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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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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绣原本想着善凊是要往那些繁华的街头巷市里钻,可不想,乔府的马车踢踢哒哒地竟是往城外去了。
乔家在城外有一处庄子,庄子四周聚拢着田地。乔家将那些田地租种给附近的庄户。乔府之中的下人也多为庄户上的儿女。乔贤应了几日的趴儿狗还杳无音讯,乔善凊便琢磨着自己去寻。这庄子上有一家犬,威名赫赫,远近闻名。府上的下人估摸着听到了信儿,便将消息往折竹那里传。折竹知晓了,善凊便也知道了。
适逢这日有闲,善凊便拉着玉绣陪她一起去相狗。
玉绣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外头的尘土四扬的黄土路,“看家护院的家犬定是凶猛异常,三夫人怎会允你畜养?”
玉绣实是不懂乔善凊的心思,不说高门大户家的女儿,只论那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是只喜那等会撒娇讨喜的趴儿狗,没几个会喜欢那等野性难驯的凶犬。
乔善凊并非没有看见玉绣脸上的难言之色,只是她并不在意这些,更或者说,只要是她自己定下的主意,旁人的意见她都不大在意的,是以她只针对玉绣的问话作了解答:“能不能相中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我母亲那里……”她轻声笑笑,却并不细说。
玉绣了然,乔三夫人虽然对善凊教养甚严,但说及宠爱却是一点也不少。她初到乔府,窥不见里头的深浅,还只当乔二夫人那种才是对儿女最好的母亲。她将此话说及师傅听,师傅不等听罢便如梨花遇雨般失笑,她被笑得面皮薄红,讷讷不言。
顾玉娘笑歇,看着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却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不周到,整日里只知督促你学艺,却不曾教你识人之道。”
“你道乔二夫人那等才是爱儿女的好母亲,那我便问问你,你往来乔府时日已久,你是喜凊姑娘还是更喜芸姑娘?”
玉绣愣怔,手中的丝线停滞在一旁,从支摘窗中斜穿而进的朝升之阳,明晃晃地落满了这一隅空间,脸上的神情也分毫毕现。
“自然是凊姑娘。” 这倒不是因着她与善凊相处时日比乔善芸长,而是玉绣对于乔善芸与自家师傅之间的嫌隙来龙去脉是一清二楚。人便是如此,亲疏远近总得有个分别,这心头的秤早就失了衡。
顾玉娘洞察人情,往玉绣脸上一瞧哪里不知晓她的心思,她心里既是熨帖,又不免觉得这孩子叫她养的过于纯善,少了一些对世上之事的甄别能力。
思忖片刻,她才缓声道:“你尚年幼,见世事容易被表象所迷,被私情所困。乔家两位姑娘因着母辈的交情,原本就与我们顾绣园亲厚不同,再加上嫌隙在前,你有此判断也是人之常情。”
“我与乔三夫人李氏是从闺阁之中便开始交往,这经年之中,虽说有来往,却并不热络。若是不知内情的旁人瞧了,定是会作诸多无理的猜测,之如乔三夫人嫁作高门,嫌贫爱富,与故人鲜少联络。”回忆起旧事,顾玉娘脸上也露出玉绣鲜少见过的柔软模样,廊下丫鬟轻缓细碎的步子掩映着缓声而起的话语,“顾绣园自打我接手遇见两次祸患,一次是与松江府定制的桑丝,来往于都城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满船的丝是一根都不剩,致使工期延误,光是赔付这一项,就差点让顾绣园倾家荡产。最后还是乔三夫人说动了乔三老爷,与钱氏搭上了线,周转了银钱,才不使顾绣园在我手上败落。”
“世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么大的恩情砸下来,我当如何为报呢?”世人都觉得有恩便报即是常理,可既然是常理,这古往今来又怎会出现恁多忘恩负义之事呢?
顾玉娘看着玉绣如幼雏一般稚嫩的脸,语重心长道:“这世间事难便难在这里,若是把握不好,大恩便如大仇。我欠李氏这么大一个人情,往来乔府这般时日,你见她对我态度如何?”
“客气有礼,虽也有亲切,但始终……始终……”玉绣极力描述着,奈何用时才方觉自己的言语匮乏至极。
顾玉娘笑笑,为她补道:“始终拿捏着分寸。”
玉绣脸上的困惑顿解,紧皱的细眉松开,忙不迭地点头,“乔三夫人太客气了一些,按理说,您与她早有交情,那又何须如此小心谨慎呢?”她自觉乔三夫人此举太不亲人了一些。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她对我有恩,但从未以恩人自居;她地位高于我,但也从未居高临下慢待于我,这便是翰林学士府第出身的教养。”旧年,性情爽快利落的顾玉娘对于谨慎小心的李婉也并不如何能看入眼,只觉得她磨磨唧唧,太过胆小了一些,再加上无论如何亲近,却也拉不近二人始终隔着距离的相处,让顾玉娘觉得李婉是个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一般的女人。直到若干年后,遭遇世事起落,人事变迁,顾玉娘才体悟到热情豪爽的未必是好人,谨慎淡漠的却也未必是个坏人。
“乔三夫人有如此水准,她的儿女自是不会差。明明她的绣艺不差于我,你道她为何来延请我为她女儿授艺?”
玉绣虽也困惑,但却从未就此深想过,如今经师傅一问,不免开始细思。
不过顾玉娘也等不及她细思后的答案了,直接给出回答,“父母之爱子,才会为其计深远。乔三夫人认为乔二姑娘性子太过急躁,不够稳重,是以才想着通过绣艺来磨磨她的性子。像乔二夫人那般平日不细心教养儿女,等儿女犯了错,只知为她描补,而不细细地纠过,这不是爱,这是溺杀。”