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世子真是个 ...
-
城门口,天色微亮,往常这个时候出城的人并不多,但今日却排起了长队,因为被流放的叶氏一族。
城门一开,负责押解的官兵便吼了起来:“都走快点,别堵了路。”
犯人们麻木地迈开脚步,不时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异常压抑。
“娘,是阿姐!”十五岁的叶冬雪扯住叶夫人的衣袖,红着眼睛回望。
叶夫人忙转身朝后看去,一眼就看到掀开车帘的叶秋霜。
“我的霜儿……”身为主母,她被抄家时没有哭,被押入狱中时没有哭,被赶到城门下也没有哭。
可看到来送行的女儿,她终于绷不住,潸然泪下。
“是秋霜!”
“大小姐来送我们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流放队伍霎时哭声四起,变得喧闹起来。
马车上,叶秋霜也红了眼眶,无声地呢喃:“爹、娘,小妹……”
望见家人个个形容狼狈,爹爹和娘亲还戴了枷锁,她顿觉心如刀割。
叶丞相凝视女儿一眼,转身迈开大步,“夫人,走吧。”莫要让女儿过多忧心。
叶夫人泪眼朦胧地收回视线,她的霜儿啊,此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为首的押解官是刑部的一个传令兵,名叫卢四海。
卢四海起初还有些犯难,毕竟叶秋霜嫁入了庸王府,是世子妃。
不对,叶秋霜昨日才嫁给庸王世子,叶家又在同一天获罪,叶秋霜应当没有被册封为世子妃,只是世子夫人。
但哪怕只是世子夫人,若叶秋霜想接济犯人,他拦了,说不定也会得罪庸王府,他不拦吧,又坏了规矩。
好在叶秋霜没有下马车的意思,卢四海不由松了一口气,正要催促犯人赶紧走,就听到一声大喊。
“世子,你当真要去北疆?”来人策马停在马车前,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卢四海不敢置信地看向马车,那位世子爷要去北疆?此刻还就在马车上?
他这个领头的一停,流放队伍就都停了下来。
马车里,容嬷嬷一听声音便知来人身份:“是大公子,世子莫慌,接着演便是。”
王妃早就料到了此事瞒不住,也没想着瞒,毕竟世子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长久不露面哪能瞒得住。
叶秋霜顾不得难过,忙擦去眼角的泪痕:“我陪夫君。”
秦知笑笑,弯腰走了出去。
“世子,你当要舍了父王和母妃,执意陪这个罪臣之女去北疆?”一见秦知露面,王府庶长子秦著便先声夺人,音量也提得更高了。
秦知面露不悦:“大哥,她是我的夫人,是你的弟媳,你此番失礼了。”
张口就是罪臣之女,给谁不痛快呢。
秦著面色一顿,摆出无奈的样子:“世子,不管弟媳如今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该被情爱冲昏头脑,你此番不管不顾地去北疆,可曾想过父王和母妃是何等心情?”
他最讨厌听秦知叫大哥了,因为他身为王府长子,却不能叫秦知一声三弟,只能尊称秦知为世子。
可秦知却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偏要跟着叶秋霜去流放地,那就别怪他把事情嚷嚷得满京皆知了。
这些年,秦知行事滴水不漏,让他抓不到一点错处,眼下机会难得,他当然不能错过。
一个满脑子只有女人和情爱的世子,能有什么出息,他今日就要撕开秦知犯错的口子,他迟早会将秦知取而代之。
秦知哪会不知道秦著的用心,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往下演了。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陪夫人去北疆一趟,此事父王知晓,母妃也尤为赞同,何谈舍了父王和母妃。”话音一顿,她握住叶秋霜的手,“夫妻本为一体,今日我若视夫人的困苦如不见,岂不成了负心薄幸之徒。”
秦著没想到秦知这么坦然,但这样更好。
“说到底,世子心里还是弟媳为重,殊不知父王和母妃有多痛心,多无奈。”
见他说来说去就只会扯这一点,秦知没了耐性,直言道:“我意已决,此生绝不负夫人半分,大哥若是好心相送,我心领了,若你想借机生事,趁早回府去,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秦著满脸痛心,真是个蠢货,就这样说吧,说得越多越好,让大家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笑话。
秦知冷冷瞥他一眼,转身扶叶秋霜上马车,语气关切道:“夫人放心,不管前路多困苦,为夫都会陪你一道。”
叶秋霜适时开口:“夫君,我本不信你对我情根深种,眼下才知我一腔深情没有错付。”
两人深情对望,画面那叫一个感人泪下,让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都为之动容。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今日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同甘共苦了。”
“谁说不是呢,世子爷放着富贵日子不过,偏要去北疆吃苦,真是个痴情种。”
一片议论声中,马车缓缓驶动,稳稳地跟在流放队伍后面。
卢四海都看懵了,不是,这位世子爷是不是有毛病,没见过美人吗,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这让他以后怎么办,世子爷亲自随行,他还怎么磋磨犯人,流放可不是玩闹,是要让犯人吃尽苦头才行。
有这位世子爷盯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给犯人吃苦头啊。
卢四海生无可恋地望向流放队伍,他眼里的犯人不再是犯人,而是一个个惹不起的祖宗。
世子爷的老丈人,世子爷的丈母娘,世子爷的妻妹……
这算什么事儿啊!
队伍里,犯人们也看懵了,叶冬雪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耳朵。
“娘,我没看错没听错吧,阿姐要陪我们去北疆,姐夫也去!”
呜呜呜,她好感动,有阿姐和姐夫在,她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叶夫人满怀复杂地点点头,她也很意外,照她之前想的,霜儿再孝顺,既然嫁入了王府,最多也只能来送送行。
谁能想到霜儿竟要一起去北疆,更让她意外的是秦知也要同行。
“老爷当初属意秦世子,我还觉得不妥,没想到是我短视了。”
叶丞相捏着胡子沉吟片刻,脸上难得露出两分松快:“夫人又说错了,那是咱们的贤婿。”
其实他当时也觉得不妥,奈何庸王不讲武德,明明他还没点头,两家定亲的消息就放出去了,还传得那么离谱,说什么女儿跟秦世子是两心相许,是天作之合……
为了女儿的名声着想,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结果呢,陛下果然介意,是的,叶丞相可以笃定,叶氏这桩冤案,定然是陛下的手笔。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比谁都明白,陛下最忌惮权臣勾结,哪怕庸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不宜与他们相府做亲家。
好在庸王世子跟黑心肝的庸王不一样,秦知是个有心的,叶氏一族应当能保全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夫人没再说话,只频频回望,看到那马车一直跟着,才安下心来。
虽然这样想很不对,但她还是很欣慰霜儿能跟着,有霜儿和女婿从旁照应,这一路能好过很多吧。
马车上,叶秋霜也在思考这件事,她该怎么让爹娘少吃一些苦呢。
容嬷嬷看出她的心思,宽慰道:“世子夫人不必忧心,只要咱们跟着,那些官差便不敢乱来。”
换言之,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什么都不要做。
“嬷嬷放心,我晓得轻重。”叶秋霜声音微顿,“我不会让夫君为难。”她不会做罔顾王法的事,以免给庸王府抹黑。
秦知也听懂了容嬷嬷的言外之意,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叶秋霜,迟疑道:“只是跟着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