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指南[网球]》漫游二十秒

2、捕食者（2） 意气风发。

　　“漂亮，举重若轻！”沈强腕上的表磕上桌子发出了异响，但他毫不在意依旧唾沫横飞地解说着刚刚这一球的回放画面。

　　“秦峥这一板反手直线打了卡鲁索一愣，紧接正手再来直线，还有！卡鲁索还能救！眼见对手被逼至底线外，秦峥再来一个小斜线！没有问题啊、没有任何问题。”

　　明毓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这球打得太巧了。如果说前几板是体现着秦峥进攻的稳定性，正反手的线路变化，那么最后这一个小斜线就是她的聪明。

　　卡鲁索的移动不算慢，因为力量强，所以防守时靠绝对身体素质优势也能打出质量中等的球。秦峥没有选择猛抡这颗球到底线，让卡鲁索有机会借力反击。而是靠着卡鲁索站位较远，选择了一个浅落点——但绝不是小球，它带着前旋、很快二跳！

　　无压力保发，接下来六局，双方都没有摸到破发点，比分来到4-4。

　　卡鲁索的发球局。

　　说实话，卡鲁索不想抢七。高排名打低排名球员是不想抢七的，这是共识。原本只要破发就能稳稳拿下的比赛，非要去拼一两个关键球，万一自己失误多两个，或对方打鸡血，就无能为力了。

　　卡鲁索用毛巾擦了擦拍柄，调整呼吸。在底线多拍的较量中，她占不到秦峥的便宜，反而被打得体力消耗有点大。

　　因此不能再对攻底线了。关键局，她的发球至关重要。她略一咬牙，身体主观发力加速。

　　时速来到184km/h，出界。

　　“前几局里秦峥的得分几乎全是靠接发就拿到主动权，很显然卡鲁索意识到了。这个一发几乎是纯平击，很干脆，可惜长了一点儿。”张雅宁语速很快地解说道。

　　明毓微不可见地弯了下嘴角；“铺垫了四局，终于掉进圈套里了。”

　　这是秦峥从第一个接发球局就埋下的伏笔。

　　也是秦峥出给卡鲁索的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A，一发不够快，我凭借接发落点深和你打底线，你体力下降，我们打抢七。我排名低、十六岁，你和我一起走钢丝，甘心吗？

　　B，提升一发速度，但是这必然超过你的发球稳定范围，一发进球率就要下降。要么发球直得，要么二发被RETURN ACE。连发球局都不一定保得住。

　　卡鲁索会选哪个呢？

　　二发时速165km/h，还是平击发球，卡鲁索不想让秦峥抢到。可秦峥还是在她出手之前判断出了内角的方向，提前移动两个碎步。

　　反手向前一推，同时用身体动势改变球的线路至场地右侧。这球的速度越快，秦峥借到的力就越大。

　　这颗明黄色的小球就从卡鲁索身侧呼啸而过，她伸拍去挡，距离不够，扑了个空。

　　观众的掌声和欢呼袭来。工作日，加之250级别，中央球场本没有那么高的上座率。随着比赛进行，场馆内的球迷逐渐多了起来。卡鲁索本该是球迷更多的一方，可秦峥在深圳站毕竟是主场作战。

　　“又是二发的RETURN ACE！秦峥在本场比赛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接发水准。”

　　卡鲁索受现场气氛影响，有些焦躁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她来回踱步，从球童那里接过三颗球。

　　一发时速170km/h，她牺牲了一点球速，为了保外角，还是出界了。

　　她拍了拍大腿，活动手腕，用足发球的25秒，屏幕上的发球倒计时消失后，她仍没有出手。裁判给了卡鲁索一个发球超时警告。

　　161km/h，内角，想法是完美的，无奈错区了。

　　双误。

　　4-4，0-30落后。

　　卡鲁索把拍摔在地上，对着教练席摊开手，用意大利语说着什么。她神情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

　　当人被愚弄时，发觉自己被摆在天平的中央时，受情绪支配会发生什么呢。卡鲁索选择了砸碎天平。引以为傲的发球突然离去之后，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直播间内，画面下方的弹幕疯狂滚动。

　　【不是吧，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扑卡鲁索的发球去的？】

　　【这真是十六岁？技术这么成熟，还有策略。团队不简单啊。】

　　【不错不错，希望她能晋级第二轮。】

　　【我买了明天的票，应该能要到签名吧。】

　　【笑死，你露露姐心态崩了呀。】

　　露露是卡鲁索的昵称，因为私下里性格温吞，采访时反应总是慢半拍，被粉丝调侃要吃核桃补脑，传来传去变成了核桃饮料，加上姓氏发音相似，因而得名。

　　直播间的转播画面里，秦峥手托球拍，目光冷而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任何波动，就像她已经提前得知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右下角，明毓的摄像头被放得很小，但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看出他的神情有些怔忪，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某种回忆。

　　平心而论，明毓很少想到球场。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日子太长了，被当成狗遛来遛去的时候只会感觉到爪子磨伤的痛楚，而非曾经拥有过的那些触不可及的东西。

　　唯独看着秦峥，他才发现他的心里始终有一团火在烧。

　　秦峥是一个独特的人，明毓知道，知道得比许多人都早。她身上有竞技最纯粹的气味，仿若在冬天里点燃一片雪，那种锋利是必然融化而毁掉自己的，可她不在意。

　　因为她明白……

　　在0-30的优势分下，秦峥凭借抢攻继续施压。15-40，卡鲁索面对秦峥铜墙铁壁一般的底线击球，只好兵行险路，一个主动变线出界，秦峥率先实现破发。

　　有时毁灭自己，是战胜别人的前提。

　　没有悬念的发球胜盘局，6-4，秦峥先胜一盘。

　　盘休时间，卡鲁索选择去更衣室，现场的摄像机在和观众互动。秦峥先是把右手的护腕摘了下来，勒得手腕出现一片红痕，紧接着，她用左手握了握发颤的指尖。

　　她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淡然，其实她也不确定这样打是否会占据优势，上场前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球与球之间的紧迫、狼狈、不确定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脑子里，让她只剩机械性地咬牙、强撑，等待对手先崩盘。

　　秦峥用毛巾擦脸，镜头适时切回了她。毛巾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余眉眼。她的眉毛很浓，像是着意添过墨色，眼睛若是单看不免令人觉得过于狭长，但由她的眼神来演绎就恰到好处，少一分沉静不足，多一分郁气有余。

　　【我去诡秘，神图有了。】

　　【其实听主播解说，网球比赛还有意思的。】

　　【肯定有意思啊，商业价值最高的运动之一，你们是没看过男子网球比赛，比这个精彩多了。】

　　【0个人提到了男子，主播播啥你看啥，不看的左上角点一点退出，拉踩什么呢？】

　　【没有和男子网球比较的义务，没有接受你科普的义务。】

　　“房管呢，”明毓皱起眉，念了第三条弹幕的用户id，“把这人封一下。”

　　【哇，爱播原来会喊房管的呀，之前被人刷屏黑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我对待自己和心肝的态度差别be like。】

　　【主播是这个运动员粉丝？】

　　“不是粉丝。”明毓答。

　　【我发现提到秦峥的弹幕主播特别容易翻牌，肯定是粉丝啊，不想招黑吧。】

　　“没给她花过钱，所以不是粉丝。”

　　【主播怎么不去现场看？】

　　明毓沉默着，屏幕中的秦峥已经结束盘休站起身来，她微微侧目，恰好望向镜头。

　　他看过的，那年中网，他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张外场门票，兜兜转转在一片场地旁停下了。彼时的秦峥身量没有这么高，比对手清瘦许多，像一只刚刚学会展翅的雏鹰，但那双眼睛同现在一样锐不可当。轻巧取胜的她仿佛汗出得都离奇的少，向看台——其实根本不算看台，只是旁边几排高出场地的座椅上的人笑着挥了挥手。

　　意气风发。明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