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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定花火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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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邮箱中取出了包裹,因为体积的大小还蛮诧异,也生出了喜悦的情感。
清空了桌面,“我”小心翼翼打开它。
蓝色的礼盒里,一件洁白的浴衣安静地躺着。
虽然从礼盒和丝带就能看出送礼的人精心装饰了,但因为体积较为庞大而出现了缺损,还是无法再着装。
蓝色的花瓣绽开来,仿若在空气中动态地漂浮着,有海风的气息,“我”想。
“我”去拜托了本地一家颇负盛名的服装加工厂,希望能够帮助它恢复原样。但被遗憾地告知,这件浴衣的材料和工艺超出了他们目前的能力范围,暂时无法复原。“我”只能作罢,将它重新包装好锁进了房间衣柜深处。
骑着单车到邮箱取信,路过一所中学正值放课,少年少女们偷偷避开人群,手牵着手并肩漫步,露出略显羞涩却又充满甜蜜的模样。
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限制早恋的说法,毕竟纯真的爱恋也是人成长不可或缺的部分。
多半是少年人害怕被同学调笑,还真是青涩啊。
穿梭在有着青春洋溢的脸庞和无忧无虑的笑容的学生之中,倒真有点触景生情的意味了。高中于我而言,就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好像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是怎样的呢,有没有心仪的女生?完全不记得了。
是否在同样阳光普照的一天,有着稚嫩如青果般的爱恋?啊,我苦涩地发笑。
全部都已遗忘。从什么时候开始,幼年、少年时期从我的生命中被删除了。
清风拂过水面轻起微波转而逝去,如同未曾出现过,也未曾留下什么,被岁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无论我如何回想,都无法拼凑出分毫。
原因会不会是如同玛丽·塞贝戈所言,机械化的生活使我感到时间飞快流逝,进而遗忘了许多。
总是听人说着会被遗忘的就是不重要的事,可忘得如此一干二净,过去的我是怎样一个无欲无求的禅者呢。
我的心脏仿佛是空空的,只在偶尔想起时,留下一丝淡淡的苦涩萦绕不去。
嘛,如今的我想必也只能珍惜着每一天生活,何必装作遗失了什么彷徨去寻找。在化作幸福的灰烬前,再从高处俯视吧。
我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家中拆开一路上被紧紧攥着的信封,一片风干的桔梗花瓣飘落,干燥的纹路似乎一触即碎。我小心拾起,毫无温度的冰冷沿着血管悄无声息爬进我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悖逆物理常理地将它微微加热了。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窗外传来的清脆风铃声,思绪渐渐地飘远。在这美妙的声音中,我仿佛迷失在了一个只有桔梗花香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那么宁静和美好。
回想起从前,这种看似俗气的干花却总是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点缀着我的世界。无论是书桌上、窗台边还是床头柜上,总能看到它们娇美的身影。
似乎闻到了香气,在轻响的风铃中,迷失了。这样俗气的干花一如既往地装饰我的整个世界。
“桔梗很美丽,香气装点了整个房间。为了留住这份美丽,防止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枯萎凋零,我将它做成标本,佩戴为胸针。
托你的福,我正在试着聆听我的周围。声音有着颜色,海浪是蓝色,蓝色的是海洋,蓝色的是令我喜悦的你。我希望我可以回到过去,回到和你一起的时候。在它们突然离去之前,补完无尽的洞穴,用你的言语、你的信件,用欢笑、用哭泣、用争吵,总之是一切能够填满它的。
长此以往,我的独居生活并未让我有过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一切都在理所应当地进行着。但我现在变得有些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抱歉,有些语无伦次了。希望混乱的言语也能将我的心意准确表达。我总是羞于将想法剖析于别人了,于是用这样拙劣的方式掩盖我的羞涩。但对面的是你。
我会一直,真心为你。“
总是用温和的语气回复她的我,突然说出这样奇怪直率的言语是否会令她讨厌呢?
我想,离我必须告诉真相的时间已然来临,但会不会全盘崩溃呢?
不愿承认与她这份联接的脆弱,即使它明晃晃地正戴在我的胸口。用最稳固的金属锁住,是否就万无一失?
它的纤薄还是呼之欲出。
我的雄心壮志一直以来都在莫名其妙地涌动,又被莫名其妙地击溃。
只是暂时的延续也很好,这已经是我乞求渴望的了。
我还是不打算说出真相。或许能够复信的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呢?我低下地为自己寻求合理的借口。
但借口只是借口。
卑劣的二十八岁男性A ,对美好的少女萌发了十八岁的幼稚恋慕之心。
这是我必须承认的。
【展信佳。一切都是很美好的,而你是我心中是最美好的,绝不是讨好的谎言。相比于你真挚的礼物,我寄送的似乎有点太寒酸了,很抱歉。当时只是想着所以就做了,目即遍地的桔梗,第一时间想要和你共同欣赏。即使花开一度终会枯萎,它已经将我的思念传递至你所在的天空,绵延永恒,不曾断绝。
我很期待,在蓝色花瓣绽放之时,与我相约再一次的烟火大会吧。到时再看看本在那时就该升空的烟火,会从什么方向落下呢?
想要触碰你。你的面容无数次从我眼前掠过,追逐着虚影的我却什么也拽不住。断线的风筝在群青消散之际远行,余下停留在过去不愿前进的我还伫立思索。最终会抵达哪里?
我很害怕,终有一天,连你的声音我也要忘记了。
强制将厚重爱意塞进单薄的信封,并系上自由风筝的我很自私吧。怎么可以只因为自己的绮念束缚住以爱为名折磨的人呢?这样的问题我也总是拷问自己。
夜晚悄然降临之时,总是会想起离开我的你,纠结与矛盾,使我的眼泪落下了。你一定还爱着我吧,除了肯定的回答,我都会窒息而亡的。
无数次期盼你降临我的清醒梦境,实现的只有微渺几次,也都是你离去的场景,我痛苦不堪。也许现在的机会也只是我的一场梦,就算只是这样,我也要抓住已然消逝的你。
自从你说依旧爱着我,我便恍若飘在宽阔天空。虽然知道会是轻飘飘的一句戏言,我们已分开如此之久,留存的爱意早应被名为时间的腐虫啃食了。但只是这样单纯地说了,我的悲伤似乎也能消失几分。
很感谢你向我坦白心意,这样的你我仍然痛苦地爱着。只这样的爱意,也请保留。】
我有些疑惑。如果是18、9岁女性,那么十年前就是8岁左右,还只是一个稚嫩的小孩。怎么会有这封信里的言辞那般深沉隽永的情感?
是青梅竹马的戏码吗,但不是十年没联系了吗?孩童时期不是生死之交的话,很难产生这样强烈的联系。
我想不通,但也没有多想的必要。仔细推敲的话,恐怕连我赖以存在的微弱纽带也会不复存在。我不愿意达成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