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小也月

1、贵客 窗外

　　窗外，落日余晖即将散尽，映照着地上的残雪，颜色乍看有些晃眼。小丫头花颜利索地将偏殿的暖炉又添了块碳，掀起内帘，皱着眉担忧道：“公子，眼看着天儿愈发冷了，花颜给您煨了些汤羹，好歹用些罢？”

　　只见软褟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墨发未束松松地散着，整个人没有骨头般陷进去似的。细致的眉宇间却似乎染上一丝忧愁，无意识松了松身上的毛毯，只轻咳了两声、抬了下手。

　　花颜撇了撇嘴，走到那人身旁蹲坐下来，将毛裘向上抻了抻，“公子，您晌午饭也没吃几口，这样折腾自己，身体如何受得了。”被嗔怪的人似没听见，随手端起了几案上的茶杯，呷了口茶，“无妨，花颜，你过会儿去将东边的客房收拾出来，这几日应有贵客前来。”

　　“是，奴知道了。”花颜福了福身，不免叹气。
　　从她少时跟了自家公子到现在，好似他就一直是这般清清冷冷的模样，如今搬到此地养病，更显孤僻了。广陵虽不比往日京都城里的繁华，但贵在清幽僻静，是个隐居的好去处。但不知怎地，近来花颜总觉得自家公子有些心事重重茶饭不思，以至于自身厨艺也无处施展了。思及此，花颜不禁觉得日子愈发无聊了。

　　广陵冬天的风虽不至于京都刀子般割脸，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阴冷，是可以侵入骨髓的湿冷。这日清晨，花颜惦念昨夜的雪估摸着堆积起来了得去清扫。之前在老家府邸这些粗使活计原本不是她的，她只负责近身侍候二公子便罢。但因遵循家主意愿，提及南方气候更温润适宜公子将养身体，后二公子很快就轻装简行搬迁至此，所携仆人也就二三。故而花颜现如今除了负责公子起居之外，还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洒扫事宜。以减轻管家阿伯的负担，毕竟他先天有一坡脚，花颜看着他总会有些不忍。

　　忍着一丝困意，花颜打个哈欠裹紧身上的小袄，提起精神在门口清扫积雪。未几，眼前出现了一双青灰色缎面靴子，花颜稍抬眼，只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束着白玉发冠，不嫌冷似的，在这样的天儿中倒也透着一股子直逼面门的精气神。此刻正负着手笑意吟吟地瞧着她。花颜不由得脸一红，低头作了一揖：“敢问是来寻我家公子的贵客么？”

　　“你家主子竟说我是贵客？稀罕，稀罕！”那人似乎有点欢欣，“看来阿意还是收到了信，小丫头，且引路吧。”

　　花颜心里腹诽他看着也不比自己大，还唤自己小丫头，有些闷闷的：“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陆青。”
　　“陆公子请随我来。”

　　陆青随着她沿着前堂走到底，绕过前殿，穿过西边角房旁边的走廊又走了约一盏茶功夫，方到达书房的位置。冬日凛冽，这座和园却还是透着丝丝绿意，途径之处有寒松伴着冬梅，点缀在此显得有股子韧劲在里，虽有点仓促倒也可窥见几分往日清樾公子的味道来。

　　花颜轻叩了下门，不一会里面传出略显沙哑的声音：“进。”
　　“阿意，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陆青忍不住嚷嚷，“咱俩这多年交情，你在此地逍遥也不知道知会兄弟一声，若不是我抽身前来，你说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却在看到人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青皱着眉凝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子意，攥紧了拳，漆黑的眼色更显浓重，“竟至此地步了，为何不早与我说！”

　　坐上的人不甚在乎地抚了抚手上的汤婆子，“与你说又有何用，这么久了，我也习惯了。”

　　“你竟畏冷？” 陆青蹲下身来，手搭在他手腕上，又抚过双腿。
　　“没用的。”陈意淡淡地看着他。
　　稍瞬，松开了摸脉的手，陆青神色有些凄婉，“你如今这副模样，你让阿枝如何自处！。”
　　陈意偏过头，只看着窗外积了薄雪的枝丫，“这次你来了就多住些时日罢，和我总是见一面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