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证人 “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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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纷扬扬了一整夜，东边的天空开始生出青灰色的时候，这场雪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长街上有几人策马疾行，马蹄声将破晓时分的寂静打破，马蹄印留在了被白雪覆盖着的地面上。
几个人出了城便朝着北边去了，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很快，这城中便又是一片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人影，只剩下寒风在城中小巷的窄道间打转，嘶叫。
这深冬的早晨，什么风吹在脸上都跟拿刀割似的。
而宣擢司里面，脸真被刀割了的詹彰理早已经浑身是伤了，躺在那里，濒死一般。
于镌打开詹彰理的牢门走了进去，在他的面前立住，俯身盯着他，“荣小王爷，您想好了么？这第二十三人的死因是什么？”
“劳您费神多想想，省得没了舌头眼睛的……”
“眼睛……”
詹彰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突然便用尽全力翻了个身，扑在了于镌的靴子上，“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好像……好像是把她的眼睛挖了……”
“她的眼睛太好看了，全是恐惧却又满是恨意的眼睛……”
“我把它们放在了瓶子里……”
“……”
于镌没等他把话讲完，就掏出了腰间的那把匕首，直直地朝着詹彰理的眼睛刺去，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红色的尚还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睛流了下来，经由颧骨一路流入他的脖颈中。
这股痛意差点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一边痛呼一边抬起颤巍巍的手，无比小心谨慎地摸了摸那把匕首的手柄，又摸着自己的颧骨、下巴直到湿漉漉的脖颈。
这场面他似乎又见过，流血的脖子和一脸血的自己。
“不……不是，我……没有挖她的眼睛，我是用刀……用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急促之间，他被这股痛意折磨得喘不过来气，差点无法呼吸，就像溺了水一样。
“我没有……没有割断……她的喉咙，我……我是……我是把她推入了湖里了……”
“被你推入湖里的怕是不止一位……”于镌居高临下，一双眼睛似乎深不见底，他俯下身子拨开了詹彰理痛到不停飞舞着的手，避开了脸，将那把匕首拽了出来。
血溅了出来，墙面上地面上都是，就连他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身，惟独他刚才避开的脸上没有被溅到一滴。
他站直身子，看着被疼得吱哇乱叫的詹彰理心烦意乱，“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将他舌头割了吧，省得吵着你们的耳朵。”
詹彰理被吓得立刻闭了嘴，他捂着一只眼睛，鲜血不断地从指缝渗出来，额头上被冷汗细密地铺了一层，“我可以帮你，于司使，我父亲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
“不必了，该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于镌看了一眼旁边的牢房，冷冷地回绝道。
他走出地牢，遣了身边的人去找太医为詹彰理医治，眼下还不能让詹彰理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觉得那位林姑娘说得很对，詹彰理得亲眼看着自己被父兄抛弃，得亲眼看着本来属于他的金钱权势和身份地位眨眼间就如烟般消散。
像詹彰理这种依附着权势作恶的人不知愧疚，不懂尊重，不明廉耻，也没有畏惧，可一旦权势将他抛弃了，他就会势必变成惜命的懦夫，毫无尊严的怕死鬼。
“司使，不是二十二具尸骨么？”郑长念跟在于镌的身后，一脸不解。
“因为他杀了不止二十二个人。”于镌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将那把匕首擦干净，重新放回腰间。
几位仵作忙活了将近十二个时辰，拼出来十九具尸骨，加上之前的那三具容貌还依稀可辨的，一共有二十二具。
牢中的文执已经将荣小王爷的口供都整理了出来，二十二具尸骨，他供出来二十三种残酷手段，加上刚才的三种，最少也是二十六人。
于镌记得丁姑娘师妹的尸体由他们自己带了回去，有尸骨的有二十三人。
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三个苦命人，连尸身都没有着落。
“邱箴出城做什么去了？”于镌顿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属下也不清楚。”
“他昨夜去林府了？”
郑长念摇摇头，“只派了徐香去送消息。”
“我听徐香说，林珝是你们在武学时的同窗？”
“是！”
“等下你拿了我的腰牌带上司里的大夫去内狱一趟，他伤得有些重。”
郑长念心里蓦地一惊，忙道：“多谢司使。”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风也越来越大，将坊间的旗招吹得哗哗作响。
林府，林瑛已经将徐香传来的消息告知家人，林丰泉登时就出门去找人打听林珝的消息了。
“他们还是发现了，他们还是发现了……都怪我太轻敌了，如今就连珝儿也受了重伤，被带走了。”季老夫人很是愧疚。
夏山便是薛峥的事情一旦被发现了，就只有两个结果，第一是官家为薛家翻案，第二就是他们林家和夏山一起入狱获刑……
季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第三种解法，而康贵妃那边已经知道了薛峥还活着，那她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薛峥，季老夫人便打算先人一步，将薛峥带进城中藏起来的，找人最忌灯下黑了，可她没想到康贵妃的动作如此之快，竟能摸到清泉县。
“事到如今，也不是全无办法。”林瑛又是一整晚没睡觉，这句话和她人一样，都轻飘飘的。
“什么办法？”
“为薛家翻案。”
“可是人都已经被带到官家面前了，官家什么都知道了，翻不翻就全在他一念之间了。”
若是想为薛家翻案，就得有当时的人到衙门或者宣擢司去立案，可那些人死完了，薛峥也已经被带进宫里去了，就连知道所有真相的魏嫔都死了一段时间了，虽说她留了一份供词交给了皇后娘娘，但是人都已经自戕了，她留下来的证词还会有人信么？
况且十几年前的案子，哪那么容易说翻就翻了，季老夫人虽说是动了为薛家翻案的心思，可她到刚才为止也都只是动了这份心思，但并没有下定决心。
薛家这么的大冤案，背后肯定有推波助澜之人，不知会有多少官爵之家难逃干系，若是要一个个追究起来，朝堂之中难免动荡，偏偏又是在这荣王身负重案，储君之位争得正热的时候……
“那些人……知道真相的人并没有死完。”
“源安公主安排的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出城了……”
昨夜，邱箴让徐香带来的消息来自两个人，一个是于镌，另一个是源安公主。
一直在魏嫔身边伺候的那位嬷嬷在魏嫔自戕后被皇后送出宫藏了起来，为的就是夏山事发或者是在源安公主想为薛泱一家翻案时带来当证人的……
清晨那队踏雪而出的人马就是她安排的，是去带这位嬷嬷回来的。
还有个证人，源安公主打算也一起带来。
那一年送五皇子和薛峥出宫的两个车夫，在五皇子和薛峥逃跑后被康贵妃的手下追杀了很久。
在从薛峥那儿得知了五皇子失踪的真相后，源安公主就已经派人出去寻找这两位车夫了，根据皇后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其中的一位车夫已经被康贵妃派出去的人杀了，还有一位下落不明……
另一位证人就是源安公主在前些日子花费了许多精力找到的那个下落不明的车夫。
源安公主从知道康贵妃派人出城前往清泉县时就筹划了这许多，或者说从她亲自确认薛泱一家就是被无辜牵连那日就开始筹划了。
薛峥虽说被康贵妃抓了，□□王和康贵妃那边还指着他扭转局势送林家入狱，所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在刚开始得知康贵妃派了人去清泉县时，源安公主是想找人中途劫走薛峥的，可是在她沉着心摸清了对方的意图之后，就断了这个念头。
“若是劫走了他，那就更洗不清薛家的冤情了。”
而且林家也会没了争辩的机会，包庇重犯的罪证也就彻底坐实了……
可源安公主没有料到自己的父皇竟然也知道了此事，还派了于镌去将薛峥带进了宫里。她不知道父皇的盘算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薛峥在他父皇手中比在康贵妃手中还要危险，所以她请邱箴帮忙，让邱箴一早就出城，去把证人带回来。
林瑛已然了解了源安公主的一番苦心，眼下要是想救下林家和夏山就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为薛家翻案，可她还有一事不明了，她想亲自问问源安公主，而眼下最适合同源安公主交谈的地方非她那间学堂莫属了。
雪下了一夜，又是厚厚的一层，但林府门前还有学堂门口都不见了雪狮子的踪迹，林府门前只有林瑛昨日留在宣擢司的那辆马车等在那里，学堂门口则是周鹤正在忙着，他见林瑛来了，忙抬起头指着被扫清积雪的台阶，道：“林姑娘，我们副使走之前，特意交代的。”
“扫雪这种事就不必劳烦你们宣擢司了。”
“姑娘不必客气，松儿的事情您也帮了不少忙，我还没来得及同您道谢呢……”
林瑛有些哑然，她不觉得自己帮什么忙了，反而有错。若是她没有瞻前顾后，在得知真相之后就将詹彰理告到宣擢司，周家祖孙俩的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她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了学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