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瓶 人鱼和主角 ...
-
“在‘星球计划’重启后，人类在溯远星发现奇怪的生物，根据外形，人类采用‘人鱼’来称呼它们。”曲焉终蹲在水池旁，左手拿着一本薄薄的棕色册子，右手推了推护目镜。
她的头发有点长了，有一些头发挡在护目镜前。
“人鱼?你们是如此呼唤我们的名字?新兴而又感性。”棕色的毛绒绒的脑袋搭在交替的白皙双臂上，人鱼用用词十分不准确的星系语说道，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曲焉终没有理会他。
巨大的鱼尾巴在水中不满地摆动了一下，较小幅度的水花溅到曲焉终身上。这一小范围的水花让她明白经过昨天的教导，他今天已经有在努力收敛自己的言行——今天只湿了外套下摆部分总比昨天浑身上下湿透真的要好了太多，但曲焉终还是觉得如果不湿的话会更好。
曲焉终试图向人鱼说明他的行为威胁到了曲焉终的生命健康——她会因这些不能及时烘干的水而感冒、生病，严重一点的话会直接死掉。曲焉终揪起衣角低头擦拭护目镜上的水。
虽然用夸大的言辞哄骗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人鱼多少有点不道德，但如果能就此让他安分下来也未尝不可。不得不承认，适度的夸大既定事实是交际的必要手段。对人类和人鱼都一样。
人鱼安静了一瞬，把自己往水下埋了埋。只露出湿漉漉的发顶和那双妖冶却清亮的眼睛。水面贴着眼皮下方，看起来和曲焉终的眼镜一样。
“可是，水对我们来讲，就，和每天啃食水母一样。”人鱼又探出上半身来，趴在水池边缘，磕磕绊绊地表达着自己，双手比比划划着。
那双被棕色虹膜簇拥着的亮青色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模模糊糊一片大概是衣服的白色。
曲焉终听懂了这句小声的反驳。人鱼的意思是，水对于人鱼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就和每天把水母作为点心吃这件事一样理所当然。
但这样并不利于人鱼进入人类社会，至少按照时序研究所的标准来看，他的行为是不合标准的。
于是她慢慢走到水池边蹲下来，将手心贴在人鱼那张精致的脸上。不适宜的温度让他下意识想躲开，但因为眼前的人类，他选择乖乖不动。
“痛吗？”曲焉终艰涩地用人鱼那古里古怪、带着弹舌的音调来引导他。他眨了眨眼睛，扯住她的袖子，较长的爪子在她的袖子上留下了几个洞。
她盯着自己的袖子，觉得自己有的候真得挺无助的，衣服是要花钱买的，而眼前的蠢东西又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
就像现在这样，在曲焉终用“人鱼会因高温而死”与“人类会因水而死”进行类比推导时，他那句“人类真的好脆弱啊”因多次讲述而逐渐流利到几乎和星系语一样，却令人曲焉终哑口无言。
曲焉终很讨厌这句话。
“是啊，人类真的好脆弱啊。”阴影慢慢笼上曲焉终的心头。
你的族人没有告诉过你吗？人类无法长时间在水下待着，无法用暴力对待。
花瓶并非没有产生过自己易碎的想法，只是所有人都告诉她，花瓶有着必然打破的结局。
十九岁的乔嫣如同一个精美的花瓶，可惜她不是花瓶。花瓶碎了还可以修补，那乔嫣呢？连碎片都无人打捞。
唯有默许，默认，沉默地赞美花瓶破碎后对猫咪的震慑。
曲焉终感到头脑有些眩晕，眼前的平面景象开始此起彼伏地呼吸，手臂微微颤抖，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见。
但他只是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她，小声地问，“你在生气吗？”
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曲焉终微微错开目光。
这并不是人鱼的过错，而且一个人自身的负面情绪不应当被倾泻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曲焉终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却忘了袖子还在人鱼手里，袖口顺势裂成一道道布条。人鱼有些紧张地把手藏在水下，眨着眼睛偷偷看着她。
“没关系。”曲焉终竭力用最平静的语气去安慰他。
“今天的课程结束。明天——”她思考着如何用他能听懂的词汇讲述，她用手沾了点水，在水池上画了个小人的形象，“艾什·卡里的课程。”
她快速转身离开，担心人鱼看出她的异常，将步伐的速度降至和往常一样。
“曲焉终！”他叫住了她，两只手抓着水池边，尾巴不安地在水下摆动。
她假装没有听到，用力按下门把手。精神上是不适让她的胃不断翻涌，迫使她一路疾走到卫生间，去吐掉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
恍恍惚惚中，曲焉终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脸，冰凉的触感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听说你给我加了课。”肯定句出自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士，曲焉终被吓了一跳，朝她看去。
该女士站在门口，手臂环在胸前，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被高高挽起。
“我要罢工不行吗。”曲焉终目光落在了女士身上白色毛衣的领口，顿了顿，“艾什·卡里，你，不至于吧?”
带有前俄血统的女士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女士的“毛衣比研究服防水”的理论曲焉终没有草率地苟同，毕竟研究服是明确带有防水材质的。
艾什·卡里暗蓝色眼睛扫过曲焉终脸上残留的水痕，没有说话。
曲焉终佯装淡定地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了餐巾纸，把水擦干，微微低头，“我，准备辞职，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艾什·卡里点点头，“多出去走走是好事，记得给我和多萝西娅寄东西哦。”
“……嗯。”曲焉终始终低着头，盯着水龙头，“但我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里工作，也许是到南十字星疗养院那里工作，也许没有工作。”
东大陆的南十字星疗养院在人鱼星的知名度仅次于中央大陆的时序研究所。
和贴有“科技造物”标签的时序研究所不同，南十字星疗养院适配的标签是“生命至上”。
“挺好的。”艾什·卡里笑了一下，“去哪都比时序研究所这个充满规则的深水池好。如果我能出去，我肯定也去外面转转。谁会乐意每天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大笼子里，跟个金丝雀一样的唱歌呢？除了卡洛琳那个老女人。”
优雅的女士接下来吐出几句针对时序研究所的谩骂，用词会让别的职工担心会被抓进去，十分狂野。
曲焉终只好僵硬地站着，面带尴尬的微笑听完全程。最后女士终于想起自己接下来还有课，摆摆手，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曲焉终拖着缓慢地步伐回到自己的宿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写下了今日的教学工作内容与数据。
忙忙碌碌地写完了，曲焉终把自己摊在床上，想着明天用来辞职的话术，模拟了几个剧场，在浑浑噩噩中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