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回将军府 马车缓 ...
-
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大门前。
时方昀睁开眼，卫不愚还在坐立难安地挪着屁股。
走下马车，看着大门上的匾额，时方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刚踩上台阶，大门就被拉开，看清来人，顿时面上一喜。
“大少爷？！您回来啦！快快进来！”
时方昀笑着跨进门槛，环视一圈，问道：“父亲呢？”
家丁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抢先一步打断，“阿昀！今日回来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
时方昀转头，时珠珠正站在不远处，对他上下扫视两眼，皱眉：“你今日怎么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说实话，你想干嘛？”
时方昀：“……”
他默默地往身后瞥，卫不愚一手捂着后腰，脸上还挂着鼻涕，一对红彤彤的大眼睛好不可怜！
时珠珠：“你不会还打人了吧？”
“哇塞，连个小傻子都不放过，好凶残哦……”
时方昀咬牙：“表姑……”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咯。”时珠珠摆摆手，“你找表哥呀，他一大早就去了练兵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着急，可以让人去叫他。”
“不急，我等父亲回来。”时方昀摇摇头，迈步就要往里走。
“是哥哥吗？哥哥回来了？”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中拄着盲杖，在另一人的搀扶下摸索着向时方昀走来。他的脸颊因欣喜而染上几分红晕，近乎白色的空洞眸子竟也有了些许光亮。
可时方昀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那人一袭暗红长衫、头发披散。
“哥哥，你今日回府是来看我的吗？”在时方昀观察的功夫，时方叶已经走到近前，一双空洞的眼睛睁的很大，语气间尽是期待。
这般模样，不禁让时方昀心中奇怪。
他印象里，弟弟在六岁起就不与他亲近了，平时更是冷漠得紧。那之后他还花了不少心思去讨弟弟欢心，可弟弟不知为何，好像真的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都再没了以前的亲近。
后来随父亲出征，弟弟甚至都未曾出现送行。之后的十年里，无书信，也无问候，再加上他多少受了些师父观念的影响，渐渐的，对弟弟的挂念竟真的淡了。
今日再见，怎么又和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难不成……他这个弟弟，为了太子竟演到这般地步？
“自然，”时方昀想着，自然而然地接上话，甚至刻意放软了嗓音，“先前错过了，前两日听闻你归家，我自然是要回来看看你的。”
时方叶听罢，脸上的笑容却有所收敛。
红衣少年见状，忙替他解释说：“这些年来，小叶子日日施粥，广做善事，就是希望你与大将军能平安归来。听闻你们的归期后，叶子本想在那之前赶回来的，奈何寺中僧人说，念经不满二十一日，先前的祈福都会失效，小叶子这才作罢。”
……小叶子？
时方昀上上下下打量着红衣少年，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哥哥。”时方叶轻唤一声，牵着红衣少年的手往前拉了拉，道：“这些事不提也罢。给哥哥介绍一下，他叫流火！我因为看不见，行事多有不便，前几年刚遇见时，他帮了我不少忙，之后我就带他回府，现在是拜把子的兄弟哦！”
流火的脸上是和时方叶如出一辙的干净笑容，时方叶介绍后，立即行了个兖国的礼，“见过大哥！”
时方昀眉梢微挑，轻笑一声，“我可不是你大哥。一个火洲的人，为何要来将军府？”
流火表情一僵，其余人也安静下来。
兖国与火洲虽没有明面上的摩擦，但几次偶然相遇，都让时方昀感到了些许威胁。
他驻守北境多年，与时风可是兖国整个北境最高的统率者，面对一个自火洲而来身份不明之人，由不得他不多想。
更何况，此人身上还有与阿琰如此相似的气息……
见气氛有些僵硬，时珠珠忙打圆场，“不是说两国战事不关百姓吗？更何况大兖和火洲又没什么深仇大恨，阿昀，别总是这么多疑嘛……”
此时的时方叶已经彻底收敛了笑容，沉默地站在一边。
他知道，哥哥在听到他与流火的关系后，是真的生气了。
他虽眼瞎，听力却绝佳。他仅凭听力就能听出一个人的情绪，更是能轻易分辨真话与谎言。即便对方伪装的再好，他也能凭借极其细微的语调差别区分出来。
流火这个义兄对他来说非同一般。多年未见，本以为哥哥会为弟弟多了个义兄而高兴，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把流火介绍给了哥哥，没想到，哥哥竟然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他失落地抿着嘴，想起年幼时曾在祠堂偷听到的对话，心口还是不由地抽了一下。
【我为什么非要喜欢弟弟？一个瞎了眼的废物，凭什么夺走母亲的生命？还想得到我的爱？他配吗！】
这句话，是时方昀亲口所说。
那时的他真的好恨，恨哥哥如此绝情，更恨自己有一双听力绝佳的好耳朵。
而这一恨，就是整整三年。直到七年前，北境的噩耗传回将军府……
时方叶呼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双手捏紧盲杖，“我准备了一件礼物，就等着哥哥回来后，亲手交到哥哥的手上。”
招招手，很快便有一名家丁捧着个长匣子跑来，恭谨地递到时方昀面前，道：“大少爷，这是小少爷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
时珠珠也赶忙搭腔：“阿昀快打开看看？阿叶为准备这个礼物可是花了不少心神呢！”
时方昀沉默地盯着长匣子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时方叶，这才慢悠悠地摸上匣子。
盖子掀开，他的眉头不由自主拧了一下。
时方叶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满心期待：“怎么样？这个礼物……哥哥、喜欢吗？”
匣子里放着一柄长剑，通体银白，剑锋青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冰冷的寒芒。
剑的确是把好剑，只是……剑鄂处刻的两个字，歪歪扭扭，简直丑到没眼看！
时珠珠看到时方昀脸上的嫌弃，适时地走上前，指着那两个字介绍道：“这是一个‘昀’字，还是阿叶亲手为你刻的呢！”
时方昀：“……”
刻的很好，以后不许再刻了。
时方昀闭了闭眼，只当没看到那个丑字，拿起剑掂了掂，语气平平：“谢谢，我很喜欢。”
顿了半刻，他又说：“这次来，我也为你们带了——”
“好丑！”卫不愚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指着长剑满脸嫌弃：“这个好丑啊！阿昀哥哥，弟弟是不是随便捡了个东西送给哥哥了？不然怎么会那么丑！”
时方叶愣了愣，猛地瞪大眼怒道：“臭傻子，原来你也在！刚刚偷摸着躲在一边又打什么坏主意呢！敢说我的礼物丑，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卫不愚嘴一扁，挪着步子躲到时方昀身后，拽着他的袖子告状：“阿昀哥哥，我、我只是说了实话，但是小叶弟弟为、为什么要凶我呀……”
时方叶脸颊一抽，怒火直冲天灵盖，小手一指，流火拦都拦不住。
“你这臭傻子，凶你怎么了！谁是你哥哥？谁是你哥哥！你凭什么叫我哥哥哥？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不长记性的臭傻子，我看你就是找打！”
“呜……”卫不愚呜咽一声，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委屈辩驳：“我、我才不臭呢！早都洗香香了！而且、而且现在阿昀哥哥是我的！我就叫阿昀哥哥哥哥，有什么错嘛！”
时方叶咬着牙沉默片刻，忽地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只会胡搅蛮缠的臭傻子，你就叫吧，反正我哥是不会喜欢你的，死心吧，呸！”
卫不愚整个人僵住，眼泪瞬间往下落。
“他说的、是真的吗？阿昀哥哥真的、真的不会喜欢我吗？”
他哭的声泪俱下，明明站直了比时方昀还要高出一小截，可偏偏整个人都瑟缩着，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大型小狗，任谁看了，都免不了会生出些许怜惜。
时珠珠轻咳两声，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可落在时方昀身上时，却发现他对此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不看卫不愚一眼。
“阿昀。”时珠珠戳戳时方昀的手臂，踮起脚悄声提醒：“你的小夫君被欺负了呦，还不快管管？”
时方昀瞥她一眼，终于有了些反应。分别看了看前后的两人。
一个小声抽噎楚楚可怜，一个怒目圆睁咄咄逼人……
“阿叶。”时方昀看向时方叶，语气有些无奈，“五殿下如今的智商连一个五岁的孩童都比不过，你都这么大人了，何必同他一般见识？好了，别闹了。”
时方叶愕然的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瞬，汹涌的委屈涌上心头。
“哥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训斥我？”
听着他话语间的颤音，时方昀一个头两个大，当即将求助的目光落在时珠珠身上。
不成想时珠珠似乎早有所料，已经捻着裙摆溜出去老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