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青梅 “酒醒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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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酒吧回去后，江临做了个梦。
梦里朦胧间是刚上高中的他抱着一摞崭新的书本和新舍友一起回宿舍。在宿舍楼下他给另一个学校的宋晚笙打电话，说新学校环境很好，同学们也都很厉害，他很期待未来三年的生活。
后来呢？
好像没有后来了。
梦里也没有后来了，因为他不记得舍友们的脸，不记得宿舍楼进门后先是楼梯还是走廊，不记得宋晚笙有没有回答他，梦就戛然而止了。
第二天是江临生日，他回了趟家。
高中毕业后他就很少回家，宁愿天天挤在出租屋里。父亲去世后，母亲的态度和管控都让他窒息，母子关系不断恶化，连一句话都不能好好讲。
这次母亲找上了他的狐朋狗友，让他再不回家就死外边。
“妈？”
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就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点开手机游戏打算开一把。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母出现，站在他身后。
“每天都是这个颓废样，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头顶突然响起讥讽，江临只是抿唇，手上操作不停，好像早已习惯。
等对方水晶终于被推，他关上手机走向餐桌。
在从沙发到餐桌的这一整段距离，母亲只是一言不发地，冷冷地，盯着他。
餐桌显然被精心装饰了一番，花束、烛火，最中心摆着一个三层的蛋糕，旁边放着礼物盒。
但此刻的江临感受不到一分生日的氛围。他好像被人套进密封的袋子，又沉到了海底。稀薄的空气让他窒息，越来越黑暗的环境却又无法感受水的波动。是世界让他沉没，但他又被世界绝缘抛弃。
这顿饭就这样沉默地进行着，江母后来仿佛完全将他忽视，但这样的忽视让他还能喘口气。
眼看也无话可说了，江临起身打算离开。
“江临，”母亲喊住他，“礼物带走。”
“那是晚笙送的。”
江临一顿。
“她明年要出国了，过两天我约了她们家一起吃个饭。”
江母刘氏将饭局定在了海城最大的酒楼。
“晚笙啊，快来阿姨这里坐！”见到宋晚笙，刘氏一改从前的阴云，热情地招呼着。
江临站起来向宋父宋母问好，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从前的发小。
“阿姨好久没见你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
“晚笙现在这么漂亮呢。”
确实很漂亮。
宋母也笑，问江临的近况。
江临一直很尊重宋母。不论是从前还是父亲离开后的后来，这个温柔的阿姨一直对他照顾颇多，也很尊重他的想法。他难得耐住性子，向长辈仔细交代自己的近况。
“现在暂时......没有在上学了。之后可能去家里公司帮忙吧。”
“他读不了书，像个废物一样每天花家里的钱浪费时间。”刘氏轻轻飘来一句话。
宋母忙道：“没关系，现在世界这么广阔，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宋父也帮着打圆场，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江母也没放在心上，甚至都没往这边看，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宋晚笙。
只有江临低着头。
他非常厌恶宋晚笙现在落在他身上关切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这顿饭很没有意思。
宋晚笙很久没有见到江临了，但横隔在母子间的巨大沟壑让她一个旁观者都有些窒息。
偏偏刘氏又很喜欢她，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只字不提及江临，江临只是阴影里的局外人。
两家人很久没见，大家都很高兴，要了几瓶酒，宋晚笙也喝了些。
刘氏道，“晚笙找男朋友没有？”
宋晚笙一愣，“没呢。”
“都大学了，别一心扑在学习上，这些事也要着急了。要不要阿姨给你推荐一些？”
宋晚笙有些无措。
“不用不用阿姨，我还没想好......”
“我朋友女儿都开始相亲了，还是要多见见人，不要抗拒这些嘛。”
江临突然道：“妈，你不懂我们年轻人，不流行相亲那一套了。”
宋晚笙意外看过去，江临笑吟吟帮刘氏斟酒，好似只是不经意。
宋母莞尔接话：“就是啊，他们有他们的节奏，我们才懒得操心。”
刘氏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也笑，“算啦，你俩都不操心，我就不忙活了。”
宋晚笙在说笑中悄悄瞥向江临，他却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划着手机，仿佛刚才气氛的和缓不曾发生，他又退到了阴影里。
饭毕，长辈们约了搓牌。
刘氏突然命令道：“江临，你俩也这么久没见了，你带晚笙去逛逛。”
江临只是刷手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刘氏也不走，继续看着江临，母子俩又开始暗中较劲。
宋晚笙见情况不对，忙道：“不了阿姨，我学校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赶紧告别了父母离开。
宋晚笙一个人走在街上。
她头有点晕，打算散散酒气再叫车。
刚刚在饭桌上，她不止感受到了这对别扭母子间的裂痕，也感受到了江临的生疏与抗拒。
很难受。
有点想吐。
她想起来之前母亲跟她说，刘氏现在很为难，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沟通过了，她希望宋晚笙这个发小能让他多感受一点大学生向上的朝气。
感受大学生向上的朝气？
呸。
人与人之间不能真诚表达的情感就成了垃圾。
不管是江临与刘氏之间的，还是江临与她之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蹲下了。
其实没有很难受，喝的也不多，刚刚已经都散了。但她现在就是很想先停一下，不要往前走，也不要往后想。
“宋晚笙？”
她有些懵，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自己在回忆。
江临已经走过来蹲下了，“很难受吗？”
宋晚笙最后还是上了江临的车，原来他已经有驾照了。
江临问：“你学校在哪？”
宋晚笙不想说话，靠着椅子假寐。
江临也没再说话，干脆地踩下油门。
车最后停在了海城的一片海岸线。
他停好车，打算去开副驾的车门，就见宋晚笙打开门朝海边走去。
步伐果断，健步如飞。很好。
夜深人静，月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浪在沙砾、风与水花的喧嚣中一次次吻上沙滩，又在沉默中退去。
“好久不见。”江临道。
“嗯，很陌生。”宋晚笙闭上眼睛，感受着世界潮湿的呼吸。
风有点重。
“你要出国了？”
“不想在国内读了。”
江临没有继续问，她的原因离他的生活一定很远。
宋晚笙扭头看向江临，“你现在怎么样？”
他笑笑，“你不会喜欢，也不会想了解的。”
他们都知道，他被困住了。不管是他的生活，还是他和母亲的感情，都被困在高一那年。现在坐在海边的，只是一副疲惫的身体在时间流线中被迫经历了年年。
宋晚笙不想被国内应试的教育体系困住，她可以选择换一个环境。
但江临抛弃不了现在浑浊的生活。
她想说点什么，话在口中几番辗转，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也离他的生活很远。高一之后他们彻底断联了三年，上次酒桌游戏的恶作剧是他们唯一的交流，不欢而散。而困住江临让他想摆脱的过去，也有她的一份。
“我......我们总归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也越来越大。
江临站起来，挡在风吹来的方向，低头看着宋晚笙，嘴角是轻浅的笑意。
“酒醒了就走吧，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