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涅槃（一） ...
-
昏暗的环境中，余挽舟躺在稻草堆里。
耳边传来“滴答”的水滴声，在空荡荡的牢房回荡。
余挽舟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没有喝水了，嘴唇干得发裂。
直到现在，余挽舟甚至还有闲心吐槽这大牢里没点灯，差评！
黑暗中隐约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余挽舟从地上爬起来，盘腿端坐在地上。
“吃饭了~”缺了口的陶碗里放了两个粗粮窝头，旁边的是干净的水。
余挽舟也不介意他的无礼，迅速把那只装了水的碗端到面前，一口气喝完。
她真是渴死了！
昨天在奉天殿外跟人辩驳，她嗓子都喊嘶哑了！
“咕咚”几口喝完，余挽舟把空碗放到地上，拱手道：“劳烦狱卒大哥替我添水。”
狱卒斜眼看她：“嘿哟喂~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状元呢？都成阶下囚了！使唤谁呢你？”
这狱卒缺了只牙齿，说话漏风。
余挽舟有先见之明，在发现他缺牙之后就把空碗藏进自己怀里，不经意往后退了几步。
可别把口水溅她碗里。
至于地上那两个窝头？早在喝水的时候她就揣进兜了。
“行了王千！不就是一点水么，给她就是。”旁边的老狱卒打断他。
在这大理寺里，发生了多少冤案？又有多少跌落高处后爬回去的？
老狱卒人老成精，在没有确定囚犯死绝之前，他不会恶意打压任何囚犯。
被唤作王千的狱卒显然太年轻了。
被打断后反而更加来劲，淫邪的眼睛开始在余挽舟身上游移：“我就说呢，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样？也就女人家才有这样好的样貌...”
被这种人盯着，余挽舟有种吞屎的恶心感。
虽然她也没吞过屎。
老狱卒摇头叹气，弓着背站在原地看王千把人得罪死。
王千浑然不觉，犹在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死之前不如让老子快活快活，也不枉你作为一个女人来人间走一遭了！”
余挽舟被恶心坏了，嘴上也毫不客气：“我要是你，就恭恭敬敬把水送来，陛下都还没定我罪呢，你算什么东西？”
说话间，她按住腰间某处，浑身神经绷紧。
王千本就是随口说，被余挽舟这么一激，当下要开门进去“惩罚”余挽舟。
“小娘皮给脸不要脸是吧？我还嫌你脏呢！跟这么多男人混在一起考试，谁知道有没有被人摸过？”
“说不定啊~”王千摩挲下巴，邪笑道：“说不定你这六元及第都是睡上来的！”
“这句话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给陛下...他日若有机会，余某会亲自请求陛下彻查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余挽舟一字一顿说道。
若王千真敢进来，她保证......
“哗啦”是门锁落地的声音。
王千居然真敢进来！
“怎么不说了？我告诉你！在这里，我就是天王老子！”说着，他伸手要拉余挽舟。
余挽舟侧头看了眼，发现那老狱卒早就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心底一松，望着凑近的王千，脑子里生出个念头。
趁王千只顾着看她的脸，余挽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王千脖子上，大拇指用力往下压，慢慢有血溢出。
王千只觉脖子上一片冰凉，很快就开始刺痛，想到什么，他脸色惨白，两腿软似面条，身下流出一股热浪。
余挽舟瞥了眼地上的不明液体，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轻视女人的下场！”
这把软剑是燕惊寒给她打造的，她一直佩戴在腰间，传胪大典的时候都忘记取下，后面被押入大理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身上的剑肯定会被收走，谁让那些狱卒瞧不起她，搜都不搜就把她关在这里。
也是凑巧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不！余状元！余状元大人不记小人过，绕小人一条烂命吧~”
余挽舟“啧”了一声，扯开狱卒身上的布料，把他双手缚住。
“老实点！”
把软剑藏好，余挽舟啪得一下抽在王千脸上。
要不是有余挽舟盯着，王千站都站不稳，就差下跪求饶了。
余挽舟沉吟片刻，“算了，你还是死一死吧。”
“不不！小人不想死，不要啊！”
“闭嘴！”余挽舟凶狠瞪他，理所应当道：“你不死，万一去外面跟人说我身上藏有软剑的事情怎么办？”
她女扮男装本来就是欺君了，若被人知道她在传胪大典上带了武器在身上，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
可惜王千还有用处......
王千显然也想到这点，自告奋勇：“小人，小人有办法！”
能在大理寺当狱卒的都不是傻子，王千的脑子回归后，也知道余挽舟的顾虑。
他恨得要死，却不敢表现出分毫，还得殷切献策：“小人愿意受断舌之刑！”
余挽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王千。
王千生怕余挽舟后悔，忙不迭从袖子里拿出工具断了自己的舌头。
担心被人发现，他甚至不敢叫出声。
余挽舟看得自己的舌头都开始痛了，“不忍”别开眼。
等老狱卒带着人进来时，王千已经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余挽舟事不关己抱手站在牢房里。
从外面来看，余挽舟身姿挺直，颇有风骨。
大理寺卿肃着脸，对余挽舟呵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余挽舟淡淡扫过去，心下微哂，那老狱卒恐怕早就把王千对她意图不轨的事情告诉了大理寺卿，这人磨唧半天才来，到了这里第一件事就是诘问她。
哼！
余挽舟：“我要见陛下。”
大理寺卿向来跟丞相眉来眼去，本就看余挽舟不顺眼，此时见余挽舟答非所问，还大言不惭想面圣，怒道：“大胆余挽舟！你这是在藐视本官吗？”
不知为何，大理寺卿总觉得这余挽舟面熟，尤其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十足的讨人嫌！
余挽舟只是重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见陛下！”
“你，你放肆！真以为本官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吗？”大理寺卿什么都顾不得，只想把余挽舟打压下去。
余挽舟默默想：再不让放肆也放肆过了。
于是她复又道：“我要见陛下！”
“可。”
大理寺卿正要驳斥回去，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随后，几名身着宫装的宫女提着灯涌进来，把狭窄的廊道塞满。
不多时，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出现。
余挽舟还在猜测来人身份，以大理寺卿为首的几名狱卒已经俯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平身吧。”
薛妤看向余挽舟，目光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六元及第的女状元？”
余挽舟微愣，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会来，但显然太后是来帮自己的。
她恭敬行了个女子的万福礼，“回太后娘娘，挽舟暂时还不算状元。”
薛妤听出了余挽舟话里有话，难得来了兴致：“暂时？你倒是傲。”
余挽舟连道不敢。
同时，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太后既然这么和善跟她说话，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你要见皇帝？”薛妤顿了一下，揉着眉心道：“哀家便允了你，是死是活且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余挽舟心中大喜，当即行大礼：“多谢太后娘娘。”
礼行至一半，被太后带来的宫女拉着。
余挽舟面露疑惑，下一瞬听到太后说。
“要谢就谢燕家那小子和你那两个友人吧，燕家小子...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啊。”薛妤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余挽舟。
余挽舟心中一沉，想要追问，却发现太后已经神色疲惫，不愿意多说。
她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等出去后再说。
望着空荡荡的牢房，大理寺卿烦躁不堪，踢了一脚晕过去的王千，咒骂道：“废物！”
老狱卒适时地上了眼药。
“把他拖下去处置了！死了丢乱葬岗去！”
大理寺卿还想着好好折磨余挽舟，却因为王千这个废物毁了！只怕就算今天没有太后，余挽舟今日也必能见到陛下。
如此心性...将来在朝堂绝对会是一大劲敌。
老狱卒恭敬应声，悲悯的望了眼地上的王千，吩咐人动手。
可怜王千，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自本朝出现个女状元后，大家每日的闲暇时间就是讨论这件事，纷纷猜测陛下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我邻居家媳妇的娘家侄子在都察院御史府上做活，听说光是要求处死女状元的折子就堆满了皇帝的桌案！”
旁边听闲话的人还没来得及细数这关系，又被皇帝案桌吸引过去。
“话说，这陛下的案桌是不是纯金子做的呀？”
“金子那得多贵啊！”有老翁反驳，他咧出一嘴黄牙，摇头晃脑道：“我看啊，应当是银子做的才是...”
熟知这老头的人站出来反驳：“你个老头净瞎说！银子多软啊？那么多折子不得变形了！”
他还比划了一个大圈，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最后认为，陛下的桌子肯定是金子做的！
纪景跟着师谦掩在人群中，面面相觑。
纪景悄声靠近师谦：“听说陛下昨日见了挽舟，你说...”
话没说完，被师谦用眼神示意闭嘴。
纪景叹着气，眉头紧锁：“愁死人了！还有燕惊寒那边...唉！这叫什么事啊~”
日上中天，人群中突然变得嘈杂。
师谦听到一道惊呼：“大消息大消息！陛下恢复了女状元身份，还给女状元封了官呢！”
“哗啦——”
四周全是凳子摩擦在地上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嚯！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皇旨都下了！那女状元不日就要上任了！”
师谦跟纪景对视，悄然离开人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