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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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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听我慢慢说。”
寂筠妖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当年,你祖母为你那未曾破壳的母亲卜算命格,谁曾想卦象甫一显形,她便呕出一口心头血,只留下两个字,便元神俱灭,陨落当场。”
他抬眸,“如今想来,许是她当年泄露天机,才遭了这般天谴。”
时桑的心猛地一揪,急促追问,“是什么字?”
寂筠妖王眸色暗沉,一字一顿,“藏锋。”
“那时我便揣度,你母亲的天赋定然是冠绝古今的,否则,怎当得起这‘藏锋’二字的重诫。”
他缓缓道:“百年之后,你母亲破壳出世的那日,妖族天降七色祥云,霞光万丈,连绵百里不绝。”
“更骇人的是,她生而元婴,那等天赋,比我当初预想的还要强上百倍千倍。”
寂筠妖王的声音微微发颤,“此等惊世天赋降于妖族,究竟是福,还是祸?我不敢赌,更不敢让她暴露。为护她周全,我当即封锁了她的消息,并敕令她此生不能离开妖族。”
“也正因如此,外界鲜少有人知晓,我寂筠,竟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你母亲性子素来沉稳,纵是满心不解,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是守着那道禁令,在山上潜心修炼。”
“十八岁化神,百岁飞升,稳得不像话。那些年里,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未曾发生。”
寂筠妖王的声音陡然低落,“我原以为,她飞升成神的那一刻,‘藏锋’的劫难便算是度过了,却不知,那根本不是结束,只是这场宿命浩劫的开始。”
……
云海翻腾,金芒万丈。
亓令渡立于灵台之上,黑发半束,余下几缕垂在颊边,金瞳凝望着脚下骤然浮现的阶梯。
那是通往神界的天阶。
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淡淡微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百年苦修,今朝功成。
一步,两步,三步……
每踏上一阶,周身的灵力便会澄澈一分,天阶随着她的步伐,寸寸消融,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当最后一步落下时,一股浩瀚的神力自九天倾泻而下,涌入四肢百骸。
肉身寸寸褪去,化作点点尘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凝练了神力的神躯,莹白如玉,不染纤尘。
亓令渡深吸了一口气,神界的空气清冽甘醇,让她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道友,你是今日飞升的新神吗?”
亓令渡循声望去。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墨发如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容貌俊朗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周身萦绕的气息与她一般无二。
显然,也是一位神仙。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疏离,“正是在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乃神界接引使,名唤松辛。”白衣男子温文尔雅地拱手,笑意盈盈,“道友初登神界,想必还不知晓规矩。按神界律法,新晋神祇需先随我前往九重天,完成登籍报道的流程。”
亓令渡点头应下,“有劳道友引路。”
松辛笑了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友不必客气,请随我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虹桥自云海中浮现,直通天际。
亓令渡敛了敛神,提步踏上虹桥,紧随松辛身后。
虹桥尽头,是一座庄严的宫殿,殿门高悬,气势恢宏。
但殿内却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亓令渡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虑,却并未多想,只按着松辛的指引,走向殿中央的登记台,准备取笔完成登籍流程。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支玉笔时,异变陡生!
一股凌厉的杀气自背后暴起,冰冷的剑锋贴着她的后心,带着刺骨的寒意。
亓令渡瞳孔骤缩,本能侧身,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击,神躯一转,她已是与松辛相对而立,眸光锐利如锋,冷冷喝道:“松辛!你这是何意?”
此刻的松辛,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随着他的笑声,登神阁的四面八方,骤然涌出数十道身影,个个身附神力,气息强悍,将亓令渡团团围住。
“何意?”松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等下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那些神祇便悍然出手。
赤色的火纹神鞭破空抽来,青碧的藤萝神索缠向四肢,更有神雷凝成拳头大小的雷珠,密密麻麻地朝着亓令渡周身要害砸落。
各色神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鸣。
亓令渡心头一凛,风灵根瞬间催动到极致,周身狂风大作,卷起三尺高的气浪将袭来的火鞭与藤索震开半寸,她足尖点地,身如闪电,避开迎面砸来的雷珠。
雷珠擦着她的肩头炸开,皮肉被灼得发麻,一股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抬手凝起一道狭长的风刃,刃身泛着凛冽的寒光,迎着一道袭来的青色神光狠狠劈下。
“嗤啦”一声脆响,神光被劈成两半,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可下一秒,三道暗紫色的毒雾神针便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丹田。
亓令渡腰身猛地向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神针擦着她的衣襟飞过,钉在身后的玉柱上,瞬间腐蚀出三个黑漆漆的洞。
趁此间隙,她神力暴涨,身后银龙真身虚影骤然浮现。
龙鳞在神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一双金色的龙瞳锐利夺目。
银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彻的龙吟,巨大的龙爪裹挟着狂风,朝着围攻的神祇狠狠拍去。
前排的两位神祇躲闪不及,被龙爪拍中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昏死过去。
可这短暂的反击,却耗尽了她大半尚未稳固的神力。
松辛见状,他双手结印,一柄漆黑的噬魂剑骤然浮现,剑身上萦绕着缕缕红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亓令渡,束手就擒吧!”松辛狞笑着,噬魂剑带着吞噬神魂的威势,朝着她的眉心直刺而来。
亓令渡咬牙,侧身避开剑锋,却被剑风扫中肩头,衣袍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
她的气息瞬间紊乱,身形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神祇趁机踹中后腰,狠狠摔在登记台前。
玉笔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撑着台面想要起身,四肢却被数道神光锁链死死缚住,刺骨的寒意顺着锁链蔓延全身,神力在体内瞬间凝滞。
围攻的神祇们缓缓逼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殿内的杀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神力被锁链死死扼住,四肢百骸像被穿透,疼得亓令渡眼前阵阵发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尚未稳固的神元正在被锁链疯狂吞噬,每流失一分,意识便模糊一分。
“啧啧,不愧是生而元婴的天纵奇才,这神元的纯度,比以往那些飞升者强上数倍!”一个神祇搓着手逼近,目光黏在她渗血的肩头。
松辛缓步踱到她面前,抬脚踩住她的手腕,噬魂剑的剑尖抵在她的眉心,“都说了叫你束手就擒,你还不听。”
亓令渡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淡淡吐出两个字,“墨迹。”
“你找死!”
就在这时,亓令渡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喷在锁链之上。
她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银龙虚影在她身后凝实到近乎具象,龙鳞生辉,龙尾狂甩,竟硬生生将神光锁链震出数道裂痕。
松辛脸色剧变,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趁此间隙,亓令渡催动最后一丝燃魂换来的神力,挣脱桎梏。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指尖凝起一道风刃,狠狠劈向身后的神祇。
风刃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她借力向后急退,目光死死锁定殿宇西北角,那里的空间因方才的大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正是通往下界的唯一生路。
“拦住她!她要逃!”松辛怒吼着追来。
数道神光紧随其后,擦着她的脚踝炸开,碎石飞溅,将她的衣袍撕扯得更加破烂。
亓令渡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背上又添新伤。
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头,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朝着那道裂隙飞去。
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
就在裂隙近在咫尺的刹那,亓令渡猛地转身,将体内最后一丝神力凝作一道风盾。
“轰!”
风盾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向前方。
她像一片断线的风筝,纵身跃入了那道裂隙中。
裂隙在她身后飞速闭合,将松辛愤怒的咆哮与漫天神光,彻底隔绝开来。
……
腐叶堆里躺着个人。
白衣被划得七零八落,沾满了褐色的血渍,原本该是利落的衣角被扯得破烂,狼狈地缠在枯枝上。
她的侧脸埋在阴影里,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搭在枯枝上的指尖,才极轻地、极缓地,颤了一下。
亓令渡是被浑身的剧痛疼醒的。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参天,枝叶繁茂。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了回去,稍一挪动,钻心的疼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指尖刚碰到地面,就脱力般重重摔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着落叶,由远及近。
亓令渡警惕地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身形挺拔,墨发束起,剑眉星目,容貌俊美得令人心惊。
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步伐沉稳。
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脚步微顿。
他缓步走上前,声音低沉悦耳,“你……需要帮助吗?”
亓令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里满是茫然。
男子见状,眉头微蹙,却并未多问,只是弯腰,伸出手,“此地匪徒横行,你伤势颇重,先随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