碟轻搁在白木小圆桌上。
“谢谢你,阿米莉娅。”他认出我,颔首微微示意,随口问道:“最近咖啡馆四周有野兽出没吗?”
“除了几只突然窜出来的野兔。我想,没有。”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咧嘴一笑,低头又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桌面上除了文档,还零零散散摊开几张现场勘察照片,正是欧内斯特先生被害当天拍摄下的——当中有次日才被发现的作为结案证据的大型兽类脚印拓图,以及做了轻微降色处理的尸区特写。
时隔多日,那汪在地上的一大滩晦暗血渍仍有些触目惊心。
我不清楚斯旺警长在结案后还进行调查的动机所在,也许他像我一样,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简单的野兽杀人案。毕竟在咖啡馆附近有大型野兽出现,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继续深挖下去,又能靠近事实几分呢?
我不敢细想,正打算离开时,无意间视线扫到桌沿,一叠文档下压着张略显陈旧的尸检报告,那上面写着的名字是——
伊莎贝拉·玛丽·斯旺?!!!
我怔住,不敢置信地再看一眼。
没错,就是贝拉。
查理·斯旺的女儿,爱德华·卡伦的妻子,暮光之城的女主角。
脑袋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挪不动步子,直到斯旺警长察觉到我僵硬的姿势,抬起头问:“阿米莉娅,你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我的目光一直胶在桌面且表情太过显露,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便反应过来,顿了顿,沉默地将那张报告单从文档下抽出。
“想看这个?”
“抱歉,我不是有意看到的。”我艰涩地说,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悼怀表情让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到底发生了什么,贝拉不应该成功转化为吸血鬼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尸检报告。是法医帮忙伪造的?还是说,存在着第二个贝拉·斯旺?
迟疑地开口:“冒昧问一句,贝拉……”
“是我的女儿。”斯旺警长睁开眼,平静地接上我的话。
“她在十五年前已经离开了人世,死因也是野兽袭击。”
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为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和走偏的剧情。
“令人遗憾……听到这个我非常抱歉。您一定很难过吧。”我干巴巴地说。印象中斯旺警长是极疼爱贝拉的。
“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轻叹一口气,并没有在意我贫乏的安慰词汇,眼神因回忆染上哀伤的颜色:
“如果那天,她听从我的警告,没有去徒步旅行就好了。我明明已经告诉她不要去森林,接连有游客在那里失踪,可是她还是一意孤行地要去。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因为爱德华……”
他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神情在一瞬间微微扭曲起来,但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的错,那时候我工作太忙了,都没有关注到她的状态有多么糟糕。如果我能找她好好聊个天,又或者带她出去散散心,也许她就不会……”
说着,他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意外。您不必太过责备自己……我相信贝拉也不希望您长久沉浸在悲伤之中。”我无力组织着苍白的语言。
眼前的男人已显露出老态,丧女之痛和多年的勤务工作过早摧霜了他的两鬓,我还注意到他手上被子弹洞穿后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
低低地开口:“您为小镇付出了太多,贝拉会永远为您感到自豪的。”
“谢谢你,阿米莉娅。我一直觉得贝拉从没离我而去。”斯旺警长黯淡地冲我微笑了一下。“事实上,有几次半夜醒来,我甚至感觉到她停留在窗边,默默地注视着我。”
我心头一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斯旺先生,您觉得……”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措辞,斯旺警长抱歉地冲我摆摆手,接起电话:“是我,查理·斯旺。出了什么事?”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皱紧眉头:“好的,我这就过去。”半秒后他挂断电话,朝我匆促地点一下头,就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行色匆匆地奔出门去。
我担心地目送斯旺警长离开,桌上的咖啡几乎没有动过,还是温热的。简单收拾一下桌面,平复了心绪,回到柜台旁边。
眼下唯有工作才能让我不去细想那些荒诞的事情。
阿曼达贴心地为我端来一杯热可可。“亲爱的,斯旺警长和你说了什么,你看起来疲惫极了。”
“我没事,阿曼达。只是一些例行问话。”我勉强向她挤出一丝微笑。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今天来咖啡馆的客人比平时要少很多,因为要去塞奎姆镇参加朋友的聚会,阿曼达早早就吩咐我挂起歇业的店牌,并盛情邀请我与她同行。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好吧,你这个不爱社交的小东西。”她无奈摇了摇头,告诉我她要在塞奎姆待上至少两天,让我明后天不必过来上班——正好,我也有近期出门进行大采购的打算。
除了要添置一些衣物和家具,冰箱里聊以慰藉的食物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驱车去最近的食品超市买了些应急的熏肉和果酱,抱着一袋因过了最佳赏味期而打折的法式面包干,我心神恍惚地走到门口,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团巨大的黑影冷不丁从临街隐蔽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股腥味的热气和浓烈的兽类气息。
我低叫一声,惊恐间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几乎要失去惯性向后倒去。
意识到身下正是该死的台阶的同时,一双大手从背后及时地沉稳地托住了我。
“嘿,阿米莉娅,你没事吧。”
我惊魂未定地站直了身子,转过头,迎面看到一双活泼的棕黑色眼睛,略显杂乱的栗色卷发下,对方正诧异且充满关心地注视着我。我很快认出这是住在不远处的雷克斯顿·鲍尔。拜每日晨练的习惯所赐,我们曾多次在清晨安静的云杉林里相遇。
他看起来就比我大四五岁,身材健硕,肤色散发着古铜色的温暖光泽,总是一身运动装束,遛他那条名叫吉丁的烈性犬。每次遇见他都远远向我招手并发出爽朗的大笑。
哦!吉丁!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团闪过的黑影就是吉丁。
现在,雷克斯顿正以训斥的口吻呼唤它的名字,吉丁低呜一声,灰溜溜地从灌木丛里跑出来,温顺地趴在了雷克斯顿的脚下,鼻子里仍发出咻咻的轻微气声。
“吉丁最近有些发情了,我没能拉住它。很抱歉今天吓到了你。”雷克斯顿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几包佐餐奶酪,歉意地说。
我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什么事。
雷克斯顿却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安抚了下有些不耐烦的吉丁,就站在那儿,和我从门前害了虫病的盆栽杜鹃一路唠到了最近新上映的惊悚电影。
在我因站立太久,不得不小心地将身体重心从开始麻木的左脚移到右脚的时候,他终于面露难色地切入正题,询问我有没有兴趣和他hang out。
“我是说,明天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出去喝杯咖啡。”他小声补充道。
“呃,咖啡就算了吧。”我笑着耸了耸肩膀。
作为一个在咖啡馆打工将近半年的人,我着实对咖啡馆提不起太多兴趣。
“那你想不想去河边走走?”
察觉到我并没有明确拒绝他的意思,雷克斯顿兴致高昂地继续提议道,“我知道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听说有一家新开业的还是中国风味。那边离野营地也很近,风景很好,要是我们走远点,还能看见瀑布。”
也许是被雷克斯顿的热情所感染,也许是熟悉的字眼触动了我溢满乡愁的肠胃。隐秘的警觉念头如湖面浮光一闪即逝,面对雷克斯顿期待中夹杂紧张的目光,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