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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逆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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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景说完自己的打算,满脸紧张。
他当然想过直接做这个生意,但这是他跟自家老头的约定!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让自家老头对自己刮目相看!
余挽舟沉思良久,最后问出了一个问题,“敢问纪兄家里可是经商?”
纪景浑身一僵,有些难为情道:“是。”
当今商人地位低下,空有财富,在外面却时常被人鄙夷,纪景自小在学堂受了不少挖苦。
他强装镇定,缩在袖子里的手却蜷起来,眼睛一个不错盯着余挽舟。
“不知纪兄家里可是经营酒楼食肆?”余挽舟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像是寻常闲聊。
纪景浑身的肌肉放松,如实回答:“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主要去各地收购道地药材,跟医馆合作...家里也有几块地,种植药材卖。”
这倒是出乎余挽舟意料,她以为纪景提出跟她合伙做泡面生意,家里生意肯定跟吃食有关,结果居然是药材生意?
别说余挽舟了,就是师谦这个不懂生意的人都听出来不妥,“这完全不搭边啊!”
纪景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家的生意是我家,跟我可没关系,我现在跟攸宁谈的是我自己的主意!”
师谦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想要反驳,被余挽舟打断:“余某明白了,纪兄既是想做吃食方面的生意,却要明白‘官不与民争利’,纪兄如今做点小生意无可厚非,若日后生意做大了...”
余挽舟话没说完,但纪景已经听懂了。
他毫不在意:“不瞒你们,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要不是家里...我也不会踏入科举之途,不管将来如何,我的确不打算踏入仕途。”
“一个举人的身份足够我家商行无虞!”
纪景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入仕,而是周围人的冷漠,让他明白商贾与士人之间所隔,他纪家少东家自小也是被捧着长大,谁要受那些窝囊气!
纪景赌气般坐在那里,看起来真的不在意。
余挽舟脸上闪过几许郁闷,她问这话原是想拉纪景入伙,没想到反激得他说出这些口不对心之言。
担心纪景真要放弃仕途入商途,余挽舟连忙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也在做生意,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既有此意,不如一起加入...”
担心纪景拒绝,余挽舟还不忘提醒,“做生意靠得可不光是头脑,更多是靠人脉,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有时候一个重要的引路人是很重要的。”
或许是看到她的能力,为了拉拢她,燕惊寒甚至给了她干股,每年单分红就是一大笔银子,既然是自家产业,纪景这个好苗子她肯定要挖走!
至于挖走以后发现纪景是个花架子?余挽舟半点不担心。
不是相信燕惊寒会调教人,而是燕惊寒的生意广泛,早就打算做药材方面的生意,有纪家的少东家在手里,还怕纪家人不帮忙吗?
师谦早就听到纪景要跟余挽舟合伙做生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知道这种机密不是他能听的。
这出角落只剩下余挽舟跟纪景两人。
纪景坐在昏暗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余挽舟的话。
良久,纪景终于抬起头,周身的气度浑然变化,不复之前的不靠谱,反而精明十分。
“不知可有机会见一见那位朋友?”
余挽舟嘴角微勾,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当然。”余挽舟点头应下来。
既是合伙人,燕惊寒亲自来见一面有何不可,她回去就写信!
随着铜锣声落下,周围嘈杂的声音逐渐减弱,徐砚在众人的目光下拾阶而上,眼睛扫过底下的人,在某一处定了定,随后抬手示意。
只见徐砚身后突然降下一幅巨大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字。
大家凑近去看,发现都是题目。
眼力好的边看还不忘大声念出来,让后面的人也能听到。
余挽舟跟纪景站在角落里,根本看不清前面的题目,他们周围的人皆抓耳挠腮,想要往前挤,只有他们二人丝毫不在意。
“诸位不要着急,现在先听我讲这次诗会的规则!”一个撇着山羊胡的管事模样的男人走上去。
在场的诸位能来到这里,哪个不是天之骄子,那管事满身金玉,一看就是商贾之流,一身铜臭!别说仔细听了,他们能忍住不吐口唾沫就已经是给徐家面子。
眼看场面不好控,管事只好不情愿地下去,让徐砚来讲。
徐砚轻嗤,毫不客气站在最中央。
大家看到是徐砚,都默契熄声,听徐砚讲。
管事心里不甘心,本来还等着看徐砚的笑话,结果这些人这般配合,气得他一个倒仰,好险被小二扶住了。
“要不是主子吩咐...他徐砚算个什么!”阴冷的眼神不甘回望,最后只能强忍着怒火退走。
管事一走,余挽舟带着纪景从柱子后面冒出来。
余挽舟若有所思忘了眼徐砚,手指不自觉摩挲。
“果然是明月楼,连徐家都不怕。”纪景捂着嘴巴小声道。
与此同时,他心里生出一股豪迈,假以时日,他也要做出这番成就!
余挽舟自来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活动,依旧缩在角落里,碰了杯热水喝着。
纪景见她杯子里什么都没放,不由惊奇:“你居然不觉得寡淡无味?”
“文人之间的雅趣哪里是你这商贾能懂的。”
两人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是跟着徐砚来的,他们这里一下子成为聚焦点。
眼看纪景要暴起,余挽舟眼疾手快把人拉住,看向说话的源头:“兄台说话未免太刺耳,不过一白开水罢了,当不得‘雅趣’二字!”
从纪景要见燕惊寒开始,余挽舟已经把纪景当做自己人了。
她这人护短,见不得自己人被欺负。
说到最后一句,余挽舟眉眼都带了怒气。
“余公子可不要被这人骗了!”那人满是委屈,狠狠瞪了眼纪景,坚定认为是纪景诓骗了余挽舟,“这位纪景纪怀川公子可是我们甘定府的大名人啊,品行低劣声名狼藉...连他夫子都给他取字‘怀川’,希望他心胸宽广!”
“大家别看这纪景人模狗样的,年初那会儿还敢当街强抢民女呢!他也就多亏有个好爹给他打点,不然...哼!”
那人义愤填膺,一副见不得大家被蒙蔽的样子,轻易就让众人相信他。
纪景气得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攥,最后还是忍不住反驳:“放屁!老子从来没干过那些事,都是你们给我泼的脏水!”
那人丝毫不慌,慢悠悠道:“就算其他事大家没见着,那强抢民女总不是诬赖你吧?这可是人家红姑娘亲口说的。”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当然看出两人之间有恩怨,若说他们对先前那话还是半信半疑,“红姑娘”这三个字一出来,大家看纪景的眼睛都变了。
女子的闺名何其重要?连名字都出来了,总不能还有假吧?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徐砚都被说服,神色狐疑。
纪景眼眶红红,脑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绳一下子崩开,三步作两步上前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目光慑人:“尤丙你个小人!你...”
纪景话还没说完,被揪住的尤丙就嚎叫不止,“徐公子救我!他要杀我!纪景要杀人了!”
很多人都没有听清他们之间的纠葛,只听见尤丙这三句呼喊,尤其是最后那句“杀人”,大家都被吓得慌不择路,引起一阵混乱,胆小些的直接被吓得两腿发软,涕泗横流。
事情发展到这里,余挽舟已经明白尤丙的意图,一时间也不知该夸尤丙聪明还是骂他蠢。
“尤公子说纪兄安然在外面行走是依仗家里,那余某很好奇,此等机密尤公子从何得知?”余挽舟脸上带着好奇。
大概是余挽舟脸上的疑惑太真,尤丙并没有过多防备,脱口而出:“大家都这么说!”
话音一落,人群一片寂静。
余挽舟险些笑出声,她起身拱手,“也就是说,尤公子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在这诬陷同届考子?”
她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面加重语气,众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识到什么,看向尤丙再不复信任。
如今桂榜未出,若哪位考子名声污了,很容易被落黜,朝廷不会冒着风险把一个名声有污的人招进去。
真是歹毒!
果然有病!
尤丙对这种眼神何其敏锐,却想不明白缘由,梗着脖子,“本以为余公子明事理,没想到你们本就是沆瀣一气,难怪啊。”
余挽舟心中一突,大感不妙,连忙看向纪景。
纪景还没从那巨大的惊喜中走出来,不过他了解尤丙,当下掏出个帕子塞进尤丙嘴里,“嘴巴真臭!小爷都要被你熏死了。”
说着,他还不忘捂着口鼻,看起来颇为嫌弃。
尤丙憋得满脸通红,“吱哇”叫个不停。
他一下怒视纪景,一下又瞪着余挽舟,眼睛都快转不过来。
最后还是徐砚上前一步,“把人交给我处理吧,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影响诗会。”
徐砚此时看尤丙的眼神都带着刀子,这人胆敢破坏他的诗会,就要做好被徐家报复的准备!
纪景有些犹豫,用眼神询问余挽舟,见余挽舟准许才松手。
他一松手,尤丙本来想趁机跑开,结果还不等他动作就被迎上来的徐家仆从死命捂住,眨眼就被带下去了。
老鼠屎被处理掉,大家又兴奋起来,纷纷散开,没一个人记得被泼脏水的纪景。
“实在抱歉,是徐某没有查清缘由,叫纪兄受了委屈,也搅了余弟的兴致...”
余挽舟白着脸,脚下虚浮:“徐公子客气了,本就不关徐公子的事,只是经此一事,余某恐怕要先告辞了。”
徐砚看出余挽舟的模样不似作假,只好放人走。
余挽舟都走了,纪景当然也要“心里难受”,黯然离场。
只是余挽舟经过徐砚的时候,空气中带了一缕血腥味,让本要转身的徐砚不由顿住,奇怪般回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