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光影》海墨

8、第 8 章

　　虽然是大中午的，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公路上没什么人，更别说有什么车开过。

　　林森说害怕我睡着了冻到，一路上都在和我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他讲他以前在城市里好玩的事，讲他的佳姐，他说那是他舅舅的女儿，在很远的地方读书，那个地方要坐

　　飞机才可以到，他又和我讲飞机，他说有两个翅膀，像鸟一样，里面可以坐人，有位子，软软的比被窝还软......

　　虽然很冷，但是我很安心。

　　我们终于坐上了车，是拉波波菜的拖拉机。

　　林森说我们要先到县城才行。他告诉开车的大伯，我们家在县城，来乡下看亲戚，回去的时候走丢了，问他能不能载我们一段路。

　　大伯帮我们找了两张纸板垫在车尾，林森又从包里抽了一件棉衣出来铺在纸板上，我们紧紧的靠在一起坐着。大伯在车头拿着铁棍发动了一会儿，车头就“嘟嘟嘟嘟嘟嘟嘟”震起来，大伯跳上去，车就向前开去了。

　　下午四五的时候，忽然吹起了风，雪慢慢的在融化，特别的冷。拖拉机没有顶棚，就这么敞开着，躲风的地方都没有。林森把他衣服拉开，把我围住，然后又把拉链拉上。我靠在他怀里。

　　他炫耀性的告诉我，他穿的这种衣服叫羽绒服，国内近几年才有的新东西。裹在这衣服里面不觉得闷，我的背贴在林森的胸口，他身上身上热气腾腾的很是舒服。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个地方有好多高楼，四五层呢，我匍在林森背上要抬了头才可以看到房顶。

　　一路的望过去，楼房上有很多玻璃窗。林森的房间也是玻璃窗呢，那是黎山叔结婚前才新盖的瓦房，林森的房间在最靠南的一间，只有他的那间才安了玻璃窗。我去和他睡过几次，早上起晚了太阳就会从玻璃窗上照进来，成了真正的太阳照屁股，呵呵。透过这些楼房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这些楼房的屋里黄黄暖暖的光，屋里蒸腾的热气使窗户上的玻璃蒙上白茫茫的一片。

　　我有点困了，林森也一定又困又累吧，背着我快走了一天的路了。

　　“林森，我们去哪里？”风还在吹，我凑到他耳朵边软软的问。

　　“我想先带你去医院，但是刚才大伯说了，县城只有一家医院，你爹他们在，我们到别的县城再去看医生吧。你挺得住么？”

　　我使劲点了几下头，又想到他在前面看不到，于是大声的叫着：“恩呐，都不咋疼了。”

　　我们晚上睡在一排椅子上，林森告诉我这是火车站，我问他我们明天是要做火车走么，他说不是，我们只是在这里睡觉而已。林森说他坐着就好。背了一天了腰疼躺着会痛。一张大靠椅有家里两张长板凳那么长，我睡着，林森坐着，我把头枕在他腿上。

　　我心里其实也特别不是滋味，我知道自己连累了林森，但是除了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还不放他，死死的抓住，就像一个将要溺水的人抓住周围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一般。我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理由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带来的好。

　　这一天我其实也并不好过，伤痕遍布全身，碰到哪里磕到哪处都会难受得要命，全身疼痛得像要块块分裂散开 ，我不敢哼出声，怕他担心。

　　我躺在椅子上，盖着林森的衣服，头靠在林森的腿上。他的气息完全包围了我。我告诉自己，快点睡着吧。

　　“齐文，你睡了么？”

　　“还没有，但是快了哦。”

　　“齐文，我把我外婆的钱全部拿来了，本来我想拿存折的，但是我们肯定取不到钱就没拿了。这是他们拿来过年的钱，也没多少。我把大部分留在你家了。身上不多。你知道么，我的意思是，这一路我们不会多好过。”

　　我把头朝他的肚子上靠了靠，脸在他腿上蹭。“现在很好了的，很好了。”我仰过去平躺着，看着他的下巴。“林森，谢谢你。”

　　半夜里，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我醒了过来。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从我们身边走过。

　　林森说，这是火车到站了。他说，下车的人来自全国各地，我们这个国家很大很大，过年了都要回家了。

　　“是啊，要过年了呢。”我把盖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拉过林森的手唔在胸口。他的手好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