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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你长得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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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内灯火阑珊,却寂静无声。
裴音一袭紧身黑衣,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府邸阴影中。
她脚步轻盈,如同猫儿般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经过一番谨慎地侦查,终于来到墨郁的寝宫外,她透过西侧虚掩的窗户,看见墨郁正躺在床榻上,半张脸被纱幔遮住,若隐若现,他似乎已然熟睡。
裴音目光透过纱幔,犯起了花痴的老毛病。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他那熟睡的侧颜,直挺的山根,微抿的薄唇,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完美到脖颈。
她眸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怜惜,不禁摇头默叹:“极品啊,可惜了。”
随后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悄没声儿地推开了寝宫的门。
从正门摸进来后,裴音警觉地环顾四周,整个宫殿华贵非凡,熏香袅袅,混合着淡淡的檀香,雕梁画栋之间悬挂着轻柔的丝绸帷幕,不禁心中暗暗自叹皇家尊贵。
她一边掀开层层绸幔,一边缓步接近床榻,步步都充满了杀意。
然而,当她来到床榻前猛地掀开最后一层绸幔时,瞬间呼吸一滞,高高举着刺刀的手在空中静止。
“……”
此时此刻。
墨郁斜倚在床榻上,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你你,我……不……”裴音顿时被惊得语无伦次。
不是吧大哥,既然被你发现了,不应该躲起来或者喊人吗?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算是个什么事啊!
“连话都说不流利,还来当刺客?”墨郁讽声道。
话音刚落,裴音背后就袭来一阵冷风。墨郁眨眼间就闪到她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一掌朝她后心拍去。
裴音眉间一凝,迅速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险险地避开了墨郁这一掌,转身面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杀机四起。
“何人指使你来的?”墨郁沉声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双眼微眯,冷峻的脸上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裴音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大哥?不过……你长得倒是挺入我眼的。”
话音刚落,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的信子朝墨郁袭去,直指眉心。
而墨郁见裴音刺向自己,神色淡然地看了一眼刀锋,嘴角扬起一丝嘲讽之意。手依旧背在身后不动声色,身体却往旁边一侧,轻易地避开这致命一击。随后反掌拍在她手腕上,力道之大,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刺刀,“铮”的一声,掉落在地。
同时,裴音脚下一崴,撞向了背后的琉璃花瓶,花瓶应声而碎,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这突如其来的异响让在外巡视的侍卫立即警觉,手中的武器均已出鞘,迅速赶来。
裴音见刺刀脱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排银针,针尖黢黑,显然是淬了毒。
“嗖——”
银针如同雨点般朝墨郁射去。
墨郁脸色微变,他没料想到裴音还有这样的手段,险之又险地避开,且急速朝她逼近,伸手向她脖颈抓去。
裴音反应同样快速,倏地抬头上仰,躲了过去,而覆在脸上的面纱却被墨郁扯了下来。但她无暇顾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执着一根银针弹向他咽喉。
墨郁见状,瞳孔紧缩,抬手将她向右甩去,身子朝左侧一躲,避开了直刺喉间的银针,贴着他脸颊擦过,带起一丝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抹了下那道伤口,看着手指上沾了点点黑色血迹,挑了挑眉,眸光深寒刺骨,额上的青筋跳动。
忽而挑唇一笑,雪白利齿可见,眼底满是阴鸷地盯着裴秋音:“原来不是个花瓶啊,孤真是小瞧你了。”
说罢,便将那面纱覆在自己脸上,擦拭血迹,眼神中满是豪不掩饰的嫌弃,随后将那沾满血迹的面纱随意丢弃在地上。
裴音见他此番羞辱,反手交叉将头上两根银簪拔出,这银簪就像是粗长的大号银针,尖锐无比,她迅速朝墨郁掠身过去。
突然间,她胃里一阵翻涌,喉头一紧,一口腥血喷了出来。紧接着刺痛从心口蔓延,手指一颤,银簪从手中脱落。
同时,侍卫破门而入,迅速将裴秋音围住,剑锋直指,等待墨郁发号施令。
而裴秋音眉头紧皱,头痛欲裂,身体不停地颤栗,紧紧地捂住胸口。
刹那间,裴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逐渐迷糊,腿脚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额角磕在了绣制精美的地毯上,衣领间露出了一枚透亮的玉坠,发出微弱的光泽。
三日后。
牢狱深处——
一间昏暗的囚室内,微弱的烛光摇曳着,映照着一名少女苍白而憔悴的脸。
少女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茧子,思绪如同被吹散的烟雾,无法凝聚。
她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她内心几乎被孤独和恐惧填满。她不敢入睡,也不知时日,只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
“吱——”
牢中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进。
这人一袭暗紫锦袍,腰间佩戴着一枚羊脂玉佩,步履沉稳从容。他走少女面前,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她。
只见少女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裙,额角的淤青被碎发挡住,皮肤如同白瓷般,嘴角沾着一抹干枯的血迹,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不知在想着什么。
“裴音。”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裴音抬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这个紫衣男子,长睫一颤,呆滞地问道:“你是谁?”而后伸手指着自己:“是在叫我吗?”
"......"
墨郁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明明不久前两人才交过手,现下却认不出他,属实不应该,莫非是那毒……还是故作姿态?
墨郁屈身蹲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递到裴秋音跟前,试探道:“这玉坠,你可还认得?”
裴音这才看清墨郁这张俊美得几乎接近妖孽的脸,脸颊处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但并不影响,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让她久久挪不开眼。
“咳……”墨郁见她看着自己发愣,轻咳了一声。
裴音这才从墨郁脸上移开视线,落到他手中的玉坠上,神色略微迟疑,随后从他手中拿起那块玉坠,细细把看。
只见玉坠正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海棠,背面刻着一小串她看不懂的梵文,顿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依然记不起来。
半响,裴音将玉坠递还给墨郁,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坦诚:“我不记得了……但有些眼熟。”
墨郁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他沉默了片刻后,接过玉坠,自然地将玉坠挂到自己胸前。
“阿音果然不认得孤了。”墨郁眉头微蹙,而后释然道:“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不似从前,不认得也正常。"
“对不住,我好像伤着头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裴秋音神色迷茫地抚了抚额角的淤青,“那你叫什么名字?”
“姓墨,单名一个郁。”
“墨郁......”
墨郁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阿音以前都是喊孤子有的。”
裴音低头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随即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原来,她跟眼前这个俊美男子是旧识。
“子有。”她轻声唤道。
墨郁听她真的这么喊,略一迟疑。见她此番作态,毫无破绽,心中不免有些动摇,难不成是真的失忆了?
“子有,我为何会在这,我一醒来什么都记不得。”裴秋音满脸困惑,“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了?”
墨郁被她这么一问,心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凉薄。
一个计划在他心底悄然形成。
“小伤,不碍事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言辞。
“三日前,府里进了贼,那人将我刺伤逃到那废弃的法泓寺,恰巧那晚你就在那寺中。想必是那贼人加害于你,将你衣物调换。直到千吾卫赶到,以为你是那贼人,将你带回关进地牢。昨夜,那贼人又来,他们才将那贼人抓捕。”
“而方才听他们说抓错了人,将你关在这,从你身上搜来了这枚玉佩。”
说罢,墨郁取了他腰间的那块羊脂玉佩,递给裴秋音。
“这枚玉佩是小时候玩捉迷藏时输给你的,没曾想你也一直带着。”墨郁说得十分从容。
裴音接过玉佩,纤指抚摸着上面雕刻着寓意吉祥如意的锦鲤。她见墨郁说得如此有板有眼的,尽管记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可心中已然信了他的话。
墨郁拿起挂在胸口处的玉坠,将刻有梵文字体的那面展示给裴秋音看:“阿音,这串梵文刻的是你的名字,裴音。”
“裴、音......”她一字一顿,“那为何在你身上?”
墨郁瞳孔微动,说道:“十年前裴府遭了难,他们都跟孤说你死了,孤不相信,事后去找,结果只找到了这枚玉坠,就一直放在身上,存为念想。”
裴音听到自己家遭难,眉头一拧,不由得心难堪:“那我阿爹阿娘……”
墨郁轻声叹了叹气,说道:“裴将军是战死的,裴府遭的那场火,不知何人所焚,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府中上下无一生还,不知后来你怎的逃出来。”
裴音一听,眼中渐渐聚满水汽。
“......”
墨郁瞧见她眼眶开始泛红,心里顿时复杂起来,沉默了片刻,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这下裴音哭得更凶了,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泄出来。眼泪似不要钱的珍珠般,大大颗地砸在手中的玉佩上,她似乎很久没这么痛快的哭过了。
墨郁见她哭成个泪人,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禁暗自扶额。
“不哭了,走,孤带你回家。”
说罢,便起身自顾自地将裴音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外边走去。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狱卒在他们经过时,纷纷面壁而立,不敢直视。
墨郁的步伐稳健有力,裴音被他抱在怀中,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小声哽咽。
久违的阳光刺得裴音睁不开眼,她闭着眼靠在墨郁的怀里,一种微妙和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蔓延。伴随着墨郁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身上淡淡地檀香味,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子小巧精致,丹唇微微张开,手腕自然地垂落,似被打碎的美玉般,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而这般美好,却在墨郁眼中消弭,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欲望,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净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